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瑕漠然,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誰一生下來就是聖人,也沒有誰一生下來就是惡人,造化弄人而已。
從小七的講述中,無瑕得知老王爺一共有三子一女,北川王是側王妃唯一的兒子,也是老王爺的長子,瑞王是老三,並不是老王妃的親生兒子,而是老王爺一個外面女子的兒子,也不知道那個女子是什麽人,只知道老王爺抱了個嬰兒養在老王妃名下,而倩儀公主則是老王爺一個不受寵的美人所生,其實小時候和北川王的關系不錯,隻是後來因為倩儀公主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至少北川王認為不該愛的人,用計將兩人拆散,以至於倩儀和北川王反目,一心想著要殺北川王。
無瑕回想起那日倩儀手腕上的鮮血,浸透了她黑色的夜行衣,心裡不由一疼。
“夫人、夫人,求求你給我一點點水,小孩發燒了。”隔壁牢房裡剛才對牢頭苦苦哀求的女子,此時轉過身來,雙手抓著柵欄,雙眼灼灼的盯著無瑕身邊那一壺水。
昏黃的油燈下,女子五官模糊,蓬松的頭髮遮住了一大半的臉面,唯一露出的小巧的下巴,依稀可以看到嬌俏的痕跡。
“夫人。”小七瞥了一眼無瑕,低聲道:“我們在這裡關多久還未知,這是唯一的水。”
無瑕看了一眼女子懷中的孩子,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燒迷糊了,閉著眼睛,臉頰紅紅的,想到自己小時候,每次生病的時候就想見到經常那個出差的父親,這個孩子的父親不僅不見她,還將她和母親關在牢裡,眼睜睜的看著她越來越虛弱。
無瑕親手拿了那個水壺,走到女子面前,伸手將女孩的衣服拔了個乾乾淨淨,女子目瞪口呆的看著無瑕,顫抖的聲音問道:“你,你要做什麽?”
“幫她降溫!”無瑕看了一眼女子,沒想到這個時代的女子,竟然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再從裡衣扯下一條布條,從水壺離倒出來一些水沾濕了布條,疊得方方正正擱在女孩的額頭上,然後又扯下布條沾濕了水擦拭女孩的胳肢窩和動脈處,方便散熱。
“怎麽會這樣,即便是瑞王遷怒於你,可是小孩子畢竟是無辜的。”無瑕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瑞王懷疑孩子是北川王的!”女子知道無瑕的身份,低聲喃喃的解釋道。
不過是因為湊巧在花園裡見過北川王幾面,這次出言相勸瑞王不要手足相殘,瑞王竟然一怒之下就將她和孩子關到了牢房,無瑕聽她一面哭一面說,那一種身陷囹圄的驚恐,更漸漸的添了淒涼之意。
忙了好一陣子,小女孩的溫度稍稍有些緩和,但是神志卻更加不清楚了起來,無瑕想著小孩子是怕燒成腦膜炎的,於是徑直走到牢房門邊,對那牢頭大聲道:“去跟瑞王說,他女兒病了,要請大夫來。”
外頭的牢頭並不答話,無瑕怒道:“告訴瑞王,他女兒病了,是他自己的親女兒,虎毒不食子,人何以堪?要殺哥哥、殺妻子,殺女兒,和一個魔鬼又什麽區別,我知道他做得出來這樣的事情,不過他若不把身邊所有的人都殺光,他就不得安身一天!”
小七和那女子都被她這話嚇了一跳,尤其是那女子,隔著牢門連連拉著她的衣袖,無瑕卻並不理睬。
幾個牢頭湊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最後還是一個人走了出去。
看樣子是去稟報情況去了。
無瑕長長的籲了口氣。
沒過多久,乾淨利落的腳步聲傳來,十七八個精壯隨從開路,每一個人腰上都挎著長刀,站定之後,整齊讓開一道路,一個墨綠色錦緞長衫男子走了出來。
白淨的長臉,漆黑的眸子,五官和北川王墨有三四分相似,隻是相比北川王霸氣四溢,多了幾分戾氣。
小七驚道:“原來是你!”
無瑕也沒料到那個李夫人的嫂嫂,竟然是瑞王易容而成。
瑞王饒有興趣的掃了一眼無瑕。
無瑕轉眼之間已經收起了驚訝之色,淡淡然然的道:“承蒙瑞王看得起,竟然親自出馬,無瑕今日被拘於此,也不算是丟了北川王的臉。”
北川王機關算盡,也沒算到瑞王竟然會扮成李夫人嫂嫂,利用無瑕最大的弱點,先下手為強。
瑞王瞪了一眼無瑕隔壁的女人,臉色並不好看,不愧是北川王親兄弟,就連陰冷的臭臉也一模一樣。
女人拿胳膊摟著自己的女兒, 兩眼直愣愣地,就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似的。這個小女兒一慣看得很嬌縱,此時縮在母親懷裡,眼巴巴的瞧著那個陌生的父親。
瑞王瞥了一眼女人懷裡的小女兒不耐煩問:“出了什麽事?”
瑞王這一問不打緊,女人“哇”一聲哭起來:“你可以不信我,但凡你還有一點點良心,就不會看著自己的女兒死在自己的牢裡!”
瑞王的眉頭鎖得更緊了,身邊的牢頭瞪了一眼,吼道:“不許哭!”
女人被這麽一嚇,又直愣愣地收住聲音,倒是她懷裡的孩子哭起來,細聲細氣地說:“母親……我怕……”
“寶貝不怕……寶貝不怕……”女人眼睛紅紅的腫得像核桃似的,喃喃哄著女兒,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
瑞王最後一點點的耐心也消失殆盡,道:“寧可錯殺千人,本王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背叛本王的人。”
“我沒有背叛你!”女人的聲音忽然強硬了起來,猛地抬起頭來,倔強的看著瑞王的雙眼,“從最開始你就沒有相信過我,你隻不過把我當作是一件私有品佔有,你從來都是一個自卑的人!”
瑞王的臉色黑的嚇人,身旁站著的牢頭都不由自主的走開兩步。
“你不要以為本王獨寵了七年,你就肆無忌憚!”瑞王咬牙切齒:“說本王冤枉你,你不要說梳妝匣子裡藏著的那片衣袖不是墨的!”
女子咬著下唇,身體顫抖了起來:“你不信我,你從不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