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名揚就隨袁潞上路前往廬江。廬江郡在淮南郡以南,目前也在袁術的控制當中。因為路途較遠,袁潞準備了馬車,鳶尾坐在馬車上就免去了旅途勞頓。
袁潞第一次見到鳶尾,十分喜歡,表現的甚是殷勤。他問鳶尾:“你是胡兄的什麽人?”
“奴婢是胡公子的侍女。”
“我看不像。”袁潞不信,他看名揚待她極好,哪有侍女有這種待遇的?“我覺得你和胡兄關系不一般。你不會已經許給他了吧?”
鳶尾滿臉通紅,嗔道:“公子不要胡說。”
袁潞又追問名揚。名揚說:“她是我的婢女,但她與我淵源極深,我視她為妹妹。公子身邊的姑娘數不勝數,應該不會把我妹妹放在眼裡吧。”
“誒,我會好好對待鳶尾姑娘的……”袁潞急切地說。
未等袁潞說完,名揚笑道:“鳶尾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要把她留在身邊。“
“哦。“袁潞失望地看了一眼鳶尾,鳶尾羞澀地扭過頭去,但他看見了怒目圓睜的任永。袁潞趕緊收回目光,馬上就一臉笑容向名揚介紹廬江的風俗。
在途中住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到達廬江袁潞的府中。這是一個大宅邸,府中管家仆人一應俱全,但主人家很少過來居住,公子到來,整個府中立刻熱鬧起來。
袁潞讓名揚他們去房間休息一下,下午就帶他們出去逛逛。來到房間,名揚就打趣鳶尾:“如果我給你找到一個好人家,你嫁不嫁?”
“大哥你也在胡說了。那袁公子是個紈絝子弟,見一個愛一個的,說喜歡奴婢也是開玩笑的。奴婢哪裡配得上他。”
“我又沒說他,如果有一個合適的人,你嫁不嫁?”
鳶尾停下手中的活,回頭看著名揚,停頓了好一會兒。名揚突然意識道自己開的這個玩笑有點不合時宜,剛想道歉,鳶尾說道:“大哥不知道嗎?奴婢是沒有辦法嫁人的。”
名揚以為她說的是她曾經身陷煙花場所這件事。名揚覺得這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至少對於自己來說,如果面對的是鳶尾這樣的姑娘,他才不在乎她出身如何。
“你為何沒有辦法嫁人?你未免太悲觀了。”
“奴婢是朝廷在冊的奴婢,如今脫離朝廷的監管已屬於逃奴,若是嫁人只會連累了夫家。”
“什麽?逃奴?”名揚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說法。
“是的。奴婢是朝廷犯官之後,朝廷有旨意,我一族男子斬首,女子為奴。為奴的女子不管是賣與貴族為奴仆還是賣入青樓,都已經記錄在冊,如果朝廷不曾平反,或是沒有特殊旨意,我們一輩子都是奴婢,不能有自由之身,更不要說嫁人了。”
“這是大漢的法令?”
“當然是的,大哥竟然不知道?奴婢以為大哥知道呢……”
名揚一下呆住了。即使在現代社會都會有許多陰暗面,有很多落後的法律規定。西方在近代才徹底消除了奴隸製。名揚一直以為中國擁有強大的封建制度,奴隸製應該早就不存在了,原來歷史書是不會講這些不是很光彩又“不是很重要”的細節。蒙古人以及滿清入主中原時,還存在許多類似奴隸製的規製,更何況這個距離先秦時代很近的漢代。
“盧大人是被宦官陷害,應該被平反才對。”名揚說道。
鳶尾低下頭,低聲說:“先父有沒有罪,都是皇上說了算。如今朝廷沒有明旨平反,先父就是犯官,奴婢就是奴婢。”
名揚順手抓起桌上的茶杯向對面的牆上擲去,茶杯砸得粉碎,嚇了鳶尾一跳。鳶尾驚恐地看著名揚,名揚則冷冷地看著鳶尾,嘴裡說道:“真是一個混蛋的時代。”
鳶尾平複下來,起身去清理碎茶杯。名揚走到鳶尾身後,從後面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一切都會變好的,救不了全天下可憐的人,救你我還是做得到得。”
鳶尾瞬間情感崩潰,放聲大哭出來。過去多少年自己受的委屈湧上心頭,她一直都忍聲吞氣走了過來,沒想到當自己最幸福的時刻,竟然無法抑製心中的苦痛,將多年的淚水揮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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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袁潞來請名揚出門遊玩。廬江毗鄰長江,是長江北岸的重鎮,也是揚州境內貫通大江兩岸的重要渡口。袁潞帶名揚一行人來到廬江津,登高眺望長江。
名揚小時候經常坐火車穿越長江,上大學時,在長江邊度過了四年,那時他就覺得長江寬闊浩淼。今天是名揚穿越到漢代後第一次見到長江,感覺這個時代裡的長江比他從小看到的更寬更加浩瀚,對岸霧氣茫茫,竟讓名揚產生了一眼看不到邊的錯覺,而且這個時候的長江沒有泥沙,盡是白花花的浪濤。滄海桑田,人類活動,確實給大自然帶來了巨大的變化。
廬江津由十五個渡口組成,其中三個可以停靠百人戰船,有八個可以停靠中等艦船,廬江津可以說是長江中下遊重要的水軍要塞。但是由於袁術的防禦重點在北方,江東各個勢力還在混戰,目前還沒形成強大的水軍。從高處往江面上看去,在江上行駛的只有渡船,江邊停靠了一些偏小的戰船,由於接近冬季,連漁船都沒有。
袁潞說:“渡過大江,就是丹陽郡。目前已經在孫策手中。現在丹陽郡缺布料,如今去過江販賣布料會大賺一筆。”
名揚問:“你也在做生意嗎?”
袁潞說:“家父不允許我和商人來往。但是比起做官,我覺得做生意更有意思。”
名揚說:“有機會的話,想不想做一筆,偷偷的,也不會被發現。”
袁潞表現出很濃厚的興趣:“什麽生意?”
“不是布料好做嗎?我這就寫信從豫州運來一批布料由你帶去丹陽販賣,掙的錢我要兩分作為成本即可。”
“真的?”袁潞喜上眉梢。
“就看你願不願意?”
“願意願意。”
鳶尾受到中午那場對話的影響,遊覽江邊的時候情緒一直不高,沉默地跟在名揚身後。名揚看在眼裡,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置之不理。袁潞倒是十分關心鳶尾,除了和名揚聊天外,還不忘時刻回頭詢問一下鳶尾。
袁潞這般糾纏鳶尾,任永便擋在鳶尾身前,說道:“鳶尾姑娘身體有些不舒服,在下來照顧她,不敢煩惱公子。”
袁潞只能暫時不再和鳶尾說話。
“你怎麽了?”任永低聲問鳶尾。
“可能是累了。”
“那我們跟大哥說,我先送你回去。”
鳶尾搖頭,說:“不,奴婢也難得來到南方,很想跟大哥一起轉轉。”
任永點點頭,寸步不離鳶尾,小心照料她。
他們離開了江邊,來到廬江南郊的一個寺廟品茶,晚飯用了一些齋菜,飯後回到袁潞府中。
鳶尾並不像往日一樣侍奉名揚休息,而是自行回房了。名揚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去煩她。但是比起照顧一個小姑娘的心情,他還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
第二天名揚對袁潞說想自己上街走走。袁潞便沒有安排這一天的行程。
早就來到廬江的趙雲和蕭元一直定期與自己通信。名揚按照書信中提到的住處,找到蕭元所在的淮安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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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元和趙雲是分開行動的。趙雲住在了其他地方,負責四處走動探查消息,定時與蕭元接頭,蕭元就待在淮安閣整理信息,然後寫信交於來自劉備派來協助的信使傳遞給名揚。
名揚來到淮安閣,見到了蕭元。
“金大哥,你在壽春待了好長時間。”蕭元說道。
“在壽春也做了好多事情,確實花了不少時間,所以我在廬江就不能待太長時間。”
“壽春的防備如何?這裡簡直沒有防備。”
“三十萬大軍都屯在壽春,當然那裡防守得水泄不通。”名揚說,“廬江的守將是誰?”
“紀如意,聽說是淮南世家公子,不喜歡上班。我和趙大哥在廬江隻住了一夜,沒有探聽到更多消息。”
“那你們在壽春有打聽到什麽嗎?”
“趙大哥打聽到目前袁術隻信任兩個人,大小事情都交給他們去辦了。”
“是不是楊弘和李豐二人?”
“正是,你已經知道了?”
“這裡我以前來過,跟他們打過交道。”名揚喝了一口茶,泰然自若,“閻象在淮南東境前線,韓胤在獄中,袁術能夠用上的人也就他們兩人。”
“那你這麽清楚,還要我們查什麽?”
“你不知道不要緊,子龍一定能查到有用的信息。你隻管及時向我通報消息。”
“那我待在這裡豈不是很無聊。”
名揚看了看蕭元,笑了一下,說道:“你平常也出門轉轉,看看這裡的風土人情,了解一下經濟文化,錢只要不亂花,都是夠的。”
“唉,想我在學校讀書,成天都是考試複習,累成狗了。這樣好吃懶做,隨便花錢的日子真是想象不來。”
“你得習慣古代的生活,但是好吃懶做的日子恐怕沒有幾天了。你學的東西越多,對我的幫助就越大,以後有你忙的。”名揚將身子放松,開始與蕭元閑聊,“我還不知道,你在現代的名字是什麽?”
“我叫劉徽。”
“這名字挺常見的,我有一個老師還有一個同學都叫這個名字。還是蕭元好聽,就叫蕭元吧。”
“那金大哥你在現代叫什麽名字?”
“我就叫金名揚。我古代的名字並不是這個。”
“那我也可以叫我原本的名字嘍?”
“你隨便。”
蕭元笑了起來。罷了,他問:“那麽大哥你有什麽指示嗎?”
“我在廬江有三個目標,一是開一家商鋪作為據點,二是幫助袁潞成為這裡的首富,三是要你們兩人摸清紀如意的底氣。”
蕭元問道:“那我們還要繼續留在這裡嗎?”
“當然。我還需要你成為這家新店的掌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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