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美的男人唇邊綻開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眼裡波瀾不驚,沒有一絲波動。
“白炎……”無瑕被白炎拉著走了一路,不由的出聲。
白炎沒有停頓,一打橫將無瑕抱在懷裡,他走的那樣急,全然不顧一身的傷,似乎一刻也不想在涼山上呆著。
無邪和容華站在山頂,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無邪的眼睛很明亮,仿佛永遠不會暗,容華的目光穿透到他眼底最深處,甚至有種純淨感,旺盛的穿透力,可以灼傷一切黑暗,亮出光明。
看到容華這般打量自己,無邪轉過臉去,冷冷的對容華說:“山上的那些侍衛,是你施展了法術,將他們困住了,是吧?”
容華嘴角勾起一縷苦笑:“所有的人都能瞞過,唯獨不能躲過你的眼睛。”
無邪的目光一直送著無瑕的背影,消失在楓葉的盡頭:“你想瞞我?還差了點,我什麽都不說,只是希望姐姐過的幸福,而你希望白炎過的幸福,所以我們兩個是他們私奔的共犯。”
容華偏著頭看著無邪,杏眼裡含著秋波漣漣,長長的卷發在夕陽下,泛出深深淺淺的紫色光芒:“你不要忘了,我也是你的姐姐……”
無邪臉色一變,眼裡閃過不知名的眼神,有點冷,有點寒,更多的是包含了長久的無奈,那是宿命給他留下的一道傷。
兩人都不說話了,長久的沉默,在秋風蕭瑟的涼山山頂,沉重地呼吸。
“同樣是姐弟,你對她的是親情,對我卻只有恨嗎?”容華看著無邪冷漠轉身離開的背影,那句橫亙在心頭的話,最終還是沒忍住。
“你也不是憎恨那個姓氏嗎?要不然為何一直自欺欺人的將自己的名字改為風華?”無邪張開五指,迎著風,似乎想要將那穿過指縫的風抓住:“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要不是你告訴我那些,我或許還蒙在鼓裡,固執的認為我父王和母妃還是有感情的,以為我身上流淌的是東國王族最純正的血脈。”
莫名其妙的幻術,從自己懂事之日起,就一直跟著自己,原來並不是母妃說的巧合,只不過自己身上有一半容氏的血液,那個一直寵愛自己的父王,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而從小寵愛自己的姐姐並不是自己的親姐姐。
無邪最初根本不信容華的這一番話,他認為不過是她一派胡言。
當容華露出肩膀鎖骨的胎記,一個類似S型的深紫色虯龍圖像。
無邪呆呆的跌坐在椅子上,一夜無眠。
記憶中,父王和自己的一幕幕,像是皮影戲一般從眼前呈現:
從小,自己的朋友就羨慕自己有那麽一個和藹的父親,那些和自己一起在東國國學館學習的同學,很少見到父親一面,即便是父親召見,也是一本正經的詢問學問和騎射功夫,然後教導一番。
自己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喜歡將自己抱在膝上,甚至他在處理公文的時候也這樣,那時候自己不像現在這般安靜,和普通孩子一般很是頑皮,伸手將那些竹簡弄亂,將墨汁撒的到處都是,可是父親從來沒有對自己發過脾氣,哈哈大笑著將墨汁在自己臉上畫一個貓咪,或者老虎。
再大一點,父親的風儀、才華讓他傾倒,多少次,他與暗處偷偷觀察父親,模仿父親的一舉手一抬足,模仿父親每次落座,瀟灑的一甩袍子,模仿父親喝茶之前,都要用茶碗蓋輕輕滑過茶面,然後在茶碗口輕輕一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父親每次下朝回來,會和他坐在花園裡談心,有時候會手把手教他書法,和他探討國學館先生教的學問,每一次秋獵,父親從來都沒有拉下過自己,讓人為自己準備一匹性格柔順的馬匹,帶著自己去打獵,自己第一次打到了一隻山雞,其他的朋友都嘲笑他,可是父親卻高興的將那隻山雞關在籠子裡,到處炫耀他的兒子長大了。
就是這樣一個陪自己長大的父親,突然有一天,一個並不熟悉的人告訴自己,他竟然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想到這些,無邪覺得心底有些酸楚。
自己承受不了這事實,父王知道了又將如何?
而——容尋。
自己真正的父親。
那個自己從未謀面的商王朝的操縱者,又為何不要了母親和自己,他是不是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一夜之間,無邪似乎經歷了比十七年還多的心路歷程。
曾以為自己的生活足夠安穩,可以在父親寬大的羽翼庇護下,豐衣足食一世無憂。
原來,不過是一場幻境。
無邪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他一定要去找容尋,一定要親口問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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