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醫院的裡安安靜靜，只有值班護士來來回回的腳步聲。佟富穿著昨天的衣服靠在住院部的牆邊上一夜沒有睡覺。冒出新長出來的胡渣，眼眶底下因為擔憂佟大姐在派出所的處境已經發青。

　眼睛酸脹，佟富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伸手捏捏了鼻間，神態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擔憂。

　昨夜守在醫院半天，被大姐砸破頭的男人終於在半夜醒過來。給他主治的醫生還以為他是病床上人的家屬。好心的告訴他病人沒什麽大問題，過幾天就可以出院，只要注意傷口不可以碰到水，多吃點補血的東西就可以了。

　當他向那個男人說明了來意之後，誰知他翻臉比翻書還快，一會說自己腦袋很疼，一會又說全身疼。偏偏醫生檢查之後什麽問題都沒有，最後替他檢查的醫生乾脆都不給他檢查，直說要是不相信他們醫院可以換一家。

　哎，大姐那邊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等著天快要亮的時候，佟富跑到樓下買了一次性牙膏和牙刷，借了醫院的公共洗手間隨便的洗了一把臉。

　全部結束後，佟富騎著自行車出發去派出所。路過賣早點的攤子，買了好幾份早點一起帶著去警察局。

　因著昨天一晚上沒有睡覺，加上李大力的事情鬧了一晚上。佟富騎著自行車也不敢太快，生怕一個瞌睡整個人都要栽倒在路旁。

　一路上不緊不慢的來到派出所的門口，佟富把自行車鎖好，拎著早點就進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的辦公桌上臥倒了好幾個人，就連著小張也沒回去睡在了沙發墊上。

　扣扣——扣扣——

　“裡面有人在嗎，我是來找人的！”

　已經睡死過去的小張還流著口水。上下兩片薄唇砸吧了一下。然後手指抽一抽，就這麽被佟富的聲音給吵醒了。

　“誰呀，大清早的不知道別人還在睡覺嗎！”小張口氣不爽的站起來，全身酸痛的伸了一個懶腰，被窩久了骨頭與骨頭之間“嘎吱，嘎吱”作響。

　外面敲門聲還在繼續，小張不耐煩的踢了踢睡在桌上的幾個人:“快點起來。有人上門來了。萬一是被所長和隊長看見就麻煩了。”

　其余幾個人也聽見外面敲門的聲音。只不過權當沒聽見，隊長和所長來了又怎麽樣！他們又不是平時偷懶，昨夜問了一晚上那個女人的事情什麽也問不出來。結果她到好意思睡著了。害的他們一夜沒睡。

　佟富敲了門之後，發現裡面有人竟然在睡覺，更加不好意思。但是想到昨天一夜大姐也可能沒有睡覺，也就厚著臉皮繼續敲了幾下門。

　小張迷迷糊糊的摸到門。“來了，來了！不要敲！真是的。一大早就和叫魂的一樣，催人命！”

　門被從裡面打開，佟富一眼瞧見的就是昨天那個好心提醒自己的那個警察。

　“警察同志，你好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佟富見面就笑臉相迎，小張也不好衝著他發火，當然也沒有放他進去。兩隻手撐在門邊，眼睛差點麽有睜開。打著瞌睡問:“你你不是昨天那個人嗎?這麽早來派出所幹什麽！”

　佟富拎著手裡的早點笑著說:“昨天多虧警察同志提醒我要先去醫院看看，醫生說那個人已經沒有事情了！我早上來過來買了一些包子油條和豆漿，小碗裡面的白粥。特意過來感謝你。當然也順便來看看我大姐。”

　小張揉揉眼睛，鼻尖一直縈繞著豆漿的香味，肚子裡的胃開始運動起來。

　“你先進來，等一會就讓你去看一看你大姐。”小張點點頭讓開門，讓佟富進去。這人還挺懂人情世故，還知道給兄弟們帶上一份早點也算是他有心。

　

　早上天還沒有亮，佟榮就帶著一家人坐上了昨晚去隔壁村包的車出發去縣城。因為周曉芳暈車，所以就一個騎著自行車上縣城，清婉不放心她所以跟著她一起。

　於是一家人只剩下佟如海、王桂香、佟榮和甘麗還有佟華。最後在王桂香和佟如海的中間還夾著一個小年。

　這些年，小年在佟如海的家中安心的成長著。身體也早就不像之前一般羸弱，少年初長成的身體，喉結也開始長成，聲音粗了許多。

　此刻正安安靜靜，一聲不響的坐在中間。看不出當他知道自己的媽媽和別人私奔還偷走外公所有錢的表現出來的悲傷，仿佛所有的事情和他無關，也或許痛到極致的悲傷也就麻木了。

　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並沒有瞞過小年敏感的心思，直覺告訴他家裡人肯定有事情在瞞著他不讓他知道。而且事情十有*和他的媽媽有關，家裡的人為了不讓他傷心，所以特意把他支走。

　所以他趁著小舅舅回家的空隙，也偷偷的跟在後面回了家。然後事情的真像就像一把鋒利的刀，捅進他的胸膛使他每一根神經的末梢都為之顫抖。

　呵呵～他的媽媽不要他了！他的媽媽不要他了！他的媽媽不要他！

　他全身如同篩糠一般的抖動了一下，心中湧起一團苦悶，被一片殘酷籠罩一切的孤寂的黑暗淹埋了。失聲痛哭，蜷著身子慢慢從牆上跌倒下來。嘴角上的苦笑刹那間變得那麽寂寞，仿佛那落盡葉子的樹，淒涼得叫人心酸。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這幾年的闔家團圓的樣子終究是鏡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

　從小就一直被人喊著是野種，沒有爸爸的野孩子！他起初聽到這些都會紅著脖子和別人吵回去。可是後來似乎連他自己也習慣了這樣的稱呼，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生活中只剩下學習、學習還是學習！

　可是為什麽現在真的聽到被人拋棄後，心裡還是痛不欲生！這痛苦像無數頭細的小蛇秧，無孔不入地向四肢伸展開去，他渾身痛苦地痙攣著。

　之後小年就被出來要回家的佟榮和甘麗發現。今天早上匆匆跟著他們一起上縣城。

　佟貴低頭看著一言不發的外甥，他覺得自已心口上有一把鋒利無情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著，剮著，血也在一滴一滴地流著。這孩子乖巧懂事，學習成績也很好。見到長輩和老師懂禮貌的每次都會問好，可是為什麽老天就不能再給他一點點幸福呢！

　車間的氣氛有些凝重。甘麗坐在對面的位子上眼睛澀澀的。有什麽東西就要出來一般。

　麵包車開的很快，花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已經來到縣城中。周曉芳帶著一家子人先去旅館開了幾間房間，以免晚上找旅館的時候會麻煩一點。所有的房間都開好了之後。又重新坐上麵包車去派出所。

　

　派出所

　等著麵包車停穩了之後，佟榮付完車錢，佟如海就迫不及待的下車要去看看那個被豬油蒙了心的女兒現在怎麽樣了。

　佟如海下車之後率先闖進大門，就著急的叫著:“我的女兒在哪裡。我的女兒在哪裡。”

　小張正在裡面吃完佟富送過來的早餐，舒坦的打了一個飽嗝。結果還沒等著這個飽嗝打完就被佟如海突如其來的幾聲“我的女兒在哪裡，我的女兒在哪裡”給嗆在喉嚨裡面，半天都沒喘過來氣。

　“咳咳咳～”小張臉憋的發紅，一隻手掐著脖子。另外一隻手拚命的搖著另外一個“嗚嗚”的說了半天。

　被他搖著的那個人趕緊使勁的在他的後背拍了一下，“怎麽樣，有沒有好點?”

　周曉芳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昨天那個好心的警察一臉通紅的捂著嗓子咳嗽。拎著水果上前問:“警察同志這是怎麽了?”。

　“就是岔氣了，沒事！”給小張拍著背的那個人說道:“哎。對了，你們是來幹嘛的?”

　“我是佟湘玉她媽，請問警察同志有沒有找到她的錢在哪裡?”其他人都還沒有說話，王桂香一人擠開所有站在她前面的人，喜顛顛的問著小張。

　眾人一臉詫異，趕緊拉住還想說著什麽的王桂香:“媽，你說什麽話呢！”

　佟如海臉色一變，心裡恨不得立刻打死王桂香，但是現在是在外面，也隻好憋著一肚子的氣，皮笑肉不笑:“呵呵，警察同志不要聽她胡說。”

　王桂香聽見佟如海這麽說她，立刻就不高興了:“你憑什麽說我胡說，你自己也不想著錢。”偏偏還一副你也理所當然的表情。

　“這裡是派出所，不是你們家的菜園子！”小張高聲的敲了敲桌子，現場混亂的場面安靜下來。

　“要看人是吧，一個一個的進去。剛才已經有一個人進去看了，等著他出來之後你們在派一個人進去，時間不能超過半個小時。”

　若是佟如海此時在派出所裡要教訓王桂香，她還是真一點都不害怕。但是小張敲桌子，那意義可就又不一樣了。王桂香從農村長大，從來都沒有和派出所的人打過交道。說起來都是一些農村婦女平時瞎吹牛的時候，說警察有多厲害多厲害，還特別舉了一些被抓進派出所出來的人被欺負的很慘的例子。

　所以現在碰到警察，王桂香就像耗子見到了貓，哆哆嗦嗦的躲到了佟榮的身後在也不敢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佟富帶著一雙充斥著紅血絲的眼球出來了。見著一家子都圍著在一起，一夜沒睡讓他睜開眼睛都花了很大的力氣。

　“爸媽，你們過來了。吃過早飯了沒?”

　周曉芳和清婉迎上去:“一夜沒有睡?”。

　佟富掃了一眼，發現小年竟然也在其中，心下便了然這件事情他肯定也知道了，就是不知道他什麽反應。

　佟華順著佟富的視線看過去，赫然指向的是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的小年。想了想既然大家都已經來到這個地方，不然先讓大哥去休息，等一會看完大姐之後在去醫院看看那個被砸的人，試試什麽反應。

　“看大哥的樣子肯定昨天一夜沒睡，大嫂陪著大哥先去休息。我們幾個就在這裡等著，然後讓清婉給我們帶路去醫院看看那個人。”

　說道那個人，大家心裡也都明白。也就默許了周曉芳帶著佟富先回家，然後其余人一起去醫院找李大力。

　但是到底誰是第一個進去看佟大姐的人，彼此都望了望，正要說的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小年竟然站出來，對著大家說:“我先進去看我媽吧，看完之後我就不去醫院了。老師布置的作業，我還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他低著頭，偏偏還用著輕松無比的口氣說著話，大家的心上鈍鈍的疼起來。

　“那你就先進去看看你媽。”佟如海點點頭。已經是少年的小年站在佟如海的邊上也只不過是矮上他半個頭。

　“嗯！”小年只是“嗯”了一聲，然後跟著小張的後面走進了一間隻擺著一張桌子的房間。

　桌子的另外一邊坐著的是帶著手銬的佟大姐。耷拉著腦袋，雙手交在一起。對進來的的是誰一點興趣也沒有，一個勁的沉浸在她的世界了。

　小張打開門，讓他進去叮囑他只有半個小時要注意時間。然後關上門， 站在外面的等著小年。

　小張拉開椅子，椅子腳在地上劃過發出“刺啦”一聲，驚醒了佟大姐。

　“兒子，怎麽是你！”佟大姐兩眼放出希望的光芒，兒子來了是不是馬上她就能出去了！她握住小年的手，手上的手銬碰到桌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你是不是過來讓媽媽出去的?”

　小年用看陌生人的表情一直盯著佟大姐，傷人的話語從冰冷發青的薄唇中吐出來:“誰是你兒子！呵呵，我媽在和別人走的時候拋棄了我，跌倒山崖死了。請問這位大嬸，你憑什麽說是我媽！”

　笑話！我發誓從今天開始我沒有你這樣不顧自己親生兒子的媽！

　佟大姐傻了，她養了十幾年的兒子怎麽突然說不是她的兒子了，打著笑“呵呵，你說什麽話，你是我兒子我是你媽，我還不清楚嘛！”

　“是嗎?那我真替你兒子感到悲哀。親生的母親從小就沒有給過他一點關心，現在更是為了一個野男人拋棄了他！呵呵，有你這樣的母親還不如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