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隨而來的人聞罷,翻身下馬,黑壓壓的跪了一地。
北川王低頭問她:“你忍一下,我們馬上回營地。”
無瑕下意識搖了搖頭,本能的向後一縮。北川王卻是很自然的輕輕在臂上加了一分力道,仿佛是安慰她,口中說:“沒事,已經沒事了。”
轉臉對趕來的周大人,口氣頓時一變,極是嚴厲:“確定那些余孽已經清除乾淨了麽?”
周大人不可思議的看了一眼縮在北川王懷裡的無瑕,聲如洪鍾的回報道:“如王爺所料,引君入甕,一個不留!”
原來又是一個陰謀。
無瑕還沒來得及感歎,就陷入了混混的黑暗之中。
無瑕不願意醒來,也許隻有在昏睡中才有安全感,這個北川王墨和陌太像,太像,甚至比陌更冷血,可是為什麽,在他伸手將自己攬過去那一瞬間,心還是再次顫抖不已,她搞不清楚自己對北川王的感情,到底是對陌的感情的延伸還是什麽,千絲萬縷糾纏不清。
不知不覺,無瑕聽到耳邊一聲淡淡的歎息,這不是北川王的聲音,似乎很熟悉,熟悉了很久很久。
想要睜開眼睛看,卻沒想到一隻大手輕輕的按在無瑕的緊閉的雙眼上,顫抖的手跟著無瑕的眼睫毛一起顫抖了起來。
昏睡到無法再裝睡,無瑕聽到北川王刻意壓低了的怒吼聲:“要是讓她的身上留下一道傷疤,不要怪本王不顧及石頭老人的面子,把你趕回南桑去!”
這話是對易先生說的。
其實這件事要怪易先生保護不周,還不如怪他自己,不給自己打個招呼就把自己當作誘餌,誘餌受傷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麽?
無瑕苦笑一聲,掙扎著起身,牽動身上的傷口,陣陣作疼,可是最疼的還不是身上,而是心裡,牽出來那一絲和陌有關的疼,自己就這麽消失在他的世界裡,不知道他會不會有一點點的傷心,或者至少是一點點的不習慣?
翠微聽到了動靜,帶著夕陽最後一絲光,推門進來:“夫人,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
無瑕略略一愣。
翠微從來沒有喊過自己“夫人”,即便在北川王府所有人見到自己,都尊尊敬敬喊上一聲,她一直都把無瑕當作是東國時候的郡主,一直都是稱呼她為“郡主”,今天為何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緊跟著翠微走進來的是北川王,他一向筆挺的玄黑色長袍有些可疑的褶皺,後來翠微告訴自己,那段昏迷的時候,北川王就那麽一直抱著自己,直到易先生將藥煎好送來,他親自喂自己喝藥,才輕輕將自己放在床上,並守了一宿。
用小七後來的話說,當時她都看呆了,自己跟了北川王那麽長時間,從來沒見他這般在意過一個人。
這些話,說的無瑕心上心下,將之前的種種忌憚拋到了腦後,很多年之後,無瑕想起也不由的唏噓,就如同自己和北川王的武功級別,自己這個級別的人在北川王墨那個級別的人面前,感情上注定也將是一敗塗地。
談感情,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更何況,和一個高手過招,有些結局呼之而出。
北川王接過翠微端著的湯藥,一步一步朝無瑕走來,無瑕就這麽看著他走來,心隨著他的腳步,他每走一步,自己的心就狠狠的跳一下,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自己的心不知道跳了多少下,反正和正常的心律完完全全不同。
這樣的男人,殺傷力太強。
走到無瑕面前,他整個人俯瞰般壓視著她,看著她的眼神,似乎要將無瑕整個人都拆入腹中一般,沒多久無瑕就敗下陣來,
他長得比不上公子白,但是那氣勢卻如同泰山壓頂一般,北川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扭過去不看自己的頭擰過來,狠狠的將手中的湯藥,一股腦的灌下去。動作太過粗暴,帶起無瑕一陣咳嗽。
這時候,北川王的眼神竟然軟了下來,坐在她的床邊,伸手將她攬在懷裡,一隻手一下一下的幫她順著氣:“生病了就要吃藥,你在和誰賭氣?”
無瑕心裡一股氣不知道要往哪裡撒,他口中所謂的生病,並不是自己不小心招來的,一身的傷都拜他所賜,這次是兩道傷,下次不知道會不會莫名其妙的將命送掉, 上次偷襲倩儀成功怕是唯一也是最後一次成功,自己和他明明有君子協議,自己幫他做事,他也要幫自己尋找母親的下落,可是自己現在小命都差點玩玩了,母親的消息一點點都沒有,不僅如此還要看他那忽冷忽熱的石頭臉,那讓人越來越看不清楚表情的臉。
想到這裡,無瑕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膽子,伸出雙手,將北川王拚命的往外面推。
“你到底要怎樣?!”北川王死死地盯著無瑕。
“拜托你下次要利用我的時候,給我說一聲,讓我有個心裡準備!至少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無瑕應該是心裡堵得太厲害,要不然不會這麽膽大妄為的一口氣說完。
在說完最後一個字的同時,無瑕就開始了無盡的後悔,自己幹嘛和自己過不去啊,北川王說不定會像處死那些違逆他的人那樣,一掌劈死自己。
算了,說都說了,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沒死過。
無瑕心裡涼涼的滑過一種叫做惆悵的情緒。
可是等了好半天,他終究沒有動,隻是眼裡的目光似乎凌厲得驚人。無瑕毫無顧忌地狠狠瞪著他,他臉上的傷疤浮現了出來,熱熱的呼吸噴在無瑕臉上,他的手抓著無瑕的手,冰冷的。最後北川王別扭的像是扔一件不喜歡的東西,一把甩開無瑕的手,轉過身去悉悉索索,好半天似乎在懷裡掏什麽。
可是,映出無瑕眼前的是一個錦緞的盒子。
難道是毒藥?
無瑕的手有些顫抖,北川王要殺死自己,為何還要救自己,讓她死在那些就連他都不一定有把握的刺殺中,對東國九王爺不是更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