王灶緩過神來,才發現在屍骨和洞壁表面,有一閃一閃的白色和綠色的亮光,王灶用手摸了摸洞壁,一下子飛起來無數閃著光的飛蟲。這些蟲密密麻麻布滿在屍骨和洞壁上,將水洞照個透亮。 “這不是‘火翎蟲’麽?我還納悶水洞緣何如此亮堂,原來是此蟲在作怪。我聽爹爹說過,這種蟲子自屍氣而生,以陰氣為食,常見於墳場等地。通體帶亮光,但凡生有火翎蟲的地方,陰氣是極重的。”王灶自語道。
火翎蟲被王灶驚醒,很多都飛了起來,王灶發覺這些蟲子好似特別喜歡自己,都往自己身子上落,用手趕都趕不走。
“這些火翎蟲把我當屍骨了。反正這些蟲子也無毒,不咬人,不管它們了,我還是往前走看看這裡到底是何地方?”
王灶邊想邊小心翼翼地邁過這些白的、綠的屍骨,繼續在水洞中摸索著前進。
王灶又走了一段水路,一路上又遇到了幾具早已化為白骨的屍身,從衣著看也是女的。
王灶突然醍醐灌頂意識到,也許村裡失蹤的女人都在這個地方,她們離奇死亡,八成都與自己的鬼眼有關系,王灶越想越覺得頗有些慚愧。
於是,王灶停下腳來,轉過身去,朝這些屍骨深深地做了一下揖,心裡念叨,不管你們是不是因我而死,望有來世,你們能夠美滿幸福。現在自己要做的還是查它一查,看看為何她們都會來這個地方。
想罷,王灶鼓起勇氣,加快了腳步,漸漸地,水路上的屍骨越來越少,火翎蟲也就變得星星點點,水洞中漸漸地重回黑暗。
又走了百余丈,忽然,水洞朝前上方傾斜而去,走著走著,水越來越淺,腳終於漏出水面。王灶又走了沒幾步,遇到了朝上方的四五階石頭砌的階梯,階梯後的水洞中漏出些許亮光。
王灶一腳邁上階梯,頓時傻了眼。自己走進了一間的大殿之中,大殿足有一件廟堂那麽大,四周牆壁皆用石頭砌成,每面上方都有一個鐵製燭台,上面的蠟燭都還燃著,至於為什麽,王灶也不去理會,奇怪的事情見多了,隻道是有它的道理。
大殿上方不斷有水滴滴下,地面上有些地方積起了水,產生“滴答滴答”的聲響,在燭光的映照下更顯得昏暗潮濕、寂寞淒涼。整個大殿除了自己剛進來的水洞,好像並沒有別的路或出口。
王灶抬眼望去,大殿最前方的牆壁上,好像刻有很多文字。
王灶走過去,掃視著牆壁。只見牆壁抬頭寫著三個大字“鬼谷井”,下方密密麻麻寫有很多小字,在這昏暗的燭光下,很難辨認。
王灶將此牆壁上的蠟燭折斷,拿著火燭照起文字來。
只見上面寫著:“吾二十喪父,哀毀過禮,服喪三年,此三年中,博通經史,自詡縱觀古今,至今著有鬼眼經一書,此書乃吾畢生所學,願傳於後人,造福天下。
適逢亂世,吾攜妻母全家老小,避難於此。此處無名,吾以鬼谷名之。吾母遍嘗人間疾苦,兩鬢斑白,風燭殘年,晚年竟以壽終。吾觀夜象,方知此處乃九龍會聚之所,故葬母於此,以佑族人。適時戰亂未休,恐遭人擾,不敢立碑,於旁建一水井以明之。
某日,吾念慈母,乃杵於井旁,於井水之上竟現其容顏,故而心有感觸,逢日亦觀之,母顏複現,朝看母容十六八,暮觀老母鬢如霜,日日往複,某深感乃天之德,故修殿堂如此,每逢念及老母,便下井禱之。
吾今命將至,
待歸天際之時,將三魂七魄注入目中,化為陰陽兩線,簇成鬼眼,築於此處。王家後人可用之,吾敢言其力天下無二,觀得命理如金石之固,無他法可破。 鬼谷子。”
王灶看得瞠目結舌,難不成鬼谷子竟是我的祖輩?!原來鬼眼的來歷竟是如此玄妙,既然這井下乃九龍會聚之所,應是風水絕佳之地,為何有這麽多屍骨?
“我說娃娃你看了半天,悟出什麽了嗎?!”
一陣沉重的說話聲從昏暗的背後傳來,嚇得王灶背後一涼,直感覺頭皮發麻,毛孔緊縮,毛髮根根直立。
“誰?!”
轉過身去,一個形將朽木、耄耋之年的白發老人矗立在眼前,老人頭戴一木釵,木釵頂端是一個木質鬼頭。衣著很是奇怪,黑色大襟窄袖,腰間系有革帶,不像是宋朝尋常百姓人家的穿著。個頭剛剛超過王灶身高的一半。
“你是?”王灶好奇地問道。
“哈哈哈哈!我是你太爺爺的太爺爺的太爺爺……我也數不清咱倆差了幾代了。”面前老人一通狂笑。
“啊!你就是王禪老祖,鬼谷先生麽?!”王灶隨即跪了下來,叩拜道,“祖輩在上,請受王灶一拜!”
“免禮!免禮!哈哈哈哈。”老人又是一通狂笑。
王灶聞聲起身,心中充滿種種疑惑,這下也許都能找到答案了,於是問道:“您老應早已過世才對呀?”
“哈哈哈哈!我將三魂七魄注入鬼眼之中,隻要鬼眼尚存於世,我的魂魄就不會消亡,你現在看到的是我的魂魄。咱們王家的鬼眼,至少三代一傳,且香火均為獨子男童。你可知為何?”
王灶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心裡納悶道,這我怎麽知道,又不是我創造的。
鬼谷子瞧見王灶無言以對,怒道:“王家後人怎麽越來越笨!鬼眼就一個,王直的眼睛以前就是我的,以後也會是你的。除非你自己不要給別人,否則不可能每人都有,隻能三代一傳。此處九龍會聚,會聚為一,吾葬母於此,故族人後輩隻可得一字。且陽剛之氣旺盛,故後人都為獨子男童。”
王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說罷,王禪走近王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王灶看將過去,竟然發現連鬼谷子也沒有眼珠子,只剩下深深的眼洞,王灶也不覺得奇怪,他把鬼眼給了後人,自己當然沒有了,但是自己看見的人都沒眼睛,這是為何?
沒等王灶回話,王禪又拉起王灶到了一處積水處,指了指水面:“看看自己的眼睛。”王灶聽從,往水面看去。
“啊?!”王灶難以置信,俯身往水面看去,只見自己的眼睛沒有瞳仁,全部都是白色的,看起來詭異異常。這是怎麽回事?
隻聽鬼谷子緩緩說道:“當擁有鬼眼之人命喪之際,都會將鬼眼重新築於此鬼谷井底,由老夫的魂魄看守。每逢有王家後人出生,我便將鬼眼注入他眼中。王直命喪之時不僅將鬼眼重新築於此處,同時將鬼眼中陰線封印,故我將鬼眼傳給你時,隻有一半!就跟你看到的倒影一樣。”
王灶不甚理解,鬼谷子也不理會,繼續說道:“這個王直也是個笨蛋,以為封了陰線就可以平衡你八字純陰,真是可笑。這鬼眼乃我畢生所學與魂魄所煉,豈是四柱純陰就可以相抗衡的。你且記住,鬼眼陰陽之力遠超八字陰陽之力,八字陰陽之力遠超姓名陰陽之力!”
王灶恍然大悟,心道原來草冠道長和蓑笠道長說得也不太對。無論自己是何名,遠不及鬼眼和八字的力量大。鬼眼陰線一封,陽火旺盛,這才枉送了那麽多的性命,招致如此災禍!
王灶歎道:“哎,連累了這麽多人,害得她們慘死井下,真是慚愧至極!”
“你說什麽?誰慘死井下?”鬼谷老祖好奇地問道。
王灶一愣,怎麽老祖竟不知此事,於是隻得將自己剛剛的經歷都告訴了鬼谷子。
只見鬼谷子一笑,說道:“你說的這些女屍,包括所見的什麽狗啊,人沒有眼洞雲雲,這些都是你看到的幻覺。”
王灶聽此話,趕忙抓起鬼谷子的雙臂用力晃了晃,以確定鬼谷子是不是真的。直晃得鬼谷子吹胡子瞪眼,怒道:“你作甚?”
“到底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鬼谷子笑道:“假亦真時真亦假,真亦假時假亦真!此大殿之中發生與所見的,皆是真的。老夫三魂七魄皆在此大殿內,所以我出不得大殿半步,你說的水洞和屍骨我也瞧不見,肯定是假的!”
王灶頗感好笑,心道,原來看不見的都是假的,這理由甚妙!
隻聽鬼谷子繼續說道:“此井底大殿和鬼眼相通,王直死前通過鬼眼進入殿內封印鬼眼,同時將進大殿的入口通在了他的眼洞內。現在的你,隻是靈魂出竅。真身仍然在懸河洞內!”
王灶一聽,想起還在懸河洞的爹爹、草冠道長、宇文及雨等人, 頓時急火焚身,說道:“什麽?!那我在此已然耽擱太久!在這麽待下去,恐怕就算回去,通玄觀就要被賊人踏平了!老祖宗啊!您趕緊教我開鬼眼,我要回去救他們!”
鬼谷子歎道:“就算開了鬼眼,已經來的劫難,恐怕是躲不掉的!”
王灶聞聲,一陣後怕,隨即堅定地說道:“那也要試他一試!”
鬼谷子笑道:“好!這性格有當年老夫的身影,你且抬頭看看,開鬼眼的方法在於殿頂!”
王灶抬頭看過去,發現殿頂的牆壁的中間繪有一陰陽太極圖,這個圖王灶再熟悉不過了,爹爹的《易術》中曾多次提及。陰陽太極圖預示著萬事萬物發展的規律,也描繪出人生從生到死的軌跡和日月交替運動的規律,世間萬物皆分陰陽,欲求平衡,需講究萬物協調,陰陽相合。
王灶看了半天,覺得有些奇怪。雖然牆壁上有很多地方都在滲水,隻是從陰陽太極圖中陰、陽兩個圓形中滲出的水滴,滴速明顯比別的地方快。
鬼谷子在後面笑而不語,靜靜地看著王灶。
王灶到陰、陽圓形的底部,用手中火燭照亮,這才發現,這兩處滴下的有一處是血水!王灶抬頭一看,是黑色的陰極下方滴的是血水,另一邊的陽極滴地依然是水滴。
“將血水滴入眼睛即可打開陰線,從此鬼眼完整,普天之下再無對手!”鬼谷子聲色俱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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