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飛提著一籃子水果走出了電梯,回到江城都好多天了,他這才有時間來看望李教授他們。
以前的孤兒並沒有多少朋友,因為在中藥城的相識,李教授他們一家對柳飛多有關照。出發的時候,王濤主動幫他買來車票,他在蓉城的時候,景阿姨也打過電話來問候。柳飛自然要回報一番。
“叮咚!”清脆的門鈴聲響徹在這座樓房中。
好一會,都沒有反應。柳飛不得不再一次的按響了門鈴。
這一次終於有了響動。
門一拉開,出現在柳飛面前的景若琳阿姨一臉的愁容。原本這位一向保持著自己風度,有些知性雍容的婦人,現在臉上浮現著深深的皺紋。
不過當她看到柳飛之後,一下子眉毛上翹,一臉的驚喜:“小飛來了,進來坐,進來坐。老頭子,小飛來了。”
然後,柳飛就看到杵著拐杖的李教授從客廳那邊走過來,也向著柳飛露出一個笑臉。如今的他已經逐漸能夠自身行走了,這都是柳飛的功勞,自然一家人對柳飛很是感激。
客廳的大電視中正調準著江城電視台,播放著早間新聞。看起來兩位老人正在看新聞,還蠻關心國家大事的。
“李教授,景阿姨,你們好。我從蓉城回來了,給你們帶了點小禮品。”
“哎呀,你這孩子。來就來了,還帶啥東西?坐,坐。”景若琳的臉上都笑開了花,只是在眉宇間還是深藏著一絲憂愁。
陪著兩位老人閑聊了一會,柳飛就準備離開。他還要去請李正鴻他們吃個飯的。
正在這時,突然客廳中的電話響起。景若琳急忙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啊?還要明天才能過來?小智呀,幫幫姑姑忙,讓那些專家今天就出發好不好?正鴻這邊很麻煩呀。”
景若琳的聲音中充滿著惶急,但是顯然電話那邊的人也無能為力。當她放下電話的時候,整個臉色都灰白了不少。
柳飛皺起了眉頭,“景阿姨,鴻哥他怎麽了?”這幾天他還沒有來得及和李正鴻他們聯系的。
看著柳飛的擔憂神色,景若琳和一邊的李教授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色。
“小飛,正鴻他就是工作上遇到些麻煩。”
“我已經打電話去燕京了,這張老臉都不要了。結果小智那家夥說他們局裡那些隊伍都在外地,他已經盡量協調了,可是至少要明天才能過來。”
說著說著景若琳的臉上又不自覺的露出了一絲愁容。
柳飛有些納悶,好像李正鴻遇到了麻煩,可是兩位老人又語句不清的。正當這時,電視機上的面前一變,出現了一名帶著黃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一堆山石邊,背後則是一個深深的山洞。身上的衣服已經有些散亂的汙跡,額頭上也滿是汗珠,不過聲音依舊很是洪亮。“我們正在調集更多的器械,努力嘗試再一次向礦洞裡面進發,我們一定盡力救出那些工人兄弟。”
也許是攝像機的關系,畫面有些抖動,但是不管是畫面下的字幕還是那個人的影像,都足以讓柳飛認出。這個男人正是他認識的李正鴻,江城市的副市長,那位最年輕的官場新星。
與此同時,一邊的景若琳緊緊的抓住手邊的遙控器,手指青筋暴突。李教授也一眨不眨的看著電視上的畫面,直到整個新聞結束,他才松了一口氣倒在沙發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鴻哥他在乾嗎?”
景若琳終於忍不住心中的苦悶,一口氣將肚子裡的話全都倒了出來,這下柳飛才真正的明白過來。
江城處於長江邊,卻有著不少的小型煤礦。這些處於丘陵地帶的煤礦以前給江城經濟做出過不小的貢獻。
李正鴻剛剛調整工作為主管安全生產工作的副市長不到兩個月,江城下屬的臨江縣城的天門山煤礦就出事了。
因為操作失誤產生火花,發生瓦斯爆炸,波及幾處采掘作業點,造成至少三十名礦工被困在井下,生命受到威脅。
事情一上報,李正鴻就帶著人前往天門山,試圖搶救。但是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天,連李正鴻都親自下井去了三次,因為地形複雜,根本進展不大。
江城市政府已經啟動煤礦安全生產預案,上報給西川省省政府。成立的搶險指揮部正在從各地調動礦山救護隊,準備進行營救。
但是這件事情除非李正鴻能夠在這所有人員到齊之前完美的將人員救出,否則他怎麽也跑不掉一個領導責任,即使他才上任改變工作兩個月也一樣。
而且更讓老兩口擔心的是,他們的兒子竟然多次自己親自帶人下井。雖然這是他的職責,但是為人父母的如何不擔心。
為這事,景若琳甚至求到了自己多年不見的親戚家,但是現在的他們,還是只能默默的看著李正鴻在外面拚命。
柳飛皺著眉頭回想了下剛剛的電視畫面。
“哦哦,你們多注意休息。鴻哥他吉人天相會沒事的。”很快他就安撫好兩位擔心的老人,走出了樓房。
一走到公路上,柳飛就隨手招停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有急事,去臨江縣城的天門山!”一疊紅彤彤的鈔票擺放在了胖司機的面前。
看著金錢的份上,司機點點頭,一腳踩下了油門。
出租屋中的謝琳奕一臉小甜蜜的整理著自己的行李,明天她就會和柳飛一起住進新家了。
那個窗明幾淨的大房子很是讓謝琳奕滿意,不過到底是讓柳飛睡樓上,還是睡樓下這是一個很嚴峻的問題。正當謝琳奕開心的收拾東西的時候,她手邊的電話響了起來。
“嘭!”一身悶響,那部小巧的華為手機被謝琳奕重重的扔在床鋪上,甚至都彈起了老高。
“去天門山?見朋友?你個酒吧服務生比國務院總理還忙呀?”退役的女軍人一嘴的碎碎念,和那些普通的女孩子沒有任何的區別。
謝琳奕不由得扭頭看向房間外面,廚房中有她親手熬製的烏雞山珍湯,還準備給他一個驚喜的。
現在好了,去你的天門山吧!老娘自己享受!女人的雙眼中透出一絲憤恨。
李正鴻摸了摸自己有些乾澀的嘴唇,抓起手邊的一瓶礦泉水灌了兩口。“劉工,現在你們那邊進度如何?”
現在的李正鴻和電視畫面上那個帶著中年男人完全兩樣。
他身上穿著的勞保服已經沾滿了黑灰,下井四次卻一無所獲。兩天兩夜沒有休息,也使得他的眼窩深陷,胡子拉碴。
但是這一切都不重要,現在已經查明了,礦下還有著二十八名工人。他們處於的采礦區已經被瓦斯爆炸封閉,即使現在上面的人們采用一切方法通風,但是人們現在連這些工人是否還活著都完全不知道。
李正鴻很想求上進,他也很在乎自己的個人前途,但是在這些活生生的人命面前,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身邊的幾名礦長都知道,跑前跑後的臨江縣的安全監測局的人員都知道。為了快速的調集一批從法國進口的救援設備,李正鴻在電話中和西川省的省委書記紀綱紅了臉。
初出茅廬的小小副市長,屢次打斷省委書記的話語,甚至說紀綱不顧人命。
就因為那幾次電話,原本一直跑前跑後請求副市長到山腳下主持工作的臨江縣城的幾位領導再也沒有主動的巴結過李正鴻。
但是那些前來搶險的技術人員看向這個一直戰鬥在第一線的副市長,眼光已經大大不同了。
也許這位最年輕副市長的仕途就到此結束了,但是如果有這麽一個人成為自己的上司,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王濤,蓉城的那批設備現在到哪裡呢?”李正鴻嘴裡咀嚼著一塊盒裝餅乾,口齒不清的問道。
“他們已經正在進行調動搬運,省安監局的人正在樂山市進行協調。大約還要三十個小時就能到達臨江縣城。”
王濤的臉色也很不好,嘴皮上都有了些乾枯的死皮。整個人好像從哪個難民營出來一般,灰塵撲撲,滿面征塵。官場上秘書和自己的領導幾乎是一體的。自家的老板如此拚命,他自然也不會落下。
三十個小時?距離事故發生,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十八個小時了,搶救的黃金時間就要過去了。
等那些設備到了的時候,那些被困在井下,幾十個小時沒有吃喝,還隨時面臨著毒氣和缺氧威脅的礦工們,還能有幾個人活下來了?
李正鴻有些惱火的撓了撓頭皮,一把抓起了手邊的安全帽。“先不要管他們,我們再去試試。聽從那些技術人員的指示,盡量向下探測!”
就在這時,突然一位工作人員有些詫異的小跑到李正鴻他們所在的位置。“王秘書,外面,外面,有人找你!”
在礦區因為信號和其他原因的考慮,李正鴻他們是沒有使用手機,而是使用遠處更保險的通訊設備的。
王濤有些不敢置信的走到被封鎖的礦場外面,在天門山那有些陡峭的盤山公路上。一個身著牛仔褲,還穿著名牌休閑T恤的年輕人,正在向著他高高的揮手。
“小……飛?你,你,你來這裡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