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一片的坑道中,橫七豎八的躺著好幾個人。
有些死寂的環境中,除了有人翻動時候的衣服摩擦聲,就再沒有其他聲音了。
“汪哥,我們,還能活下去嗎?”
突然,一個有些年輕的男子聲音在這邊坑洞中響起。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有氣無力的,但是語氣中卻透出太多的不甘。
半響,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回答了他。“少說話,現在我們能不能夠活,首先是看我們堅持得了多久。以前那些相關資料你們也知道,堅持個七八天的人都有的。”
汪泉安撫完自己的手下之後,再一次靠在礦洞的牆壁上,緊緊的掩住自己的鼻孔,閉目沉思著。
作為煤礦的機電副礦長,汪泉所了解的情況比普通工人更多。現在他的心中充滿了悔恨。他恨不得將煤礦的老板一家人全都弄到這求生不得求是的礦洞中來,但是一切都於事無補了。
他們所處的這個礦洞處於煤礦的第三層,距離煤礦井口的直線距離接近一百米,而實際通道距離至少兩百米以上。
而且前天的爆燃事件,已經使得第二層礦區坍塌,正好將第三層礦區的礦井升降機掩埋。根據他自己的專業知識,汪泉很明白,以臨江縣城的救援力量,至少需要五天才能打通通道。
到那個時候,真的就只能聽天由命,看誰能夠熬到那時候了。
而且這還是一切順利的情況下,鬼知道其他礦層有沒有新的事故出現。所以現在的汪泉已經下定讓自己身邊的礦友全部不要說話,保持體力。這是目前他們唯一能夠做的了。
黑漆漆的礦洞中,那種寂靜和隱藏在人們內心中的恐懼足以讓人發瘋。這些礦工已經在這沒水沒電的礦洞中呆了快六十個小時了,他們的身體和精神都有些虛弱到了極點。
“我們,我們去那邊找點東西吃吧?不是有那個煤礦救生食品袋的嘛?”
“閉嘴,以胡家的性格,會去買那些高貴玩意嗎?要想活就什麽都不要動,就當自己在睡覺。再多睡幾次就好了。”
汪泉他們還算是好的了,現在十多個人還能躲在一個有空氣的地方,等待救援。就在他們一牆之隔的另外一處礦洞中,一位因為在爆炸中受傷的礦工,已經永遠的停止了呼吸。
“走,繼續向前走。這邊的瓦斯氣味道越來越濃了。”將自己朋友的雙眼閉上,一名礦工有些著急的喊道。
他前面的另一名礦工,快速的打開自己頭燈,晃了一眼前方的地形,立刻關上。幾人在黑暗中扶著牆,一腳深一腳淺的向著前面漆黑的礦洞中摸索著。
礦洞中是不知道白天黑夜的,此刻的天空上已經掛起了彎彎的圓月。
柳飛隨手拿起一瓶礦泉水咕嘟咕嘟的喝了幾口,將剛剛拿來的安全繩牢實的綁在一邊的大樹上,自己也聳身向著這個傾斜向下的泥土洞走去。
這個才挖掘出來的土洞,坡度有些高。而且因為是眾多動物挖的,有的地方大,有的地方小,使得柳飛有時候甚至要蹲在才能繼續走下去。
“媽的,難道這方法行不通?”在土洞中傾斜著向下至少前進了四五十米的柳飛扶著牆,有些詫異的自言自語道。
他選擇的地點正是天門山煤礦的第二層礦井的上方,按照道理來說,這地方其實距離地表並不深的。應該可以挖的通,可是為啥現在都沒有動靜?
江城附近的煤礦處於丘陵地帶,地形複雜,哪有柳飛想象的那麽簡單。雖然他的大方向是沒錯,但是那些嗅到瓦斯氣體味道的動物自然而然的改變了通道。
這就使得柳飛安排的通道,偏離了他最開始所想的第二層礦井的挖掘點,反而直統統的向著邊上第三層礦洞通去。
不要以為柳飛挖這個洞輕松,他動員了整個山坡至少成千上萬的動物群,遠比人們的挖掘機強大。
這些小動物可比那個龐然大物靈活多了。不僅能夠將泥土帶出來,還能自我決定避開有瓦斯危險,塌方危險的地段,簡直就是一群生化版的納米機器人。
但是這些動物的力量也不是無限的,多達十多個小時的勞動,也使得不少動物累得逐漸退出了挖掘得行列。
柳飛有些鬱悶的點燃自己的打火機。
在這微微的火光中,他看到兩隻穿山甲的鱗甲都已經破裂出血,而一邊的蟒蛇也盤成一團,動彈得十分緩慢了。
“麻痹的,不科學呀。我又不要求救人,只要有個小洞口,能夠送點空氣和水源進去就行!”柳飛有些苦惱的抓抓頭皮,一籌莫展。
柳飛在洞裡愣了好一會,突然他眼睛一亮。隨著柳飛的幾個手勢,一隻穿山甲突然擺了擺尾巴,做出一副有些呆萌呆萌的模樣,指向了它斜前方的礦洞。
隨後蟒蛇的頭部也指向了同一個方向。柳飛的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嘿嘿,這一次打開的方式對了!
不管是穿山甲還是蟒蛇,它們都是依靠遠超人類的靈敏嗅覺生活,雖然達不到鯊魚在幾百米外聞到血腥味的程度,但是在十多米之內聞到血腥氣還是有希望的。
礦工肯定有人受傷,受傷就會有血腥氣。而這種平時不會出現在地下的氣息,這就是柳飛的指路明燈!
柳飛一個轉身就有些緩慢的向著土洞外走去。現在的他到了轉變角色的時候了。這些功勞對他是沒有用的,該是李正鴻出場的時候了。
隨著柳飛的移動,大量的動物們也開始緩緩移動,簇擁著他們的主宰,一起向著外面的洞口移動著。畢竟它們可不能大批的出現在人類的面前,這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李正鴻現在有些焦頭爛額,晚上挖出的一條通道正好遇到塌方的地段,根本無法通行。這等於又白白浪費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
可是在那些價格高昂的救援設備來臨之前,其實他們就是在盲人摸象。連下面礦洞的基本情況都無法掌握,怎麽可能有針對性的安排救援?
“省委安監局的趙局長已經趕到了江城了,需不需要我們去迎接下?”
“接個屁,他來幹啥?沒有設備來幹啥?表示關心還是來挖洞?”李正鴻恨恨的點燃了手中有些皺巴巴的香煙,對著身邊的王濤說道。
現在的事情已經很明顯了,隨著事件的上報,隨著國家部門的行動,李正鴻很快就會被邊緣化。到時候,他這個小小的副市長是當之無愧的直接領導責任負責人。
正是因為知道這些,所以李正鴻說話也沒有了任何的顧忌。他只是有些不甘心,盲人摸象也好,試試運氣也好,至少還是有著不少技術人員幫助,也算是有些依據,怎麽一點頭緒都沒摸到。
“那下面可是二十八條人命呀!”隨著李正鴻的痛心疾首,王濤輕輕的拉了自己領導一把。有些話,還是要注意影響呀。
可是王濤也知道,自家老板這是沒法子了。這麽不眠不休的三天三夜卻是一個這麽一籌莫展的結局?這天門山煤礦的礦道情況實在是太複雜了吧。
“老板,吃碗面吧。先吃點熱的,等會我們再去試一次?”王濤揭開一邊的方便碗面,將那碗熱騰騰的方便麵遞到了李正鴻面前。
李正鴻也沒有任何嫌棄,拿過來就開吃。
原本作為直屬領導,他可以將責任放在臨江縣委身上,自己偶爾來視察一下就好了。但是李正鴻自己來了,而且一來了就沒有離開。
看著一臉憔悴的李正鴻,王濤的眼睛中也有些濕潤。這位老板年紀雖小,但是確實跟著他做了不少實事。只可惜以後也許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嘭嘭”突然有些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王濤,他急忙打開這扇有些老舊的木門,難道有啥新情況出現?
就在王濤的身後,正在吃著方便麵的李正鴻也急忙站了起來。人命關天的事情,遠比其他事情重要多了。
柳飛看著眼前一臉憔悴的兩人,隨手關上了這間煤礦的辦公室。
剛剛他在經過煤礦的路上已經聽到了不少的議論聲。
那些還在工作的技術人員都一臉的惋惜,他們再一次下探失敗了。但是沒有一個人抱怨過李正鴻,當柳飛詢問他們所在位置的時候,甚至兩名維持次序的警察都違規告訴了他。
現在那些技術人員正在繼續努力準備開掘新的救生通道,一個個都是乾勁十足的模樣。
在這些人的目光中,柳飛能夠感覺到他們對於一名真正為民做主的官員的敬佩。
而現在,看著眼前眼窩深陷,胡子拉碴,嘴裡還叼著一口蜷曲的方便麵,和一個宅男大叔沒有任何區別的男人。柳飛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欣慰。
“鴻哥,你願意相信我嗎?為了二十八條人命,為了你這個盡職盡責的官,你願意相信我一次嗎?”
柳飛抬起頭,用前所沒有的正經眼神看著眼前的江城市副市長。
那雙眼睛是那樣的深邃有力,仿佛天空中閃爍的星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