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黃木顏結婚。
那個夏天,何槿生了孩子。
那個夏天,陳見信飛去大洋彼岸。
那個夏天,蘇南生因為一場車禍,在醫院裡躺了整整一個夏天。
黃木顏和以前我們經常一起玩的很不起眼的一個女生結婚了,他們結婚那天,我給他發短信,我說祝你們幸福。他說謝謝,你也要。
6月22日,何槿生了一個女孩,6斤4兩,很健康,眼神清明,瞳孔深邃,笑起來的樣子跟她一模一樣。
陳見信去了澳洲,走之前我們吃了最後一頓飯。他說,蘇探美,我要去澳洲了,以後要見面的話,好像有點難,你要學會愛自己,學會愛身邊的人。他說,你不要再那麽固執了,如果喜歡一個人就要告訴對方,不要再去錯過。
他說,蘇探美,再見。
我站在風中,驚慌失措中他就從我生命中瀟灑的消失了。
說說蘇南生的那場莫名其妙的車禍。
那是在我單方面和蘇南生慪氣不再聯系的第122天,我無恥的承認我多麽多麽的想念她。所以我發短信告訴她我的想念,她回我說,我在開車,一會跟你說。我說好。
然後我等到凌晨都沒等到電話,我忍不住打電話過去準備要吵架,陌生的男人接了電話,他說你找南生?我說你是誰,他說我是他爸爸。然後,我嚇的剛要掛電話,對方的聲音傳來,南生現在在朝陽醫院……掛掉電話的時候我腦袋裡有一會的空白,然後我淡定的換下睡衣出門了。
我在醫院第一次看到了她的家人,她的爸爸媽媽還有弟弟。
他們都比我想象中要年輕,我禮貌的打了招呼,然後站在門口一直沒有進去,看著她安靜的躺在那裡,不會再對我叫囂,忽然覺得很恐懼。她媽媽看見我在哭,她拍拍我的肩膀,我們南生是個善良的孩子,她會沒事的。她說,我晚上要先回去帶點換洗的衣服過來。她說,我知道你,她以前經常跟我提起你。我笑。
據說事情是這樣的,她開車在西三環經過椿樹館街的時候,正好想起給我回短信,然後就是那一低頭,與一輛越野車撞上了。醫生說,她腦部受到嚴重的撞擊,可能會昏迷很久。也就是說,可能變成植物人。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我不敢回家,我看到她手機裡那條安靜的躺在草稿箱裡未發出去的短信,她說,壞孩子,我想見你。
她說,壞孩子,我想見你。
她睡著的那些日子,每天下班後我都匆匆趕去醫院,給她講冷笑話,我念了很多顧城的詩。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去見了她很愛的奈良美智,他來北京了,我去看了他的畫展,用很憋足的日文告訴他,我有一個朋友很喜歡你,當然我很不免俗的要到了簽名。
然後講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講到了結婚生子的何槿,講到我們當初是怎樣相遇,怎樣一起經歷成長。講到黃木顏,那個我永遠無法割舍卻再也不會去愛的男生,那個綻放在我初戀的盛夏因為第一次牽手而偷偷臉紅的男生。講到那個笑的一臉乾淨在我來北京給我最初的溫暖叫陳見信的男生。那是唯一一次我把我的秘密講給蘇南生聽,我說,蘇南生,我喜歡上你了,這是非常不恥的一件事,我知道的時候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我不敢接受這樣的自己,也不敢奢望你會接受,所以我總是逃避,說一些傷人的話,對不起……
每天我都在期待,她會不會忽然醒來笑著罵我,這個笑話不好笑。或者告訴我,這些故事我聽的膩了,可不可以換一個,可是我親愛的南生卻一直一直沒有醒來。
2011年整整一個夏天,她躺著過去了,終於在她最愛的夏天即將過去的時候,在躺了整整59天的時候。
她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