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翟城內,渠帥府。
波才依舊對著這逐漸成型的沙盤看著,思緒卻早已飛到城外了,這可是他的第一顆種子,可不能出什麽意外了。
“報,報告渠帥,俞校尉取得了一場大勝,全殲了漢軍兩百人,自身損失甚微,而且還俘獲了一百多匹戰馬。”一名報信的士卒直接闖入波才的正堂,匯報了這一喜訊。
“好好,回來之後定要好好犒賞他們。”波才大喜,不論是一場勝利還是戰馬,都是現在他所急需的,這是一場輝煌的勝利。
“開城門!”“開城門!”隨著這一聲,整個陽翟城又都沸騰起來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兩場大勝依次傳來,而且獲勝者都是同一個人,城中的士卒都好奇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難道還有三頭六臂不成,每次都能打贏漢軍。看著那進城的士氣高昂的士卒,手中還牽著他們不曾見過的雄壯的駿馬。不知不覺中,長社之敗帶來的陰影逐漸在心裡消失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狂熱。波才站在城牆上看著下面所有士卒的反應,不由得滿意的點點頭,他的目的終於達到了。
不過,也有不和諧的地方。遠處在斥候營中觀看到這一幕的樊校尉和周軍候臉色就不好看。周軍候看著這一幕不無嫉妒地說到:“渠帥也太偏袒他們了,不過是一千人打兩百人,換做誰去都有可能勝利,這有什麽可以趾高氣昂的!”周軍候不說還好,一說更像是觸動樊校尉的什麽痛處了,直接衝了周軍候一句:“還不是你讓他斷後給了他機會,你自己不斷後,有什麽可嫉妒的。”周軍候看著樊校尉難看的臉色,一下子就噤聲,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城牆上,俞岩帶著張溪。張峰來到波才處:“渠帥,末將幸不辱命。”
“好好,都起來,今夜大宴三軍,以表慶祝。俞岩啊,乾的好,走走,都去渠帥府,我已經備好了酒菜,就等你這個大功臣了。”說著拉著俞岩走下了城牆,向渠帥府走去。
就在陽翟城大宴三軍的這個夜晚,一百多裡外,漢軍前鋒范校尉部正在輕兵連夜急行。後邊有軍司馬趕上前來勸誡:“校尉,這樣不行啊,士卒太疲憊了,我們有很士卒都開始掉隊了,我們需要休息了。再不休息就算我們明日能趕到陽翟,士卒們也沒有都少力氣戰鬥了啊。”
范校尉正有心要撈上一個大功超過在他心目中曹操這個“撿便宜的”,軍司馬這樣一說,正待怒氣勃發的大罵回去,掃了一眼周圍,發現所有將士都面色疲憊,但都充滿希冀的看著他。猶如一盆冷水澆在了他的頭上,罷了,要想立功,終究還是要靠這些士卒,這樣的狀態顯然沒有戰鬥力,上去也不過是送死。范校尉翻身下馬,在眾人的希冀中發布命令:“停止行軍,停止行軍,全軍就地休息三個時辰。”所有的漢軍士卒都松了口氣,疲憊中倒頭便睡。更有甚者,早就堅持不住了,隻憑一股毅力在支撐著,范校尉這個命令一發,這股毅力就憑空消失了,整個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旁邊的人都嚇了一跳,以為他出了什麽事,趕忙上前去看看,卻沒想到聽見的是他那漸漸響起來的鼾聲……
范校尉後面一百裡外,就是漢軍中軍的宿營地,中軍大帳內,依舊燈火通明。皇甫嵩、朱儁、曹操以及一幫校尉圍在一起,對著一張潁川地區地圖正在討論。皇甫嵩首先發言了:“都說攻城為下,但是陽翟城是潁川黃巾在潁川的最後一個據點了,是我們必須要拔除的。眾位都說說,有什麽好辦法可以快速攻下城池的?我們耗不起時間了。”
眾人對著那地圖,一時間相顧無言。最後還是朱儁站出來說:“皇甫將軍,恐怕沒有什麽好辦法了,黃巾賊子們再蠢,也知道陽翟城是他們最後的依憑,是不會放棄這個優勢,和我們出城野戰的。陽翟城恐怕只有強攻一途了,所幸陽翟附近樹叢茂密,用來打造攻城器械也甚為方便。對付陽翟,圍城差不多一個月左右應該就有收獲了。”
“一個月?太長了!我們沒有那麽多糧草足夠支撐一個月。”
“皇甫將軍,糧食其實不是什麽問題,一方面,將軍可以傳信朝廷,讓他們運送糧草以備。另一方面,潁川豪族甚多,想來也不願見到黃巾過境肆虐,在長社的勝利之下,只要將軍出面擔保,從本地豪族這也可以借到不少糧草,想來這些豪族也樂見其成,將軍最大的麻煩也不過是那些出力的豪族想要塞一兩個親族來分潤將軍的這份戰功。”
如果沒有別的戰場的話,皇甫嵩覺得朱儁所言有理。只要圍上一個月,潁川黃巾必然不攻自破。可是朝廷不會給自己這麽多時間的,另外整個戰場形勢也不允許,整個天下的黃巾戰場,除了潁川這裡,也就兗州和幽州局勢尚好。其他地方如冀州、南陽、汝南等地黃巾有逐漸做大之勢。如今自己這裡破局了,朝廷定會命令自己盡快完成掃尾,增援其他戰場,絕不會給自己一個月的時間。這樣一來,除了強攻別無他途了。
正在這時,一名親兵走了進來,徑直來到皇甫嵩前面,在皇甫嵩耳邊耳語了幾句,還交給皇甫嵩一個小紙條,隨後馬上就離開了大帳。皇甫嵩打開紙條看了看,露出似笑非笑的臉色。隨即把手中的紙條交給朱儁:“都傳傳看。”朱儁看後又將紙條交給曹操,隨後所有的校尉都傳看了一遍。
“說說吧,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
朱儁首先站出來:“將軍消息確實嗎?今晨才發生的事,加上陽翟城守備又嚴,輕易不許人進出,探子是怎麽把消息傳出來的,不會是黃巾故意放出來的吧。”
皇甫嵩呵呵大笑:“我皇甫家雖然地處偏僻的西北,常年和各路蠻子打交道,不知你們是否知道蠻族有用鷹《》傳遞信息的傳統。可惜中原地區鷹難養,不過我皇甫家經過多年的摸索再加上一些草原上的蠻族馴鳥師的相助,成功馴服一批可以用來傳遞信息的鳥類。雖然這是清晨的信息,可是這個信息最多也就是兩個時辰前傳出來的,絕對沒有問題。”
“既然皇甫將軍這樣說了,那消息應當沒有問題。從這消息上看,波才那賊子倒是覺悟了不少,知道一味的流寇作戰方式是沒有前途的,知道培養精銳了,而不像以前那樣只是經過戰場的選擇,活下來的都是精銳。可惜他覺悟的時間太晚了,而且覺悟的時機也不對。眼下他需要解決的是目前面臨的圍城問題,可是他卻在考慮長遠問題,精銳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養出來的。波才這樣做,反倒給我們留下了一個大大的破綻,一個可以利用,一舉攻破陽翟的好機會。”曹操傳出手中的紙條後,沉思了一會,才說到。
“哦,孟德,什麽破綻?”皇甫嵩來了興致,直接問到。
曹操看著皇甫嵩饒有興致的臉龐和一旁朱儁摸著美髯,帶著淡淡笑容的姿勢,忽然心中一動:“看二位將軍的表情,看來都胸有成竹了,不如我們各將答案寫在手心上,然後一起亮出來如何?”
“好好,有趣,就這麽辦了。”
三人一起在手心中寫下心中答案,燈火中,所有的校尉也被這邊的情況所吸引。只見三人同時攤開自己的手掌,分別寫的是斥候營、樊校尉、周軍候。三人相互凝視了一會,頓時大笑。下面觀看的校尉都還一頭霧水。皇甫嵩大手一揮:“好了,都回去休息吧,今天的議事到此為止。”
其余眾人都還是退下了,雖然他們還是一頭霧水。唯獨皇甫嵩、朱儁、曹操三人沒有動。待眾人都出去後,曹操問到:“不知將軍想怎麽布置?”
“我在陽翟城裡有眼線,可以直接聯系到他們。”
“可是皇甫將軍,我現在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前鋒范校尉部。”
“哦,這是為什麽?”
“想必將軍也明白范校尉為什麽跟我爭這個前鋒,立功心切之下未必能在黃巾手中討得到什麽好處。一旦范校尉部有所挫折,那邊的招降恐怕也不會順利啊。”
“是這樣啊,你放心,我會快馬派人提醒范校尉的。你也回去吧,明天還要急行軍呢!”
見皇甫嵩這樣說,曹操也隻好起身從營帳中退了出去。皇甫嵩和朱儁也走出了營帳,看著曹操走出中軍的背影,身後的朱儁問到:“皇甫將軍怎麽看這個人?”
皇甫嵩感歎到:“許子將說的沒錯啊,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說的就是這種人了。我們都是用同一個計策,可是每個人的切入點卻不一樣,這足以顯現出一個人的心性了。更何況你以為他今天最後突然提到范校尉是為了什麽,僅僅是讓我注意到范校尉的求勝心嗎?你以為背後的意思有這麽簡單嗎……”說著,似乎也沒有等朱儁回答的意思,直接呢喃著走回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