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底,我請了十天假回了一趟家裡。
我去見黃木顏的那天是台風天,天上的雲層很厚,天是陰的,生怕忽然下起雨來。我又經過那段熟悉的路,回憶就像電影膠帶一樣在我腦子裡不停的回放。走近了,看到他門口那兩盆蘭花盛開著粉紅色的花朵,那是我們一起去花鳥市場買回來的,沒想到還活著,熟悉而又遙遠,夏天好像漸漸走遠。
我推開門,昏暗的視線裡,看見留著胡渣的他,地板上堆滿了畫,隻一眼就看到了我的畫像。那個17歲,留著乾淨短發,在陽光下微笑,單純且美好的我,心就一點一點的開始疼起來。眼前的這個男生,他陪伴我從15歲到19歲,在我綻放的青春裡留下了無法抹去的記憶。
黃木顏拿著畫筆,衣服上髒髒的殘留著各種各樣的顏色,頭髮有些許凌亂。聽到身後的響動他回過頭,看到我愣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探探,然後就笑了。那個笑容,溫柔而漫長,仿佛穿過時間的罅隙又回到了我們曾經相濡以沫的日子裡。我站在光與影交錯的地方,想起15歲時,他第一次牽我手時悄悄紅起的臉,想起我們第一次接吻時他略顯慌張的顫抖,想起每年我生日的時候他為我準備的一次又一次驚喜,想起我們在一起最後的那些日子裡他一次次徘徊在我家前面馬路上的身影……為什麽分開後,我的記憶裡只剩下他的好。我們怎麽會走到這一步,我們究竟是怎麽了?這是我經常問自己的問題,我們的分開不是因為不愛了,而是因為給不了彼此更多的愛,我們因為很小的事情吵架、鬥氣,一次又一次,愛累了,終於以我的離開結束掉這一段感情。
那天,我們一起吃飯,然後散步,又走在那條無數次走過的道路。我們斷斷續續的聊著,有時候沉默,走走停停。他問我,一個人在北京過的怎麽樣。我說我現在住在一個合租房裡,旁邊是一個南京女孩,我們幾乎碰不到面。我經常加班,然後每天晚上一個人吃完飯回家,或者回家隻喝水……然後,我們之間便是沉默。他扯了路邊的葉子,開始吹起來,是那首我最愛的《光輝歲月》裡的那一段,我的淚差點就落了下來。
我們經過那些房子,經過那棵數,經過那個石凳,經過那條小溪,經過那段歲月,終於要走向明天。他說,探探,我想你。我總是在畫畫的時候想起你,冬天的時候,當我用冰冷的手指握著畫筆的時候我總是想起你,不知道你現在過的好不好,快不快樂,有沒有人在愛著你。
我說,木顏,我認識了一個叫陳見信的人,他好像對我很好。
他張了張口,什麽音節也沒有發出來,我們沒有擁抱說了再見。
在回家的路上,我上QQ,剛好碰到陳見信。
他說,你不在我一點都不快樂,我好像愛上你了,真的。
我說,怎麽會呢。
他說,我說的是真的,你不信就算了。然後頭像變成灰色,像個任性的孩子。
我和何槿在ktv唱到天亮,喝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在心裡輕輕說:陳見信,我好像很喜歡你。
可是這些,我沒有說出口,至始至終。
9月份,我回到北京,陳見信和我之間開始變的很微妙。
他開始不停的躲我,每天晚上很早就走。偶爾碰到我一起下班的時候,會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隻是關於那次說過的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也不曾再聽到過。
某天清晨,我從地鐵口出來,買了盆梔子花。我細心的澆水,希望它能早日開花,整個9月它開了九朵花,白色的,放在桌子上陣陣芳香。原來,還是差一步。
陳見信是10月份離開的。
那天早上上班的時候,我走在兩旁高大的楊樹下,聽見後面有人在喊,蘇探美,蘇探美。這是我第一次在路上碰到他,也是最後一次。他走後,我經常會在上班經過這條路的時候,想象他在後面叫我,然後回頭,可是,再也看不到那個乾淨的男孩,再也看不到那個熟悉的微笑。
他離職的前幾天狀態很不好,有時候我們因為工作上的小事爭執。有一回我們因為一個項目的事情爭吵,我跑到廁所偷偷哭。那天下班後他就請了三天假,他一個人開車去了潭拓寺,他在QQ上給我留言,他說,對不起,我最近情緒不好。我說,我沒事,你好好調整,等你回來。
從潭拓寺回來後他就離職了。我看到老板找他談話,然後出來後他在QQ上跟我說,蘇探美,我要離開了。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離開,所以知道的時候不知所措。我沉默,沉默著,什麽話也沒回。那天下午去客戶那開會的路上,我想到從明天開始在這個地方再也見不到他的時候,我難過的哭了,跟我一起的同事以為我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還安慰了我。開完會後收到他給我發短信,他說,蘇探美, 晚上跟我一起吃飯吧。我隻回了兩個字,沒空。
第二天,來上班後,發現他真的不在了,空蕩蕩的座位,沒有任何痕跡留下。我的本裡夾著一張小紙條寫著:以後的路,要勇敢。
可是,以後的路,我如何勇敢。
感恩節的時候他給我打電話,他說,我下午一點多會去公司附近辦事,你下來我們聊會天。那個時候的北京已經很冷了,我沒有披外套就跑下樓,我們窩在他停在馬路邊的車裡,說了一個小時多的話。聊很多,工作、近況、八卦等等,直到我領導打電話催我說有事情,我才上去。走之前他說,蘇探美你穿這麽少會感冒的,要穿厚一點。那個時候他像我爸爸一樣溫柔的對我說。我說,知道了,隆
一個星期後,我收到一個包裹,是他給我買的一件紫色羽絨服。
後來他漸漸變得忙碌,我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聯系,有時候發過去的信息要等好幾個小時才會回,我從來不打電話,因為對我來說,文字才是我最敏感的地方。
12月上旬他消失了十一天。我在QQ上瘋狂的留言,我說你去哪裡了,我很想你。
十一天后他給我打電話,問我怎麽了。我說你去哪裡了。他說我去旅遊了。我摔電話,我無法忍受我自己的神經質。
愛情,好像曾經來過,又好像從來沒有經過。我和陳見信,短暫的感情,隨著冬天的到來,漸漸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