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來就不是一個常理的案子。
無瑕示意周大人身邊那個手下將屍體翻過來,既然那個窗戶上的痕跡來源於他的身後,那麽蛛絲馬跡必然在他的後背。
那個手下看了周大人一眼,周大人點點頭,示意那人將屍體翻過來。
無瑕還想上去仔細查看,可是被白炎攔住了。
屍體長著毛發,穿著衣服是看不出來什麽的,要是弄得乾乾淨淨,又不適合女子查看,於是倩儀微笑著拉著無瑕的手退到一邊,讓白炎和周大人去查看。
倩儀拉著無瑕的手走到門外,忽然低聲笑道:“弟妹真是好膽量,竟然跟著易先生私奔了?”
無瑕皺了皺眉頭,想要和她拉開一點距離,可是沒想到倩儀步步逼了上來:“我沒想到你的膽子一次比一次大了,怎麽樣,我想辦法幫你除掉你的情敵,你開心嗎?”
無瑕的心一咯噔。
這個案件還沒有解開,倩儀就自己承認是她乾的了?
果真是她乾的?
她怎麽識別出了自己,又是為何要陷害風華,要以她的能力暗殺風華並不是一件難事。
“他讓我失去了我最愛的人,我讓他失去他心愛的人,讓他嘗嘗那種滋味,呵呵……”
倩儀忽然笑起來,笑的無瑕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無瑕氣急反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懂的!”倩儀幫無瑕扶了扶發髻上的簪子,笑臉盈盈:“我哥給你的那個紅珊瑚簪子呢?怎麽不戴了?”
無瑕正在想怎麽擺脫這個麻煩精,正好白炎和周大人已經出來了,倩儀也不好再和無瑕糾纏,而是迎了上去,問白炎道:“可是查出來一些蛛絲馬跡?”
白炎看了無瑕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倩儀冷笑著對周大人道:“易先生不說,周大人就想瞞得過去嗎?”
周大人雙手環抱在胸前,回敬以冷笑:“我雖恨她,但是也不願意看著她冤死。”
“那就是有收獲了?”倩儀袖子下的手捏成了一個拳頭。
周大人點點頭道:“在屍體的耳後有一個針眼,針眼上有毒。”
白炎像是松了一口氣:“我們再去看看前駙馬。”
聽到“前駙馬”三個字,倩儀的神色略微變了變,最後還是跟著兩人去了另外一邊。
無瑕則一個人站在門口,一陣陰風吹過,讓無瑕的胳膊都感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三人進去的時間,比上次的時間還要長,白炎出來臉色並不算好。
無瑕抬眼朝白炎看看,白炎輕輕的搖了搖頭。
前駙馬的身上沒有傷。
那是為何昏迷?
中毒?
白炎繼續搖了搖頭。
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裡,白炎的情緒似乎很低落,無瑕知道他在想事,於是也不方便打擾他的思緒。
可是馬車走了許久,還未到酒家。
白炎和無瑕都察覺出來了不對勁,碧璽掀開車簾,赫然發現趕車的車夫已經換成了另外一個人。
“你是誰?”碧璽捏著車簾的手有些顫抖,強壓住心裡的害怕,問道。
“別擔心,我們家主人請你們去做客。”車夫的聲音很尖,雌雄莫辨。
“請問你們家主人名諱。”白炎打起精神來,客客氣氣的問道,要不是他剛才陷入了對剛才案件的疑問,也不至於連車夫換了個人都不知道。
“你到了,不就可以知道了?”車夫似乎很不願意和他們說話,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再也沒說話了。
無瑕冷冷的道:“這是什麽待客之道?”
車夫沒說話,反倒是狠狠的拉了一把韁繩,拉車的馬匹突然被遏製住了前進的步伐,
猛地抬起前蹄來嘶叫起來。只見那車夫棄了韁繩,雙臂揮動,周身四方八面都是掌影,或五虛一實,或八虛一實,將車門攔了個嚴嚴實實,掌影帶起的風,將車簾鼓動的咧咧作響。
“七個。”碧璽微眯著眼睛,仔細了聽了好一會,才對對白炎道。
“聽不聽的出來武功如何?”白炎皺起眉頭。
碧璽搖了搖頭:“步伐和招數都很輕柔,聽不出來。”
白炎手法飛快的按了車廂後面好幾個暗格,取出一把東西塞在珍珠和碧璽的手中:“萬一有什麽事情,你們扔下這些就跑,好歹能碰碰運氣。”
又問無瑕道:“軟劍還是琵琶更稱手一點?”
無瑕腦袋飛快的旋轉,也不知道自己瞬間的判斷是否正確,道:“軟劍護身,琵琶遠攻。”
白炎點點頭,將軟劍和琵琶都遞給她。
無瑕有些不放心的看著白炎道:“那你用什麽?”
白炎抬了抬手,示意她不用擔心。
車夫的動作漸漸的慢了下來,大家看到他的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根軟鞭,軟鞭的尖端系著個九轉刺,上面還沾著黑衣人的鮮血,透過他的背影,白炎和無瑕看到地上已經躺著三具屍體,還有四個受傷的蒙面黑衣人在負隅頑抗。
如碧璽所料,的確是七個,一點都不差。
正當無瑕和白炎等做好準備衝出去的時候,忽然聽到,長長的一聲“啾啾……”
剩下的四個黑衣人也沒有再戀戰,極為迅速的消失在了煙霧裡。
車夫攔住了準備下去查看黑衣人身份的無瑕和白炎,尖著聲音道:“沒什麽好看的,臉皮都割了,是死士也是暗氏。”
說白了,就是那種見不得光的殺手。
既然是見不得光,再下去查看也就沒什麽必要了。
車上更加沉默,車夫的武功不低,白炎和無瑕加上或許能和他有一拚,但是再加上碧璽和珍珠,就難說。
於是白炎和無瑕打定了主意,去會會這個不知是友還是敵的主人。
馬車走了很久很久,等停下來的時候都已經天黑了。
中午在理查院草草用了口飯,到現在,幾人都餓了。
車夫掀開車簾,立刻有人帶著碧璽和珍珠走開了。
無瑕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碧璽和珍珠,車夫笑道:“既然是客人,我們絕對不會對兩位客人的隨從下手,我們不屑於這麽做。”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白炎即便是再擔心,也沒有辦法,想著之前塞給她們的東西,心稍稍寬慰了一點。
在車夫的帶領下,兩人穿過一條漆黑的巷子,巷子裡一點光的都沒有,無瑕甚至覺得是通過了一個密封的匣子。
出了巷子,豁然開朗,突如其來的明亮讓無瑕不得不抬起袖子遮擋。
好一會,無瑕和白炎才適應了光亮,環顧四周,竟然是一個建在湖中央小島上的琉璃房,說這個琉璃房,並不是通常王室貴族做的那種琉璃窗戶、琉璃屋頂的房子。
這個琉璃房是真正意義上的琉璃房,不論是四面牆壁還是屋頂,都是整塊整塊的琉璃,房間裡懸掛著的是穿的像是葡萄一般的夜明珠。
見過奢侈的,沒見過這麽奢侈的。
無瑕驚訝的忘記了眨眼睛。
倒是白炎像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一般,伸手捏了捏無瑕的手,有些不悅的道:“走,怎們去找那個石頭算帳!”
是的。
裡面兩個盤著腿對弈的兩個人,其中之一就是慕容石。
白炎想要走進,可是到了門邊,一股強有力的氣流阻擋住了他前進的腳步。
無瑕驚訝的看著手背上發出淡淡的粉紅色,那正是風華留給自己的“漫天流霞”,無瑕拉住白炎,搖搖頭:“這裡應該是設置了什麽東西,不可以硬闖。”
白炎一低頭,也看到了無瑕手背上的異樣,點點頭,這個姑且把它叫做結界的東西,想來應該不是慕容石設下的,那麽就一定是慕容石對面的這個人。
兩人剛才看到慕容石,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放進了肚子裡,完全忘記了去看慕容石對面的那個人。
一個用白色的輕紗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的人,他盤腿坐在地上,手裡捏著一顆漆黑的棋子,像是被試了定身法一樣,半天也沒有落子。
無瑕對棋藝不算是精通,就兩人現在棋盤上的子的數量來說,算是旗鼓相當,但是最後是鹿死誰手,還不可預測。
白炎圍著琉璃房走了一個圈,最後在白衣人身後站定,輕聲的道:“穿象眼!拆二斜飛!”白衣人斜了白炎一眼,最後還是按照白炎的說法落子。
沒幾步,慕容石就棄子,落荒而逃。
慕容石大怒,一腳將棋盤踢翻。
白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慕容石會發難,提前一步站起身來,長袖一揮,所有的棋子全部都被長袖卷入,另外一隻袖子再一揮,棋盤被氣流穩穩得托了起來,再亦卷亦舒之間,棋子和棋盤早已收納完畢,讓慕容石一點發泄的東西都沒有,就只能隔著琉璃房對白炎瞪眼罵道:“你到底是誰的徒弟啊?怎麽盡吃裡爬外!”
“沒有用的!”白炎聳聳肩膀:“就算我不說,你這一局也難贏,頂多是個和局。”
“輸在自己徒弟的手上,不算是丟人!”白衣人緩緩開口。
白炎和無瑕都驚呆了,他竟然是個“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