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的泥鰍還是比較多的,不像後世那樣,被農藥毒害、被肆意捕捉。一個小時後,兩個塑料桶都差不多裝了三分之一了。
眾人在水中慢慢地把手腳洗乾淨,顧正淵臉上依然有些許泥巴粘在上面,看起來忒有喜感,或者說是滑稽。何軍有輕度的潔癖,此時清洗得更加仔細。
或許出於女人的嫉妒心,顧珊珊和顧婉婷的感情一直不好。這時,顧珊珊居然向顧婉婷走來,跟顧婉婷講訴捉泥鰍的趣事。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顧婉婷絕對不相信顧珊珊是來聯絡姐妹感情的。果真不出所料,只見顧珊珊突然伸出右手,一條碩大的螞蟥出現在顧婉婷眼前。
刹然間,顧婉婷全身被一股冷意所侵襲,嚇得用雙手蒙住了眼睛,僵立在原地無法動彈,內心說不出的厭惡和恐懼。
顧珊珊早就看顧婉婷不爽了,不就是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嗎?憑什麽所有人都喜歡她?裝模作樣、虛偽至極。見顧婉婷這麽害怕,顧珊珊心裡不由地升出一股快感,一股報復的快感。原本只是惡作劇的顧珊珊,繼續向顧婉婷靠近,把用野草包著的螞蟥放在顧婉婷手中。
感受到手中傳來的冰涼感,恐懼害怕在瞬間席卷了她,唇齒打顫、全身顫戰不止,一波波的驚駭襲上喉間:“不要——不要——不要——”
顧婉婷閉著雙眼,手不停亂揮,腳步下意識地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心中的恐懼不斷地擴大再擴大,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給淹沒似的。
“撲通”一聲,顧婉婷整個人跌倒在溝裡。
顧婉婷的腦子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全身僵立地坐在泥土中,驚懼攫住了她的所有感官,令她緊閉起眼。
何軍聽到尖叫聲,立刻跑過來,直接把顧珊珊往田裡猛地一推。只見顧婉婷臉色蒼白地癱坐在泥溝中,渾身瑟瑟發抖,唇齒微微打顫,整個人籠罩在恐懼之中,無法思考、無法行動。
那副受驚的表情牽動了何軍內心深處的某根心弦,他不由地一步步地走向顧婉婷,走向此刻一派楚楚可憐、極需他人呵護愛憐的顧婉婷……
在何軍心中,顧婉婷一直都是堅強的,陽光的,不需要依靠他人的,但此刻的她臉色蒼白駭人,雙眼呆滯迷茫,紅唇泄出驚怕,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
何軍的心突地被揪緊了,投射於她的眸光注入了心酸的憐疼與不舍之情。
“阿婉。”
何軍跳入泥溝,跪在顧婉婷身邊,細聲輕喚,然而顧婉婷像是什麽也聽不到般的一臉茫茫然。
何軍心疼地張開雙臂,將顧婉婷擁入懷中,內心充滿了焦慮與無法解釋的不安感,那種欲要將他整個人給噬掉的恐懼不斷地縈回在心上。
“阿婉,別怕,別怕。我在這裡,我就在你身邊。”
充滿焦躁與心疼的聲音幽幽傳入顧婉婷的耳中,可是懼怕之意仍存在於她的感官之中,使她想要開口回應他,只是發出咿咿呀呀的單音。
“阿婉。”何軍的小手憐惜地撫摸著顧婉婷布滿駭人蒼白神色的臉龐,感覺到懷中的她不斷地發顫,裸露在外的皮膚冰涼不已。
何軍熾熱的體溫透過貼近的擁抱而不斷傳遞至顧婉婷冰冷的皮膚,他極度驚憂的呼喚頻頻透人顧婉婷的耳膜,使顧婉婷漸漸找回一絲絲溫暖心房的暖潮,內心的驚駭恐懼也隨著一寸寸消褪……
顧婉婷呆滯的瞳仁有了一絲情緒反應,幽瞳盈盈流轉,停駐在何軍的臉上。
“何……軍……是你嗎?”
“對,是我。”欣慰的笑意爬上何軍的唇角、迷漫在他眼底,“我們先上去,好嗎?”
顧婉婷略顯僵硬地輕輕點了下頭。
見顧婉婷有了反應,吊在半空中的心終於稍稍有了落實的感覺。
何軍扶著顧婉婷慢慢地爬上泥溝,顧正淵也在一旁幫忙,而顧正華此時在拉顧珊珊。
“你究竟怎麽了?”何軍細聲低問,臉上寫滿柔情與心疼愛憐。
剛才瞧見顧婉婷那副臉色蒼白、全身不住發抖、眼神空洞的模樣,何軍的心被不斷地揪緊,心痛無法抑止地蔓延。
“我怎麽了?”顧婉婷的意識漸漸飄離,轉而投向適才所發生的驚懼上頭。
“螞蟥——螞蟥——”寒意沒來由地襲上顧婉婷稍稍溫暖的身子,那種既驚又險的恐懼直達她內心最深處的懦弱,渾身不住地微微起來,纖手住了欲奪口而出的驚叫。
“阿婉,別怕,沒有人可以傷害你的,別怕,有我在這裡,我在這裡。”感受到顧婉婷的恐慌,何軍憐疼地將顧婉婷擁進懷中,努力地想要化解她所有的驚慌懼意。
“她……她……她將螞蟥丟……丟在我……手上……好……好恐怖……”顧婉婷強持鎮定,竭力地想要擺脫剛才那種毛骨悚然的驚悸,咽了咽口水,雙手緊緊攀住何軍的肩頭,猶如一個即將溺斃之人般地無助。
“阿婉。”何軍強力地擁抱著顧婉婷,將她內心衍生出的害怕悉數接受,輕柔細語地安撫她受怕的心。
顧婉婷緊緊抱住何軍,想要獲取自他身上並散出的暖意及安全感。
何軍給顧婉婷做了一個全身檢查,好在顧婉婷並沒有什麽大礙,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何軍牽著顧婉婷往家走去,路過顧珊珊時,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冷眼地看了她一眼。
顧正華本想說些什麽,但看見那雙毫無一點溫息、陰鷙寒光隱現的眸子,識相地閉嘴了。
顧珊珊正打算諷刺顧婉婷幾句,但那雙深沉、可怕的眸子頓時讓她的勇氣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法解釋的膽顫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