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軍中尉和樞密使皆由宦官擔任,對於宦官專權之弊李曄現在是深有體會,因此這二者非但不能重用,相反卻是要作為打擊的對象,這樣,只能在宰相和翰林學士二者之間選擇了,翰林學士在中唐以後才進入中樞,皇帝重用他們的目的是為了削弱相權,可現在宰相權力不是要削弱,而應扶持。最終李曄還是決定選擇宰相,他希望在宰相們的幫助下,革除宦官專權之弊,提高皇權,為他的中興大業出謀劃策。
即位幾個月以來,通過他不斷的爭取,如今中書門下已經聚集了三個忠於他的大臣了,崔昭緯執政事筆一丟,首輔的位置便落在了其他三人身上,但不管是哪一個人,都是他的擁護者,李曄自此算是初步掌控了南衙,也離除掉權宦之路又近了一步。
數日後,製科成績出來了,羅隱以第四等上,名列第一,受職翰林學士。
羅隱看到成績後滿懷欣喜的回到自家庭院,在院內等候消息的羅妻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急急的問到:“夫君,這次中了嗎?”
羅隱微笑道:“中了,陛下有雅量,不以我猥褻,策論不僅評到了第四等上,位列第一名,還授予我翰林學士之職。”
羅妻聽後,激動地淚流滿面,心想苦日子終於熬出頭了,一把上前抱住他,連聲道:“太好了。”
羅隱感受到了妻子的喜悅之強,也不反抗,就這樣任由她抱著,一起享受這美好的一刻。
好一會兒,羅妻才松開了他,初始的興奮過後,羅妻有些疑問的道:“夫君,那個翰林學士是幾品官啊。”
羅隱笑道:“無品級。”
“啊!原來是個連品級都沒有的流外小吏啊,聖人也真夠小氣的,製舉第一名居然都不給一個有品級的流內官。”羅妻有些失望的道。
羅隱有些哭笑不得的道:“娘子誤會了,這翰林學士可不是一般的官,它雖然無品秩,無官署,但卻負責為皇帝起草治國平天下的詔敕。此職實為“天子私人”,因常伴君王左右,由此升遷極快,玄宗以後,宰相必出翰林。娘子,這可不是流外小吏哦。”
“那妾要恭喜夫君啦,能得聖人如此青睞,夫君要好好為聖人效力,可不要辜負他的期望和信任啊。”
羅隱笑道:“那是當然。”
就在羅隱夫妻對話間,門外響起了一陣馬蹄聲,不一會兒便有幾人進得院來,當先一人,面白無須,氣度穩重,正是天子的貼身伴當李堯。
“中使駕臨,致光有失遠迎。”羅隱上前拱手道。
李堯笑呵呵的對著羅隱拱手一禮,道:“羅兄,咱們又見面了。”
羅隱哈哈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寒暄數句之後,李堯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聖旨到,羅隱接旨。”
見羅隱夫妻倆做好了接旨準備後,李堯便從身旁小黃門那裡取過用黃麻紙寫就的敕書,大聲宣讀:
門下:周室命官,膺爪牙者方邵;漢朝啟運,預心腹者良平。命卿之望攸歸,禦侮之寄斯屬。應舉士子羅隱才學堪用,操履貞正,體用沉遠,端肅可嘉,特除授正七品下朝散郎、翰林學士,佩銀魚袋。文德元年七月十六。”
羅隱早有準備,聞言跪地叩首:“臣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唐官員的官銜先後順序是散官、職事官、勳位、爵位。其中排在第一位文散官是本位官,也是寄祿官,共九品二十九級。而朝散郎則是正七品下的散官,散官代表著一個官員的資歷和階級,很難變動,正七品下的文散官品級雖然不是很高,但對於昔日還是一介白丁的羅隱而言,已經算是極為優厚的待遇了,由此可見皇帝對他的器重。
“把印信取了,官袍換上,隨咱家進宮面聖吧。”
說完又取來官袍和印信遞給羅隱。
“好的,李中使稍等片刻,學生先去內室更一下衣。”說完將李堯等人領進屋子。
“夫人,快給諸位中使奉茶。”
“好嘞。”屋內的羅妻聞言將早已準備好的茶水端了上來。
“諸位公公,請用茶。”
“羅夫人客氣了。”李堯等人笑意盈盈接過茶盞。
羅隱接過官袍印信後,轉身進了內室。
小半柱香的時間過後,羅隱頭戴烏紗,身穿官袍而出,他對著李堯拱了拱手,道:“李中使,我們可以出發了。”
李堯帶著羅隱, 從建福門進入大明宮,等他們來到了紫宸便殿時,皇帝已經坐在盤龍寶座上等候。禦座背後有宦官,宮女執著傘、扇,禦座兩旁站立著四名千牛內衛。
兩尊一人高的古銅仙鶴香爐嫋嫋地冒著細煙,滿殿裡飄著異香,殿外肅立著兩行金吾仗衛,手裡的儀仗在早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金光。
羅隱以翰林學士的職身,在丹墀上對皇帝行了覲見禮,他低著頭跪在用漢白玉鋪的地上,等候問話,聽見小黃門傳旨叫他進殿,他趕快起來,躬著腰從左邊登上台階,走進殿裡,重新行禮,更不敢抬起頭來。雖然先前已經有所預料,但真的進了威嚴肅穆的皇宮時,羅隱仍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威壓向他罩來,讓他不敢抬頭。
有片刻工夫,李曄沒有說話,把羅隱通身上下又仔細打量了一眼,這個羅隱在原本的歷史上因相貌醜陋,以致性格有些狂傲偏激,來掩飾內心的自卑,所以一直不為權貴所喜,以至‘十舉不第’,終生懷才不遇,如今行為如此謙卑,顯然一系列的挫折打擊已經把他的棱角漸漸的磨平了,狂傲之氣似乎也在他身上消失了,對於這一點,李曄還是很欣慰的。
打量過後,他開口說:“羅卿,這幾日過得可好?”
“謝陛下關心,臣安好。”
李曄點了點頭,溫言道:“卿的策論朕已經看過了,你說的大唐三憂朕深有體會,朕既然戳拔你為翰林學士,就是想讓你來輔佐朕,羅卿,可有良策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