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那一次,無瑕被芙兒公主關在房間裡,長時間的沒見陽光,軟軟的像是一根雪白的蘆葦,那一個場景在北川王的腦海裡,將原本不相乾的兩個人重疊了起來,或者是從那一刻起,他就故意混淆了兩者。
無瑕沒有嫉妒,這樣的故事說起來總是讓人動容。
北川王墨的父親是個極為中庸的人,在四個藩王中,北川的疆土不算是最大的,也不算是最小的,他的後妃不是最多的,也不算是最少的,作戰能力不算是最強的,但絕對也不算是最弱的。
可是五年前的那一戰,面對強大的南桑軍隊,北川節節敗退,戰爭和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整個北川,哀鴻遍野,白骨堆疊。持續了差不多一年的戰爭,拖得北川精疲力竭,內政未清外患不斷,北川風雨飄搖中,搖搖欲墜,
北川王不得不派人去和南桑王和談,沿揚子江而劃,割讓鄱陽七郡。
南桑王很久才回信,點名要無涯和親。
北川王雖然庸庸碌碌一輩子,但是也不願意將無辜的女人攪到戰爭中來,何況是那個舞姬的女兒。
南桑王的耐心並不好,雖然北川王送上絕色美姬十六名,沒想到南桑王悉數退回,執著的要無涯。
北川王和墨都不知道南桑王和無涯之間發生了什麽,甚至不清楚,南桑王發動這場戰爭的原因,到底是因為鄱陽七郡的富饒,還是根本——他就是為了這個女人。
墨曾經悄悄的去找過無涯,問這是怎麽回事。
無涯也不記得自己在哪裡曾經見過南桑王,更不知道自己如何入了他的眼。
無涯伏在墨的肩頭痛哭,淚水浸透了他的長衫,月光下的無涯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服,就像是春天晴朗的天空,晴空下清澈的湖水,湖水中倒映著的遠山,美得神秘而朦朧。青青的腰纖細而柔軟,就像是春風中的楊柳。她的臉蒼白而美麗,美得淒豔而神秘,美得任何男人只要看過一眼就不能不動心。
她似乎不屬於人間,也許她落入這紅塵中,只是一個偶然吧?
那麽白,白的透明,像是蟬翼般單薄,幻化為層層疊影隨時隨地會和月光融為一體,化為青煙飄散在空氣中,月光淡淡照在她臉上,她的臉美麗而蒼白,蒼白得就像是透明了一樣。
但是,這一刻,他的心是安定的,狂喜的,其中,還朵夾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真真實實的在自己的懷抱裡,沒有人能夠打擾,他多想這樣,長長久久的抱著她,生生世世都不分開。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無涯停止了哭泣,雙手在北川王的後頸繞過,咬著下唇,微微昂起頭來,對著北川王,慢慢閉上了眼睛。
墨深顫抖著,吻上她那幾乎是沒有什麽顏色的唇,感覺到她的唇齒間,都是溫柔的呢喃,那聲音柔柔帶著傷感,訣別的傷感,她已經睜開那秋水湛湛的眸子,在蒼白的臉上閃著魅惑的光,帶著少女的純真又多了女人的性感。
無涯咬著唇,那麽用力的咬著唇,似乎要將那慘白的唇咬出血來,她俯在他耳邊輕輕的道:“我要看著你,我這樣就永遠也不會忘記你!下輩子……我還會來找你。”
“好,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永遠……”墨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去愛她,那麽緊緊的擁抱著她,似乎要將它揉進自己的血肉中去。
那一夜,誰都沒有來打擾,不論是北川王的人,還是無涯的母親。
南桑王下了最後的通牒,沒有無涯就沒有北川。
北川自夏王開始就封為藩王,整整傳承了七百年歷史,不能斷在他的手上。
北川王那樣的看著墨,期待著他做出一個決定,原本不需要他做決定,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恨他,他認為既然是北川的藩王,他無論如何,都應該以北川的利益為上。
可是他錯估計了,無涯在墨心目中的地位。
北川王帶著墨和瑞跪在列祖列宗的排位前,跪了一夜。
第二天,北川王終於同意將無涯送去南桑和親的意見。
而強烈反對,甚至請令帶兵出征南桑王的墨,被瑞王設計迷暈。
無涯被打扮的花枝招展,送往南桑。
那一夜,是無涯的新婚之夜,她卻終身難忘,就在她離開北川的那一刻,她背井離鄉的母親,那個異域的舞姬,懸梁自盡。
北川王一夜之間,不知道衰老了多少。
等墨醒來之後,木已成舟,他孤零零的站在那夜自己和無涯相擁的宮殿,窗外的雨,寫滿了憂傷,刀鋒尖銳般的風,從窗楞之間穿過,挾著難言的痛楚,轉眼之間,自己從天堂到地獄,沒有人能夠拯救自己。
無涯被南桑王封為王妃,堂堂正妻。
南桑王這麽看重她,她至少不會活的太艱難,也許,總有一天,她會忘記自己,但是——自己永遠也不會忘記她。
失去了舞姬的北川王經常呆呆的呆在她們母女住過的宮殿裡,那裡有專門為她們描繪的西域風情,那裡時常有西域的瓜果進貢於此,後來呢?
後來沒有後來了。
墨不知道從哪裡搜集來無數西域的女子,這些女子或者豐腴或者纖瘦,或者高挑或者嬌小,但是每一個女子都有藍色的眸子,高高的鼻子,大大的眼睛,卷曲的長發,都會跳舞,都會唱歌。
她們都擅長魅惑君王。
從此,君王不早朝。
瑞王屢次進諫,卻被墨安了個罪名,將他發放邊疆戍守。
瑞王當時年輕氣盛,指著墨的鼻子罵道:“你就是一個偽君子,你這個卑鄙小人!”
墨沒有生氣,伸手輕輕的將瑞王指在自己鼻子前面的手指撥開,冷冷的道:“自從那個歌姬死後,父王已經就了無生意了,我所作的不過是盡人子女的孝心,讓他活在夢幻裡,安樂的死去!”
瑞王朝地上呸了一聲:“可是她們都不是她,她早已經死了,父王現在天天不上朝,你讓北川七百年的輝煌葬送在你手裡嗎?”
墨冷笑一聲,手捏著的青銅酒樽被他捏的變了形,酒樽裡的酒水順著他的手指往袖口裡流,他也不管不顧:“我不管什麽北川七百年的輝煌,我只知道無涯一生的幸福,就葬送在你們的手裡,別人的命運,你們為什麽要擅自決定?你們有什麽資格?北川得以苟延殘喘,可是我的幸福呢?北川毀了我的幸福,我就替你們毀了北川!”
那天,瑞王和墨在后宮打了一架。
要不是兩人從小玩到大的絹子,跑出來扯架,北川王宮不知道會不會被他們掀翻。
“絹子……”墨看到絹子,就想到了曾經的無涯,他們四個人從小玩到大,每個人都認為他們是青梅竹馬的兩對,可是墨看著絹子和瑞王在一起好好的,自己身邊的女子卻不見了。
“無涯不見了……”墨看著絹子,像是在囈語。
瑞王緊皺著眉頭,身上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一時竟什麽都無法回駁。
北川王如墨所料, 不到一年,就被酒色掏空,到死的前一天,他手裡還拽著,那個舞姬曾經遞給他的手絹。
瑞王千裡迢迢準備趕回來奔喪,可是迎接他的是一波又一波阻攔的隱衛。
雖然瑞王最後還是安然無恙的回到了北川王宮,可是終究是遲了一步,曾經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高高在上,坐在那個本應該屬於他的位子上。
那個關心弟弟,照顧弟弟的墨再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乖張狂妄的新任北川王,和老北川王不同,他大刀闊斧的內政改革,行事不走常理,卻心思縝密,謀略過人,就在登基前,他以一計解南桑與北川邊關之危,在周大人的配合之下,以少勝多,大敗南桑王,殲敵十余萬,一戰成就二人,名震宇內中原。
身在在朝堂,運籌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裡之外,其名望一時間甚至超過了善戰的南桑王,除了智謀,征戰能力,北川王墨最出名的就是殺人,在盛怒中殺人,沒有人見到他不會害怕,。
可是——
這些都來的太遲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經常穿過那些熟悉的巷子,那些熟悉的院落,可是母妃、父王、弟弟、絹子、無涯都不見了……
他面對的是一次次想置自己於死地的弟弟,絹子在其中斡旋,卻被瑞王不信任,甚至軟禁起來,曾經親密無間的四個人,變成了距離最遠的人。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在北川王墨的鐵血政策下,一個全新的北川漸漸展現,他,終於還是沒舍得毀了北川。
給讀者的話:
各位,親,出現一點點的小問題,所以文章做了重新的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