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時已經是4月中旬了,天氣依舊是冷的。揚城就在長江的北岸,按理說三月中旬左右就應該入春的,可是今年的天氣似乎有些反常,三月下旬的時候氣溫仍在0攝氏度下面徘徊,三四月交接的那幾天氣溫卻一下子抬升到36度左右。而後的幾天裡,也許是下雨的緣故,氣溫降到了5到10度左右,不過,這雨卻是下得詭異了些,時而如春雨般綿綿如絲,時而又如夏雨般暴怒如雷,雲層也似乎不安定,隨著雨勢,一會兒像是被攉開了一個大口子,光亮透過薄紗般的稀疏雲流散播開來,一會兒又迅速聚攏糅合,把天空塗染成墨黑色,然後森然地向大地傾壓而來。 揚城是一座古老的城池,具體有多老,誰也不敢說自己清楚。揚城裡有很多也是老人,老到隱約能看懂這天色,看得出來――這座城,也開始了,要出大事。
和一般的城市不同,揚城的城市布局很奇特,它的市中心是低矮殘破的古老民宅。青灰色的牆磚,土黑色的瓦片,古樸的飛簷,切合的木質框架,這明顯與環繞著它的現代都市建築格格不入,可是它卻被保存了下來,是在等待什麽,還是在躲避什麽。這座古老的城裡有一條僅存的街道叫做東關街,住宅是以這條街為分隔線往兩邊分布的,而宅子間又有許多交叉連貫的巷道穿插其中。東關街的盡頭是一座有些許破落卻依舊雄偉的城關,即使輝煌已不在,但它依然伏臥在那裡,若是人走到它的城牆下,一股浩瀚磅礴的氣息便撲面而來,仿佛這城關連接了天和地。
東關街大概中間部分右面的一條巷道盡頭的宅子裡住著一戶人家,房屋是統一式的古老民宅,一面四方的圍牆把房子和院子圍了起來,院門是開在了左面,出了院門便是直通的狹窄巷道。進門的左手邊是廚房,廚房再過去些是一個閑置的小房屋,再底邊就是浴室和廁所了,右手邊則是正屋,而較中間的地方則是種了一棵白玉蘭,得有五六米高來的,此時正是花季,雖說風雨無常,但花還是開了,晶瑩透亮的白笑臉讓院子顯得很是有活力。
當時正是下午六點左右,一個莫約十四五歲的男孩半提著傘喘著大氣衝進了院門,他叫葉楓,是揚城中學初三(3)班的學生兼班長,雖說天氣不好,但學校依然是正常上課的,特別是他們將要參加中考的初三年級更是把時間看得比什麽都重要。至於他為什麽這麽興奮地衝刺回家呢,原因很簡單,因為今天模擬考的成績出來了,他是班裡的第二名,像揚城中學這樣的重點中學,這樣的成績是值得稱道的。更為重要的是,第一名的學委李依曉是他九年以來一直的女神,而且今天課間休息的時候,他們互換了心意。
“曉曉,如果高中還在一個學校,你就做我女朋友怎麽樣?”
“可以呀!不過,小楓子得要加油哦,不然會被我甩得很遠的喲!”
“呃……怎麽可能?這次是讓著你的,我可是很厲害的,老師們都誇我聰明……”
“呀,我怎麽記得好像每次考試某個人都在我後面來著,總不能次次都是意外吧!”
“我……,你……,敗給你了……”
……
腦海裡像是放電影一樣回望著今天的事,葉楓的心裡美滋滋的,情緒更是激動個不停,放學跟親愛的曉曉“依依”告別後就興衝衝地跑回了家。衝進院門,爺爺正坐在簷下的靠椅上看著一本皺黃的書,8歲左右的妹妹已經早他放學了,正在客廳的長桌上咬著筆頭思索作業題的做法,
而廚房的煙囪是冒著一縷續著的虛煙,奶奶在做晚飯,嘴裡斷斷碎碎地叨念著這變化無常的天氣。此時是下著綿綿細雨的,天氣端的正好,人們的精氣神也顯得更活絡些。 “我回來了!”葉楓衝進門後拖著長長的音調邊說著邊迅速在簷前脫下有些髒濕了的鞋子,然後在從正門旁的鞋架子裡抽出自己的拖鞋,並迅速把雨傘撂在一邊,滑溜魚兒般地鑽進了門裡。
爺爺看著有些滑稽的他,輕笑著說:“回來啦!快去收拾下自己,看著一副被惡狼追的樣子。”妹妹也把筆頭從嘴裡拿了下來,跟著附和到:“就是……就是……”“嘿嘿!”
葉楓朝妹妹做了個鬼臉,便一頭衝進了臥室,把書包拽下來撂到床上,然後提起牆上掛著的手巾往沾了些許水柱的臉上和半濕的頭上抹去,一邊抹一邊出了房門,大大地吸了一口門前的空氣,整個人似乎清爽了許多。抹得差不多了,就把毛巾拿到洗手台前洗乾淨晾在橫拉起來的鋁鐵絲上,然後對著爺爺說了句――“我去幫我奶做飯了”,就一溜煙兒地鑽進了廚房。在廚房裡,他幫著奶奶把切好的材料幫忙遞送,還時不時地找一下被有些糊塗的奶奶放在隱蔽地方的調味劑們,不一會兒,三菜一湯便上桌了,爺爺和妹妹也被喚了過來,一家人的晚餐時光就這樣開始了。飯桌上,奶奶時不時地吐槽這萬惡的天氣,爺爺也有時會插上兩句,妹妹是一邊散懶地聽著一邊美滋滋地嚼著飯菜,葉楓也和家人分享了他的成績,爺爺奶奶高興得盡是誇讚,可是年幼的妹妹卻氣不過,冷嘲熱諷地抖出了他和李依曉的那點兒小秘密,臊得他臉紅脖子粗的羞樣。
其實,葉楓和妹妹葉影都不是爺爺葉穆和奶奶孫蘭英的親生孫輩。葉穆和孫蘭英本來有一個兒子的,兒子也很乖巧懂事,高考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高校,工作是在揚城的一個行政單位,工作能力是單位裡公認的頭名,老兩口那個高興勁呀,逢人就誇他們兒子。可是,那一年的洪水把一切都破壞了,他們的兒子在洪水中為了救人犧牲了,政府也給列了烈士,可是老人心裡就是過不去那道坎。2000年的時候,他們攢了些錢去了趟北京,老兩口兒想著去看看兒子曾經生活和學習過的地方。,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們和葉楓結了緣。葉楓是他們在一個胡同口撿到的,當時也就三四個月左右大,他們在那裡等了一白天,可是沒見人來認領,後來就送去了派出所,登報好幾天也還是沒有人來認。這孩子雖然還小,但眼睛手腳都靈動得不行,幾天下來,老太太喜歡得不得了,所以,在經過幾番協商之後,他們取得了孩子的暫時撫養權。帶回家後,老兩口兒給男孩取了個名字:葉楓,因為老頭兒姓葉,撿到的時候正好是秋天,楓葉如火紅於二月花,所以就給取了這麽個名字。
對於葉楓呢,老兩口兒自然是喜歡得不得了,葉楓也就在兩老人的關愛之下漸漸長大了。雖說兩老人很是溺愛,但葉楓卻也沒有像其他同齡孩子一樣調皮搗蛋,他是有些古靈精怪,不過很是孝順聽話,鄰居們都對此讚不絕口。葉楓7歲那年,在一天放學回家的路上撿到了一個被人遺棄在公園大樹底下的嬰兒,也就這樣,後來這個家就多了個小跟屁蟲葉影。四個不幸的人幸運地住在了一個屋簷下,幸福便也在不幸的碰撞糅合裡變異而生了,陽光下,一家四口漫步瘦西湖,月影裡,四個清影在古樸的巷道上被拖得悠長悠長……
吃完晚飯, 兩孩子幫著奶奶孫蘭英洗碗收拾廚房,而爺爺葉穆則是去收音機旁品一段本地特有的揚劇。兩孩子幫忙收拾完廚房後,便一同衝去客廳搶遙控器了,一番撒嬌哭鬧之後,原本佔得上風的葉楓隻好乖乖落敗,灰溜溜地回臥室做作業了,而葉影呢,則是以一副勝利者高傲的姿態霸佔了電視機,不一會兒的時間就被一個光頭和兩隻狗熊逗得俯仰不是了。大約七點多些的時候,孫蘭英把葉楓叫了出去,說是今天有一樣東西忘買了,叫葉楓去對面巷子的零售店買一下,葉楓也剛好把作業做完,就拿了錢換鞋提傘出去了。
本來出門的時候是下著小雨的,可是他剛走不遠雨勢就大了起來,天空中的動靜也不是很小,所以即使是黑夜裡,葉楓也能模糊地看到那恐怖的黑雲團翻湧傾泄而下的樣子。一股沉重的壓迫感從天際碾壓而下,葉楓心頭一陣顫抖,他是有些怕了,心裡迫切地想著趕緊買好東西回去,就這樣,他的腳步又不覺加快了幾分。
不到三分鍾的時間,他就到了對面巷子的零售店,買好了奶奶需要的東西,他也就匆匆趕回去了。回來的路上,那種壓迫感越來越強了,而且他明顯可以看到天上的黑雲又低了幾分,雷一直響個不停,而且和以前聽到的雷聲都不太一樣,以前聽到的雷聲是如遊龍一樣從天空的這頭有吼到另外一頭,而這次的則像是豎直從天際落下來的雷聲,從天空隨著閃電往地上嘶吼而來。葉楓有些顫抖地著,聽著雷雨穿叫的聲音,腦子裡想到的是他在電視或書裡看到的那些靈異故事,手腳不禁一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