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灶將眼睛逐漸貼近王直深幽幽地眼洞,在即將四目接觸之際,王灶感到一陣強大的吸力,似乎要將自己整個身子都吸到王直的眼洞中。 王灶暗道“不好”,正欲掙脫,怎奈一陣眩暈襲來,全身上下瞬間乏力,動彈不得,隻能任由這般強的吸力束縛著自己,眩暈越來越強烈,王灶感到腹中惡心,就要吐出東西來。霎時,天旋地轉,王灶已經聽不見耳邊的任何聲音,隻覺得自己被吸入一片黑暗之中,而且這黑暗似乎還沒有盡頭,無奈,王灶隻得緊緊閉上眼睛,暗自祈禱此等折磨快些過去。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眩暈感煙消雲散。王灶感到自己平躺在什麽地方,眼前有微微亮光。耳邊似乎有條狗在“汪汪”直叫。
王灶艱難地睜開眼睛,一條大黃狗猛然朝王灶臉上撲來,王灶吃一驚,趕忙爬起身來,此狗撲了個空。王灶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你是……阿黃!”王灶一陣驚喜難耐,這不是自家養的狗“阿黃”嘛?就是狗身上的黃色較以往偏深了幾許。王灶環顧四周,這才發覺自己躺在自家的土炕上,隻不過土炕和木桌,以及周圍的一切物件都好似生了鐵鏽一般,表面上有諸多的黃褐色或深綠色的痕跡,就跟久放的陳年舊物如出一轍,周圍似乎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自己的屋子怎麽突然變得跟地窖一樣?如此破舊不堪?王灶感到奇怪,但是也並沒有太在意,走過去打算抱起阿黃。
“阿黃,你怎麽跑到我屋裡……啊呀!”王灶趕忙向後退了幾步,原來走近才發現阿黃的眼睛竟沒有眼珠,身子一動不動,隻是輕搖著尾巴,阿黃深邃的眼洞盯著自己看,又是在這種幽暗的環境下,看起來著實可怖,這讓自己想到了太爺爺的眼洞。
太爺爺?對了,我剛才不是正盯著我太爺爺的眼洞看麽?怎麽突然間回到鬼谷村了呢?這周圍一切卻像夢境一般,隻不過有些}人。王灶心道,此時心中的驚喜轉瞬消散,隨之而來的是害怕和疑惑。
怎麽回事?!難不成我真的在做夢?不管了,出門看看再說!王灶如是想著,定了定神,推開了房門,阿黃也跟了過來,時不時“汪汪”叫著。
門外場景跟往日一樣,茅屋前的河水還在“嘩嘩”流著,微風拂過,柳樹枝葉來回搖動,雞圈中的雞也一如往常“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但是王灶怎麽看都覺得奇怪,四周霧氣騰騰,明明是白天,怎麽黑壓壓的似傍晚一般,還吹著嗖嗖的涼風。況且河流、樹皮及一切東西,較平日都深暗了許多,仿佛都籠罩了一層褐綠色的鏽跡,這還哪是自己的家啊?眼前分明就與墳地無異。一種沉重的恐懼感和壓抑感襲上身來,王灶頓時有些喘不過氣來。
王灶走近雞圈,隨手抓起一隻雞,雞毛似乎被雨水澆過,顯得更為暗淡。只見這隻雞的眼珠也不見了,只剩黑色的眼洞。
果然!但是說來奇怪,怎麽都沒有眼珠子?王灶心道。
這時,王灶忽感一黑影悄無聲息地擋在了身後,猛得回頭,只見一雙眼洞直盯盯得看著自己。王灶嚇得頭皮發麻,趕忙閃開,定睛一看。眼前一人,微低著頭,皮膚蠟黃,頭髮雜亂。
王灶問道:“這不是旁屋的張大爺麽?”
“原來是王灶,我還以為有人要偷雞!”說罷,張大爺轉身走開,轉身的時候脖子絲毫沒有轉動,慢慢悠悠地行走,雙手死沉沉地垂下,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活脫脫的一副死人皮囊。
王灶有些害怕,忙招呼自己的狗,卻發現阿黃早已不知道上哪去了。 王灶心裡念叨,張大爺何時在我身後的?阿黃又跑哪去了?怎麽都如此無聲無息,似鬼魅一般。所有人和動物都無眼珠,看來事有蹊蹺!此地也許並非真的是我家中,也許是幻境?
正尋思著,遠處又走來一人,行為舉止跟張大爺一模一樣,當走近之時,果不出所料,依然沒有眼珠子,皮膚蠟黃,死氣沉沉。更為可怖的是,此人臉上、手臂之上都大片膿包和暗斑。
王灶一陣惡心,皺緊眉頭,仔細一瞧,不太對勁。
“這不是……李婆婆!啊!”王灶明知道也許是幻境,但是就算是幻境。這也太逼真了吧!王灶被嚇得腿腳不聽使喚,動彈不得半寸。李婆婆貼著王灶從身邊走過。
“李婆婆……你……你不是……”王灶咽了口吐沫,繼續問道,“去年……得瘟疫死……了麽?”
李婆婆也沒有回頭,邊走邊回道:“對啊。”
“哦。那你死了這是要去哪啊?”
“我去死啊。”
“哦”
要是平常,王灶聽到這樣的對話,八成是要笑出聲來,可是此時卻是直咽唾沫,緊張得直冒汗。
王灶定了定情緒,心裡念叨,不行,如果這是幻覺,我得抓緊時間破了這幻境,大夥還等我回去呢。既然是幻境,就當是黃粱一夢,豁出命也沒事!這李婆婆詭異至極,絕對有問題,先跟上去看看。
李婆婆走路晃晃悠悠,如同龜速,王灶跟了好久。終於,李婆婆在一口枯井前面停了下來,王灶趴在一棵樹後面遠遠看著。平日裡,這口井就是鬼谷村民打水做飯所用的水井,怎奈何,在這樣霧蒙蒙陰森的昏暗之中,說枯井可不為過。
王灶好奇地看著李婆婆的一舉一動,只見李婆婆站在枯井沿邊,低頭朝井底看去。突然,李婆婆一頭扎了進去。
“別!”王灶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聽“哐咚”一聲,李婆婆應是已落至井底。
“還真是去死啊……”王灶感歎了一句,快步跑到井邊,向裡面望了望,井不算太深,井裡隻有底部一層水,目視不得深淺,在井口隱隱約約能看到李婆婆一動不動的身體。
王灶喊了兩聲,沒得到回應。一咬牙,將井邊打水用粗繩放下,自己順著繩子滑降下來。
探至井底部,井水也隻是淹過膝蓋而已,井的底部凹凸不平,井壁上長滿了青苔,頗有些滑手。王灶用手拍了拍倒地的李婆婆,沒有反應,將手送至鼻口處,毫無氣息。王灶在經歷了剛才的思想鬥爭,肯定這一切都是幻覺後,忽然覺得也沒有那麽可怕,甚至對李婆婆的舉動感到有些好笑。
忽然一陣惡臭襲來,王灶心生奇怪,按理說村裡打的水井不應有異味才對,隨即一搖頭,差點忘了,我身在幻境之中,遇到什麽也不奇怪了。此井並不深,仍有亮光能夠透進來,王灶借著亮光搜索著井底,尋視一圈後,這才發現,這個水井的底部挖得坑坑窪窪,在一側有一個如木桶底那般大的圓洞,洞口被井水淹沒了一半,上面還長有一些雜草,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王灶俯下身朝洞口聞了聞,那臭味猛地襲來,嗆得王灶前仰後合。
“就是這裡了。既然已經到這了,就探它一探!就算赴死,我也隻是夢醒而已。”
王灶捏緊鼻子,一咬牙,躬身朝黑暗的洞口鑽了進去。腳在水中,心中沒底,王灶走一步探兩部,走得很慢,走著走著發現不太對勁,原本幽黑的洞,怎麽越來越亮堂,約莫行至十仗有余,王灶回頭看去,黑咕隆咚的,早已看不清進來的洞口,臭味也有淡了幾許,也許是聞得習慣了。
井下也無光源,為何卻這般亮堂?況且此處亮堂,洞口處卻黑暗無比,煞是奇怪。隻要遇到奇怪的事,王灶隻道是幻覺作祟,也不去理會繼續向前走。
王灶又緩緩探出一步,忽感腳下有異樣,似乎有什麽東西橫在腳前面。王灶用手摸了摸,拿起來一看,是一隻殘敗不堪的人手,顏色早已灰白,但是仍有皮肉,有些地方漏出骨頭,上面還爬著幾個水蛭。王灶哪見過這樣的場面,心裡犯嘀咕,就算是做夢,這也太真了。
“早死早投胎!”王灶狠心,手上一使勁,拽起一具屍體,又是一陣惡臭,王灶心中明了,臭味原是從這裡散發的。強忍著恐懼和厭惡,王灶將屍體斜靠在洞壁後趕忙大步邁過屍身,離得稍遠觀察開來。
洞內很是亮堂,王灶連屍體的頭髮數都能數清,就放佛是在大白天一樣。屍體並沒有完全腐爛,面容依稀可辨,頭髮有些花白,也很長,從穿著上看應該是個女的,死相看來應命喪不久。臉上有很重的皺紋,嘴巴微張, 閉著雙目,甚是可怖。
王灶不自覺地抬起手,用手指掰開了女屍的眼簾,果然,仍然沒有眼珠子。王灶隻道是幻覺,根本不以為意,如果是真的,估計自己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王灶靜下心端詳起面容來,挺眼熟,像誰呢?……
“梅姨?沒錯!就是梅姨!她前年失蹤了,村民怎麽找都找不到,原來在這裡。”王灶如是想道,隨即就搖了搖頭,“不對,這本是幻境,梅姨上哪去了至今都無人知曉。難不成……這不是夢?都是……真的?!”
王灶咽了一下吐沫,“啊”地叫了一聲,撇下梅姨的屍體就跑開了。受了驚嚇,王灶也不管水下有什麽了,隻想趕快遠離這個地方,連滾帶爬跑出了好遠,正準備停下來松口氣,
這時,王灶隻覺腳下踩到什麽滑溜溜的東西,瞬間失去了平衡,向前面趴去,腦袋不知撞上了什麽硬物,直撞得王灶頭暈目眩,疼痛難耐。
忍痛一睜眼,眼前赫然出現一具頭骨,煞白煞白的。王灶忙站起身,環顧四周,不知怎的,洞內此處竟然全是白骨,有的白骨上還長有苔蘚,看過去就跟綠的屍骨一般。這些屍骨歪三倒四,什麽姿勢的都有,少說也有十來具之多,都身著衣服,從服飾上來看全都是女性。
王灶眼前一黑,跌坐在了水洞中。
這下完了,自己可能是誤入藏屍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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