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八年元月一日，星期一。

　　家裡又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姚青坐在自己的小桌旁，心裡有些迷茫。

　　一支圓珠筆在姚青三根手指間快速轉動。經過三個月的練習，姚青終於練成幾種轉筆技巧，目前這種方式是姚青最早練習、也是最熟練的一種，姚青可以不需觀看，就能下意識讓圓珠筆自動地在手上盤繞。其余原因真的沒有，手熟耳。

　　背字典工作終於結束了，姚青自己隨意抽查了一下，記憶度達90%。還行吧，在沒有閱讀、聽力等實踐鞏固的基礎上，背誦一本字典到這個程度應該是可以滿意的，姚青重生時沒帶作弊器，完全記憶那是不會指望的。

　　語言學習是需要環境的，重生的姚青也沒有靈丹妙藥。現在西方對中國實行封鎖，姚青可沒指望能找個把美國人來進行語言交流。不過，姚青已經寫信央求洪哲楠幫忙買一本影印版的原文小說，就指望年後通過它來鞏固英語單詞記憶。

　　氣功訓練姚青一直在每天堅持，何時打通大周天那只有天知道，姚青現在只是把它作為一個習慣保存著，基本不分心考慮其它。觀察與聽力訓練也都是同樣如此，這些都已經變成了姚青的本能了，再也不算姚青特意留心的訓練方式了。

　　幽默訓練現在姚青不知道是不是成功，反正現在再看《笑林廣記》之類書籍已經找不到笑點了，看來現在進入拐點了。繼續練習吧，這是長期技能，練練有好處。

　　至於全局觀，姚青應該略有收獲。姚青在公社大院低調的囂張，就是要告訴大家，雖然姚華做事低調，但他仍然是公社實實在在的二把手。如果你真的無視他，就要小心後果。

　　反正現在，姚青考慮完一件事後，習慣性地反思是不是符合大局。比如現在他就在想他做件什麽事，既能讓姚華立威信，但又不影響他今後的發展。

　　從收購站掏回來的農業書籍姚青都看過，可做的事是真不少:水產養殖，家畜養殖，沼氣，山區食用菌，竹製品，木製品，輪作，經濟作物種植等等。

　　可是，“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知識，姚青並不缺乏。然而，實踐，卻是姚青所需要的。許多事情姚青覺得有心無力。

　　姚青內心認為，如果自己每天在第一線親自觀察，當場處理，許多事情是可以做的。畢竟自己清楚原理，出現問題也能明白原因，知道怎麽處理。

　　但是真的是這樣的嗎?經歷過無數人生曲折的姚青，其實內心還是沒有絕對把握。說到底，還是姚青在生產一線工作經驗實在太少。

　　要不停面對挑戰，哪怕得到的結果是失敗，現在也要面對！姚青暗暗發誓。只是，自己真的能上一線嗎?看看自己雛嫩的小手，姚青不由歎口氣。

　　如果自己不在現場親自指導，拿本書讓完全沒有理論知識的外人去做，事情可能會成功嗎?

　　姚青苦笑，那個結果不用嘗試也可知道。

　　能不能自己在家做點事，然後以此為起點，帶動其它事情?

　　看著轉動的圓珠筆，姚青想起食用菌，這個自己可是在實驗室親自種過。現在雖然缺乏設備，但應該還是難不倒自己吧，只是力氣活至少得有一成年人幫忙。

　　如果這事成功了，呵呵，自己就有說服家人和合作夥伴的基礎了。從書架上抽出《食用菌栽培》一書，姚青雙眼放光。食用菌培養在有書指導的基礎上，大部分操作都是簡單的，粗笨的。不過，其中有一項關鍵，那就是無菌慨念。

　　無菌慨念是種植食用菌的基礎，有了它，操作非常簡單。沒有無菌慨念，呵呵，種植食用菌基本是不可能的。

　　無菌慨念是姚青大學四年培養出來的，沒有經過這項訓練的人，瞪大眼睛看著別人做十遍，自己再做還是會做錯。

　　但是嚴格按書中指導操作，沒有基礎也存在著做出來的可能，這種可能也許是百次成功一次！幾率很小但是存在，環境合適運氣好，這個幾率也會增加，這個很小幾率就是幼年姚青成功的理由。

　　冬天，乾燥氣候，環境乾淨，姚青運氣好，成功一次也不稀罕。

　　有了這成功的一次，姚青就可以說，他在這一次的鼓勵下，再經過無數次嘗試才獲得成功。畢竟這個技術也是人發明的，也許姚青就是這樣的人。

　　而一般人缺乏足夠知識，無法理解無菌慨念，百次失敗99次，還有人堅持嗎?成本根本算不過來。所以這還構成技術壁壘。呵呵，姚青得意地笑了。

　　晚上，全家吃飯時，姚青宣布飯後自己有重大事情宣布時，姚華、劉妍都溺愛地看著姚青。兩人都知道自己這個兒子雖小，卻喜歡折騰新玩意，也能折騰出新玩意。

　　就去年春天，姚華教給他柳笛，幾個月後姚青就折騰出葉笛，這是完全沒人教，因為連姚華都不會，甚至都沒見過。

　　前幾個月看著姚青折騰圓珠筆，兩人還不知道怎麽回事，甚至姚華還在姚青不斷把筆摔到地上時，擔心不斷失敗會打擊兒子做事的信心，所以他專門找個時間，語重心長地告訴兒子，圓珠筆轉速太快，手指背面是沒法控制的。

　　現在好了，一支筆在兒子手上不停地來回飛轉，看得人頭都暈了，卻偏偏停在兒子手上不下來，像黏在兒子手上似的。如果面前不是兒子，他們都要懷疑對方是魔法師。

　　姚華想起自己不久前教育兒子的話，更是羞愧得不知如何面對這個兒子。幸好兒子對他崇拜一如既往，姚華心裡感受才略為舒坦。

　　就三個月，姚青轉筆就從完全不會到現在運轉自如。也虧得兒子能堅持，他們兩是親眼見到兒子是怎樣屢敗屢戰的，如果說兒子是天才，那也是堅持苦練才出的天才。所以兩人都堅信自己的這個兒子了不起，今後肯定會有出息，只要可能，兩人就會支持他做任何事情。

　　飯後聽說兒子準備照著書學習栽培食用菌時，劉妍是堅決支持。不就是種菜嘛，雖然這菜不是種在土裡，但姚青想玩，劉妍就要支持。幾年的慣性下來，兒子就是劉妍的驕傲，無論兒子幹什麽，她都會支持的。

　　姚華卻不同，他在宣傳部工作過，接觸面廣，知道這個栽培食用菌很不容易，不少成年人的嘗試都失敗了，整個廣城也沒有成功的案例。所以他心中很有些擔心，擔心失敗會挫傷兒子做事的積極性。

　　雖然兒子很能乾，從小到現在，要做的事全做成了，但越是一貫順利的人，失敗就越難接受。不過，兒子過往歷史讓他反對的話到了嘴邊又縮回去了，要是再出現一次轉筆事件，事情就更尷尬了。父親威嚴還要不要?

　　反覆思考後，姚華決定支持兒子的行動，盡管這次兒子的努力肯定不會成功。但只要自己事先打好預防針，失敗一次也許對兒子更加有利。所以，姚華沉吟後，蹲下來和姚青面對面地說:

　　“青青，栽培食用菌這事爸爸聽人說過，非常難！你現在要做，十有八九做不了。不過，你想做，爸爸也支持，缺什麽爸爸幫你弄，就算失敗也沒關系。只是，我要你明白，這世界上有些事情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卻很難。要讀書讀到大學才能明白。就像搬東西，現在呢，青青只能搬小凳子，梯子你就搬不了不是?可是，青青長大後搬梯子就非常容易。所以如果真做不了的話，青青也不要灰心。要記住，只要青青堅持學習，長大後栽培食用菌對青青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現在只是知識還不夠。好嗎?”

　　看到姚華誠懇的面容、親切的目光，姚青感到既好笑又感動， 不知怎的，眼淚都有點控制不住。所以他輕輕地抱抱父親，在父親耳邊說:“謝謝爸爸，我試三個月，失敗了就長大讀大學後再說。”

　　看到兒子接受了自己的意見，姚華心裡輕松許多，於是和兒子一起看書，記下培養基配方和其它需要的東西。不過，越是看書姚華心裡越是覺得這事不靠譜，因為書上提的東西許多都沒有。像滅菌鍋、冰箱什麽的，那是現在完全沒有，有也買不起的東西。

　　不過，兒子輕松地翻書翻到其它地方，告訴父親書中提出的替代方案，用大鍋替代滅菌鍋。冰箱沒有也無所謂，因為現在只是實驗一批，提供一次菌種就可以了。余下菌種，可以從鮮菇或上一批菌絲中提取。

　　內容這樣熟悉?看來兒子花的功夫的確不小，這本書確實是讀進去了！

　　望著兒子雛嫩的臉龐，姚華實在有些感動。別人家這麽大的孩子還在母親懷裡撒嬌呢，自己的兒子卻在自己和他媽媽的誘導下讀書、寫大字、學算術、學唱歌、學英語，而且成績比讀書的孩子都好。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

　　想想看，兒子真是不容易！現在兒子有興趣做點自己想做的事，真的不能讓他失望。哪怕這事是必定失敗，也一定得讓他做過後再失敗，讓兒子看到大家是在全力以赴情況下失敗的。這樣，兒子才會明白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想做就能做成的。如果兒子能從這失敗裡明白一點道理，得到一點教訓，實在是比什麽都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