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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揚隨著這名年輕人來到街上,年輕人自我介紹:“在下林庸,豫章郡人,感佩先生直言解圍。 ”
“我也不是為了你。”名揚搖搖頭,“不管是五毛還是美分我都看不慣。”
“五毛?美分?”林庸聽不懂,表情很疑惑。
名揚笑著岔開話題:“先生講得很精彩,見解獨到,甚至有些超前。可是我聽了半天,只聽到你說漢室必然滅亡,時間成熟時,劉氏將被取代,而取代劉氏做皇帝的人便具備了統一天下的實力。你說這些有什麽意義呢?”
林庸請名揚邊走邊談。他說:“天下大亂之時,北方也亂、中原也亂、江東也亂,天下太平的地方只剩下蜀中、荊襄,以及淮南這方寸之地。於是士子紛紛前往這些地方避亂。也給淮南帶來文化的一時之盛。皖縣也雲集了大批學子,卻只會坐而論道,紙上談兵,高談什麽忠君興漢,沒有任何務實之學。我之所以要告訴他們這些,就是要他們不要再窩在這個小地方,他們都應該出去找他們想去的地方施展抱負去。只有破解了他們心裡漢室為尊的思想包袱,他們才能夠走出他們的書房,去看看天下之大。”
林庸一邊說,一邊往天邊望去,仿佛自己正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情,臉上滿是自豪,末了,他說道:“可惜每次說了一點就被打斷,今天也沒能說完我的意思。”
名揚說:“你真的認為漢室必亡嗎?”
林庸說:“漢室氣數已盡,即使天子賢明,也無力回天。如今天下諸侯,沒有人希望劉氏繼續做皇帝。”
“難道漢室宗親也不希望嗎?諸侯裡也還有強大的漢室宗親呀,比如說劉表、劉焉、劉備。”
林庸想了想,微微一笑:“是呀,他們或許希望漢室存續,但他們沒有這個能力。”
“劉皇叔也不行嗎?”
“劉備?皇室裡最強的劉表也只能守衛領土,尚不能挽救危局,無兵無土的劉備有能奈何?”
名揚只是笑笑,不再說話了。林庸以為名揚接受了自己的觀點,便興致盎然地繼續說道:“在下光顧著說還,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在下胡德越,是徐州人氏。”
“在茶館裡聽胡先生一番言論,似乎很認同曹操。”
“在下並不認同曹操。正如同我不認同袁氏兄弟。”
“在下倒認為曹操是統一天下的合適人選。”
兩人聊了一路,名揚談天論地,盡量將知識量縮小在林庸可以理解的范圍裡,他也發現林庸對天下局勢相當了解,思維也非常活躍。他們一路走到了孔廟門前。林庸對名揚說:“和胡先生你聊天,在下覺得受益匪淺。你的很多思路確實別具一格,受教了。”
他回頭看了看孔廟的門,對名揚說:“在下在這裡還有些事情,先告辭了。”
名揚也看了看孔廟的門,笑道:“對於儒門,你可算是離經叛道的,還敢拜孔夫子?”
林庸也笑了:“在下並非離經叛道,也一直尊崇孔夫子。春秋時期天下紛亂,孔夫子遊歷天下勸說諸侯遵循周禮,尊王攘夷,是適合那個時代的。如今天下還以漢室為尊,內裡暗潮湧動,諸侯卻沒有春秋戰國時期那般尊榮,又無人可以破局。讓更多的儒生去參與政事,並非讓他們興風作浪、製造混亂,而是為了在這戰亂之中多一分保護百姓的力量,少一分無謂的犧牲。”
林庸這一番話很有道理,充滿理想主義,實際上在權力、財富、地位、生存需求的影響下,人心難免會變化,到時只怕免不了更多犧牲。
但是大亂之世,就要讓它亂到底,不死不生,不破不立。名揚還是要為林庸叫好。
“林先生,你的事情何時結束?我可以等你,一起去小酌幾杯。”
“今日在下沒有時間了。不如明日中午,待在下論道結束,一起去喝上兩杯。”
“你還要去?”
“在下還沒有說完。”林庸點頭道,“老板莊老是朋友,他會讓在下講的。”
林庸進入孔廟後,鳶尾說:“今天已經過半了,大哥你還沒有開始辦正事呢。今天一過,就只剩三天了,大哥你如何能夠找到辦法接觸書院的弟子呢?”她的話裡有隱約的擔心。
若非鳶尾提醒,名揚早已經因為與林庸的一場相識忘卻了自己的目的。他“啊”地叫了一聲,然後招呼鳶尾和任永隨他趕緊去西郊蹴鞠場。當他們趕到蹴鞠場時,那裡已經空無一人。不知道是沒有人來練習,還是已經回去了。
鳶尾問道:“大哥,現在怎麽辦呢?”
名揚皺了皺眉頭,隨即展開輕松的笑容:“那就隻好回去了。”
“那明天我們做什麽呢?”鳶尾又問道。
名揚說:“不是和林庸約好了嗎?明天來和他喝酒。”
鳶尾嘟起了嘴巴,疑惑道:“難道不執行你的計劃了?”
名揚說:“要不來早一點,先到這裡碰碰運氣。”
鳶尾點點頭,於是她和任永隨著名揚回廬江去了。結果第二天一早,蕭元遇到了一些困難,請名揚去市場解決。都是一些比較簡單的糾紛,蕭元因為沒有經驗而無法處理,名揚到來後三下五除二便解決了難題。
但是還是耽誤了行程。名揚為了和林庸的約定,還是和鳶尾、任永一同趕去皖縣。
去皖縣的路上,鳶尾看了看太陽的位置,微微歎了口氣,對名揚說:“大哥,到了皖縣就又是中午了,你難道只是為了去喝酒的?”
名揚笑道:“是呀,不可無信嘛。”
任永一直不說話的,這會兒也半開玩笑地說道:“怎麽鳶尾姑娘變得如此囉嗦?”
“什麽囉嗦?”鳶尾瞪了任永一眼,“奴婢是擔心大哥。大哥來到南方來是為了今後的大事,是九死一生的事,現在如果草率,以後會殃及大哥性命。奴婢怎能不擔心?”
“原來是這樣啊。”名揚伸出手捏了捏鳶尾的臉頰,輕松地說道,“這一次的計劃你不必擔心。並非一定要在蹴鞠場上拿下紀如意,而且並非一定需要拿下紀如意。結識更多的人,獲得更多人心才是目的。”
“你不用為我憂慮,你隻管快樂地在我身邊,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名揚說完這幾句就驅動戰鼓,加速向前奔馳。鳶尾摸摸自己的臉,燒紅燒紅的。任永長嘯一聲,從後面趕上,在鳶尾胯下戰馬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讓她的馬也加速行進,跟上名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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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揚趕到茶館時,林庸正從裡面走出來。他一臉微笑地拍拍身上的塵土,身後滿是侮辱和謾罵之聲。
名揚來到林庸身邊,看著茶館裡一張張憤怒的面孔,笑道:“一幫讀書人,容不得百家之言,出言不遜,當真是有辱斯文。”
林庸一見是名揚來了,立刻向名揚行禮。名揚忙還禮,說道:“那麽我們去喝兩杯?可有好的去處?”
林庸不假思索,說道:“去西門邊有一家小飯館,酒菜都不錯,而且在下那點錢,只能在那裡請先生。”
名揚笑道:“去哪裡吃都無所謂,但是不敢讓先生破費。我來結帳。”
林庸擺擺手,說:“儒門弟子宴客也是一套規矩的,請先生讓我請客。”
“你欺負我不是懂儒學,自己立一套規矩罷了。”
林庸不置是否,笑著領名揚三人來到西門邊的那家小飯館。四人圍爐而坐,點了酒菜,便開始攀談起來。
名揚問道:“先生也是來考學的?”
林庸說:“在下並非為考學而來,而是為教化人心。”
“你口氣好大,你的教化莫不是之前所說的,要破解儒生的沉痼思想?”
“正是。”
“不知先生師承何方?”
林庸笑道:“在下不敢汙師父英名, 不便報師門,望胡先生諒解。”
名揚本來猜他可能就是廬江書院的人,但林庸一句話堵住了他的嘴,他也不好追問,於是又說:“之前提到因為戰亂,南北的學子皆前往蜀中、荊襄、淮南避難,帶去這三個地方文化的一時之興,廬江書院也是因此而建?”
“廬江書院在桓帝時就已建立,卻並非儒門正宗。黃巾之亂,盧大人冤死,潁川書院中他的那一派便分離出來,分別輾轉到了蜀中、荊襄、淮南,建立了綿陽書院、漢川書院,入主廬江書院。廬江書院從此成為儒門正宗之一。”
鳶尾輕輕“啊”了一聲,但立刻平靜下來,一如往常。名揚又一次聽到“潁川書院”的名號,他打算解決這一懸在心頭的疑惑。
“那麽,在這之前難道只有潁川書院是儒門正宗嗎?”
林庸立刻搖頭,也使名揚的猜測落空。
“非也,潁川書院本來也不是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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