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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奇俠記》第1章 酒客
  東海之濱,群山環繞的永泰城內通衢十裡,朱門萬戶縱橫棋布,城內豪商巨賈、才子官紳雲集,繁華無比。一條寬大而蜿蜒的青石大道直通城主府七星閣,閣外紅燈高挑,閣內笙歌流宴。時值初春,晨風清爽,碧空如洗,今日是永泰城主鬱鴻羽六十歲大壽,前來祝壽的人絡繹不絕。

  鬱鴻羽平時為人義氣豪爽,以前在江湖闖蕩時留下了諸多好口碑,之後更是出將報國,連年征戰沙場,為戰武國立下汗馬功勞,如今便在永泰城擔任城主,建立城主府七星閣。

  一名白發老者帶著若乾門人正在七星閣門前迎賓,與前來的各位賓客交際往來。他身穿一件碧青色圓領袍,腰綁師蠻紋革帶,一雙嚴峻朗目,體型偉岸,老當益壯。此人正是今日壽宴主角,永泰城主―鬱鴻羽。

  ※※※

  將近正午時分,春末的陽光暖暖的照在福水河上,慘碧的波浪輕輕搖曳,一陣清風徐來,竟似有微微涼意。

  城中一個小酒館內,大廳中零零散散坐著眾多酒客,大廳中心處一席,七八個漢子正推杯論盞、談天說地,喝得無不興高采烈、滿面通紅,地面上更是已經擺滿二十來個空酒壇,身邊都有刀兵擺放。

  眾人酒量豪壯無比,酒到杯乾,已經把桌上的酒全喝盡,其中一個魁梧大漢意猶未盡,打了個噴臭的酒嗝,叫囂道:“店小二,快快再上酒上菜,大爺我今日興致好,你可得把大爺們招待好嘍!”

  櫃台處一個身形精瘦的店小二手上搭著塊破破爛爛、髒兮兮的抹布,畏畏縮縮跑近前來道:“大爺,實在是對不住,敝店的好酒可是都已經被大爺們喝光了,已經...已經無酒了...”

  大漢聽罷不覺惱怒萬分,驀地站起身抬掌往飯桌一拍,“啪”的一聲,宛似晴天一個霹靂,把廳內眾人都嚇了一大跳,隻聽他怒罵道:“什麽!狗娘養的,莫不是消遣大爺?無酒還敢開店?”

  這一拍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只見此大漢身長九尺有余,身形健壯偉岸,虎背熊腰,一身橫練的筋骨,端的是位好漢,可這暴脾氣和酒品著實讓人不敢恭維。同桌眾人見狀不禁唏噓短歎:“這老酒鬼又要鬧事!”

  那掌櫃也是個怕事的,連忙避到內堂躲災避難去了,周邊各桌人見狀俱都搖頭不已。

  可距這桌兩丈開外的一張小桌上,擺著寥寥幾道小菜,桌前一位十六七歲少年,正被緊緊吸引,目中帶笑,嘴角微微翹起,饒有趣味地看著這方。

  店小二也被這陣勢驚得心髒仆仆亂跳,看他們身旁兵刃,發出閃閃寒意,一看就不是易與之輩,他嘿然賠笑道:“大爺教訓得是,敝店實是小本買賣,從未來過像大爺們這般酒量的貴客,這實在是敝店之幸。各位大爺海量也是小的見過生平之最,這又是小人之幸。現下店內確實無酒了,還請各位大爺見諒。”說罷朝各大漢深鞠一躬。

  這店小二不愧是常年當狗腿,一番話讓人聽了舒服無比,果見那大漢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加上他同桌幾人也勸說別鬧事,那大漢略加考慮後語氣便松下來道:“既然如此,你可得跟我想個辦法,這酒喝得半上半下的,真不是個味!”。

  店小二眼珠子轉了轉,思量片刻便道:“不如這般,小的我跑趟腿,去別店瞧瞧可還有酒,若有的話便為大爺們再打上幾壇來,如何?”

  那大漢伸出蒲扇大的手把店小二拎了過來,夾在腋窩下,口中還夾雜濃濃的腥臭酒氣,俯視對方道:“狗腿子,你可得趕緊了,若是大爺等得不耐煩,回來看我不扇你大耳刮子!去吧!”

  店小二被大漢夾在腋下,渾身好似被鋼鐵包裹,汗如雨下,連連陪笑,待對方一松勁,如釋重負,一溜煙的便去了。

  大漢同席一個青袍山羊胡男子在旁觀看半晌,微笑道:“欒大哥,跟你同行,什麽都好,隻有你這酒品,讓小弟著實汗顏哪。”

  大漢方才坐下吃了口牛肉,嘴中正咂吧咂吧著,聽對方如此說,忽的哈哈大笑:“尚兄弟,如今哥哥這個毛病已經改了許多啦!”

  大漢這話到不假,這大漢正是人稱‘無酒不歡’的欒承平,平生最好酒,終日裡帶著一幫酒肉兄弟走南闖北,走到哪便喝到哪,一手破風掌在江湖中也算是小有名氣。可說到酒品,卻屬他為最差,隻要酒後稍有不順意,輕則開口便罵,重則提拳便打,他們一幫人又都是練家子,常人哪經得住這般拳腳,是以鬧了不少是非。

  但此人生性也最為豪爽不羈,不拘小節,與人相處甚是合得來,後經眾人好說歹說,如今性子總算有些收斂。

  眾人談笑間,那店小二已經奔了回來,氣喘籲籲不及休息,便來到欒承平桌前喘息道:“今天不巧得很,附近幾家店都已無酒,更是來了很多...很多大爺這樣的貴客...對..對不住啊大爺們。”

  欒承平正和眾人嬉笑怒罵,聽罷隻覺氣憤難言,驀地緊攥雙拳,起身便是一個大耳刮子扇來。

  店小二露出惶恐神色,隻覺疾風撲面,一個黑壓壓大巴掌閃電般往臉上掃來,店小二避之不及,隻得閉目待打,隻聽“啪”的一聲,大巴掌卻未及身,緩緩睜開雙眼,只見一個青袍漢子出手抵住了欒承平的大巴掌,曉得是對方出手幫忙了,不由得長長呼了口氣。

  欒承平見青袍漢子出手擋下,心知自己二人本領相差無幾,今日已不便發威,隻瞪著銅鈴般大的雙眼惡狠狠地怒視店小二,青袍漢子回頭道:“你退下去吧。”

  店小二被欒承平盯得心裡有些發毛,不敢正眼瞧他,唯唯諾諾的便去了。

  青袍男子與同桌眾漢拉著欒承平再次坐定,欒承平口中還在不停罵罵咧咧,氣憤不已,他白了一眼青袍男子道:“尚燁!要不是你攔著,看我不扇那不長眼的兩個大耳刮子!”

  尚燁摸了摸自己山羊胡,笑道:“欒大哥真是說笑了,這常人能挨得起你一耳刮的,恐怕不死即傷,你可別忘了之前在鄭硯縣那回,你可是兩耳刮扇死縣老爺的管家,害的我們被全縣官兵追殺,弄得眾兄弟跟著連夜跑了百裡路,一路上那可是狼狽萬分啊。”

  欒承平見他又提起生平窘事,不由得面紅耳赤,嘿然不語,隻得低頭吃菜,不再說話,但他本也是皮厚膚黑之人,眾人也沒看出來他臉沒臉紅,繼續高談闊論,但席間無酒卻令眾人著實無趣。

  欒承平越坐越不是滋味,皺眉道:“卻不知今日是何日子,這附近小店又是無酒,又是江湖中人聚集。”眾人也是七嘴八舌討論不休,卻也無甚結果。

  此時只見兩丈開外那張小桌上的少年,腰間懸掛一個酒壺,瀟瀟灑灑走近,在欒承平眾人桌邊站定。

  眾人抬眼瞧去,只見此少年身著一件石青色衣衫,一頭亞麻色的短發顯得精神頭十足,雙眸炯炯有神,身材挺直健壯,背後還背著一副火紅色三尺長弓,雖然衣著不甚華貴,年紀看似也不大,但蓬勃英姿卻逼面而至。

  隻聽這少年拱手開口微笑道:“諸位好漢談天論地,把酒言歡,我在旁觀察已久,我陽澤也是酒道中人,實在想與各位結交一番。”

  眾人聽這少年款款而談,言語舉止間皆露不凡之色,不由得對他生了幾分好感,但那欒承平卻似有意為難,悠然道:“哪來的混小子,敢來消遣大爺!快滾開吧!”

  陽澤料到如此,心中早有思量,取下腰間酒壺,在席間借了個酒杯倒酒,濃酒入杯,醇香四溢,眾酒鬼引頸瞧望,酒香傳來,縈繞席間久久不散。

  眾人皆是喝得半上半下,渾身饞蟲被勾得心癢難撓,其中欒承平最為不堪,目瞪口呆下連哈喇子流到了衣襟都不自知。

  陽澤見狀聞了聞杯中酒,佯歎道:“這酒乃是在下取天淨麥為原料,錫鵲葉為香料,再加上其余十多味佐料,釀製三月而成,只可惜酒是好酒,卻無伯樂共飲啊。”說罷便斜眼看了看欒承平。

  欒承平聽罷一個健步上前,他畢竟是習武之人,動作之快比常人迅捷得多,一把便取下陽澤手中酒杯,一口將酒飲盡,有如餓虎撲食般。

  烈酒入喉,有如一座火山在舌尖爆發,一股濃濃甘甜酒味從舌尖、味蕾,緩緩流入喉間、食道、腸胃中,欒承平隻覺腦中轟然一聲,精神一振,竟有飄飄欲仙之感,他閉目沉吟不語,細細品嘗烈酒入喉的味道,半晌後方才睜眼瞧向陽澤,神色間露出的驚異,逐漸變為佩服與羨慕。

  陽澤雖然早知對方會出手奪酒,故作吃驚道:“老酒鬼!你...你搶我酒作甚!”

  欒承平卻不答他,放下手中杯問道:“小兄弟,這酒..真是你自個釀的?”

  陽澤之前一系列作態,本是算準此人會如此表現,但看到對方如此身手還是吃驚不已,微笑道:“那是自然,我別的不會,平生卻隻好兩樣東西。”

  尚燁在席間見欒承平這般不顧臉皮,搶下一小孩手中酒,不禁覺得有些丟人,但他卻知道欒承平這人嗜酒如命,平生品酒無算,一般的酒根本不會如此表現,也對這少年感到幾分好奇,問道:“哦?卻不知是哪兩樣?”

  陽澤笑道:“其一嘛,便是打獵烹飪之道,我正是以此為生,其二便是這杯中之物了。”

  欒承平哈哈大笑,拍了拍陽澤的肩膀,自覺找到同道,挽著他的手便坐下,問這酒如何如何,宛如親兄弟般,絲毫不已剛才所為感到窘迫,也不因陽澤年紀小而不屈尊結交,可見此人確實心性豪爽。

  眾人見狀無不撫掌大笑,剛才還罵人家,這一剛喝了人家酒,立馬變了個人似的,真是有酒就是爹。

  陽澤本也生性開朗,灑落大方,自也不介意,忖道:“欒兄真乃性情之人也。”

  欒承平給陽澤一一介紹在坐眾人,陽澤這一時半會哪記得這多人名,隻是心中記住了幾個姓名好記點,外貌特殊點的,陽澤和眾人性格相合,言談間很快便打成一片。陽澤一面向眾人介紹自己,一面把壺中余酒倒出與眾人分食,酌酒入喉,甘甜濃烈,眾人無不拍手稱讚。

  原來他從小便無父母,流浪四方,靠打獵販酒為生,平日裡打獵經常能采到釀酒材料,自己對釀酒似乎得天獨厚,每每製出佳釀,自己總得嘗鮮,也落得個嗜酒的性子。

  席間已無酒,陽澤見眾人隻管吃菜,似有些無趣,便開口說道:“各位,現在附近店面都無酒,但酒客又奇多無比,你們可知道為什麽?”

  眾人聽他說到點子上,都凝神聽他說話,其中一個張姓漢子道:“陽澤小兄弟,這個還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大家正為此苦惱呢,我們這群人平日裡也不在此城常住,難道這城中有何大事不成?”

  陽澤含笑道:“張大哥說的沒錯,我雖然不是永泰城人,但也在這此地待了一段日子,聽人說今日正是永泰城主鬱鴻羽六十大壽。”

  “鬱鴻羽!”“是他!”“青衫客!”眾人恍然大悟,開始談論起來。

  而陽澤既不是江湖中人,也非軍旅中人,只知道欒承平是永泰城主,看眾人這般表情,便側首向一旁的欒承平詢問。

  欒承平沉吟道:“這鬱鴻羽可不一般,早些年闖蕩江湖,號青衫客,一口鳳紋明霞刀名列戰武國八大神器之一,乃是兩百年前戰武國高人采北海天隕鋼與烈陽蟬血煉製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劈金斷玉犀利異常,令對手聞風喪膽。他為人既豪爽又講義氣,闖出了偌大名氣後受國家征召,與龍陽國沙場征戰三十余年,立下赫赫戰功,名列戰武七傑,是戰武國將位級高手之一。”

  “想來以這鬱鴻羽的名聲,六十大壽肯定是四方豪傑齊來道賀,而這其中肯定也有未受到邀請,但還是想來一睹城主天顏的人,所以這城中便多出這許多人來。”欒承平接著說道。

  陽澤問道:“這戰武七傑又是何人?”

  欒承平說道:“這七人都是戰武國內領兵打仗最為出色的將領,自身本領也是一等一的厲害。”

  陽澤心中已有些了解,又說道:“其實今日我本就是想潛入七星閣討杯好酒喝,據說今日那裡可是山珍海味、龍肉鳳爪、漿酒藿肉,這小店現在酒都喝光了,各位好漢就不想去吃頓好的?”說罷眨巴眨巴眼睛,搖頭晃腦,露出一副迷醉神情。

  原本陽澤過來結交眾人,有一半便是打的這個主意,另一半也確實覺得眾人性格投緣,之前自己一個人又不太好去,正好在酒館裡碰到這夥人,當下便決定叫上眾人一齊去。

  尚燁瞧了瞧眾人,眾人聽陽澤說得如此美妙,皆露出向往之色,尚燁嘴角微微上揚,笑道:“原來如此,陽澤兄弟隻怕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吧,真是的,可是城主府那是可不太好混進去的,必須得有請柬才行。”

  欒承平思量片刻道:“那不礙事,早些年我與鬱城主有舊,不知他大壽便罷,如今知曉了也該當去拜訪一二,大夥可願往?”

  眾人轟然笑道:“吹牛吧!青衫客何等人物?居然與你有舊,欒兄你還沒喝醉吧。”

  眾人跟著起哄,鬧得欒承平雙頰發燒,滿臉漲得通紅,任是欒承平如何解釋眾人隻是不信,隻當他在吹牛。一旁的尚燁見狀開口道:“大家別鬧,這一點我可以為欒兄做證,你們不知,我還是知曉那麽一點。”

  眾人又問尚燁情況如何,尚燁隻是神神秘秘不答,但尚燁平日為人較為正經沉穩,見他出言擔保眾人也不便再發難。其實這夥人裡以欒承平和尚燁二人武功最高, 平日裡謀事決斷基本都是二人為主,隻是那欒承平性烈,尚燁在這裡面威望卻高出不少。

  陽澤與眾人略微商量,眾人便帶上隨身兵器,火急火燎的往城主府七星閣趕去,臨走時欒承平不忘留下一大錠銀子,放在桌上便一齊走了。

  那店小二見這幫凶神惡煞離去,終於長長呼了口氣,趕忙過去收拾殘羹剩飯,那掌櫃的又從內堂屁顛屁顛跑出來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時值晌午,陽光耀眼,迎面吹來的初春午風,帶著陽光的溫暖氣息,城外幾片青綠色樹葉在藍空與碧樹之間自在的飄舞。

  一匹通體火紅色烈馬昂首闊步,雄糾糾氣昂昂朝永泰城緩緩走來,此馬身長丈八,身高丈二,金蹄額角,威風凜凜,雄峻無比。

  令人驚奇的是,那條馬尾居然是一條長長的熊熊烈火!正隨風擺動不已,烈馬上側坐著一個赤紅長袍女子,她也不懼那火尾帶來的高溫,仿佛還頗為享受。

  只見此女膚如凝脂,青絲如瀑,長袍直領斜開至腰,酥胸半露,盈盈腰身隨著烈馬行進起起伏伏,兩條雪白玉腿一蕩一蕩,她雙手輕攏雲鬢,簡直豔若桃李,妖嬈蓋世,但她眉目間隱隱流露出絲絲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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