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聽胡秋菊說這話,哭聲就越發大了起來。
二妮趕緊放下手上挎的小包袱,上去勸張氏:“娘!娘你快別哭了!咱來看大姐姐,您別惹她再哭了,咱先問問這是怎回事呀!”二妮邊拍著張氏的背邊在她耳邊說著。
張氏聽二妮說的這話,就抬起淚眼來看胡秋菊,強忍著心裡的悔痛,去抓了她的手,握在手心裡:“秋菊,是娘不好!是娘錯了!你和娘說說話呀!”
那邊胡秋菊抽不動自己的手,也不願意回過頭來看她娘,隻默默地流著淚,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二妮勸勸這個,勸勸那個,張氏在一旁說著好話,過得一會兒,胡秋菊也冷靜了下來,二妮出去找了個布巾,從天井裡的水甕裡盛了水,投了布巾來給兩人擦臉。
胡秋菊背靠著床頭櫃子也坐了起來,兩眼哭的痛紅,張氏看她那憔悴的樣子,就扭了頭去悄悄地擦淚。
這時,聽得院子裡有動靜,二妮出去叫了聲添福,果然是添福栓好車從後頭的院門那過來。
兩人就站在門口說了兩句話,聽得裡頭胡秋菊喊,就趕緊進去了。
“這是小添福?來,讓姐看看!都長這麽高了!”胡秋菊看到小兄弟倒是高興了起來,隻添福叫了聲“姐”,就沒聲音了,胡秋菊看小兄弟這臉色,也沉了臉。
“怎?是不是讓你從後角門進來的!”
“是呢,姐,他家怎這樣呢?那後頭臭死了,全養的牲口,姐你住這院子裡沒有味呀?”胡添福聽他姐問,也氣乎乎地回到。
“好呀,他們作踐不死我,這又來作踐我娘家兄弟了?沒有讓個親戚從後角進的道理,我去找她們去……”胡秋菊氣的臉越發青白了,二妮趕緊扶住她。
張氏也怨添福:“你姐身子不好呢,別惹你姐生氣!”
“生氣?我要生氣早就氣死了!這是欺負我娘家沒人又沒個兒子呀……”胡秋菊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這是又怎了?娘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一個漢子挑簾進來,沒好氣地對胡秋菊說道。
張氏一看這就是羅家的大兒子羅善禮了,就站了起來,那羅善禮見了張氏也不行禮,隻鼻子裡哼了一聲,就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
胡秋菊止住了哭,麻木地對張氏說:“我沒有本事,過不好,連帶著你們來也受氣,你們快回去吧,別再來了!”
張氏聽她這麽說心中越發難過:“這怎能行,秋菊!”
胡秋菊也不多言語,張氏看著這天都快黑下來了,也不見前頭人來相請,也就死了心了,招呼著二妮和添福,問過了羅善禮,把車上的東西抬了下來。
到了前頭,徑自進了羅老太太的屋,張氏也不管那羅家老太太的嘴臉,只看著她說:“親家,我們家秋菊就托給親家照看了,我看她這病了多時了,我們也不好多待,隻過幾天再來看孩子吧。”
那羅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的送了張氏出來,嘴裡一個勁地說道著:“都是秋菊這孩子實心眼!家裡地裡的活都得抓在手裡呢,這不把自己累病了……”
張氏回頭恨恨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倒把她看得心裡發毛,等張氏走了,才嘀嘀咕咕地說:“呸!我還當是來打秋風地呢!”
天也擦黑了,娘三個也還沒吃飯,張氏心裡恨地不行,也只能擦幹了淚,往莊外走去。
等走到快出莊了,張氏看見了起頭來問道的那一家,她就讓添福趕了車過去,上前拍門:“在家嗎?他嬸子?來找口水喝!”
門一開,陳六嬸看見門外又是下晌那娘三個,就皺了眉頭:“怎又是你們!”
張氏就上前一叔,陳六嬸看她眼睛紅腫,似是哭過,也不好往外攆她:“進來吧!”
張氏進門去就說到:“麻煩你了!他嬸子,我想跟你打聽個人呀!我是羅家大媳婦胡秋菊的娘。”
陳六嬸一聽她說是胡秋菊的娘,眉頭更皺了:“你就是秋菊她娘呀?我說你們家也太狠心了,把個閨女扔進那狼窩裡!”
張氏一聽,淚就又下來了:“她嬸子,你和我說說,我們秋菊……我們秋菊她過的啥日子呀?”
陳六嬸看她哭成那樣,無奈歎了口氣:“快進來坐下吧,來坐下說吧!”
把張氏娘三個迎進屋裡,又給她們一人盛了碗面疙瘩湯:“沒吃飯呢吧?先喝上口墊墊吧!”
趁著娘三個喝疙瘩湯的功夫,陳六嬸就把秋菊的事和他們詳細說了說。
胡秋菊嫁的這個男人大她兩歲,那小時侯倒是好好的,就只是調皮,家裡富裕, 難免溺愛了些,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十四歲上,和人打架,叫人傷了腿,打那以後那條腿就瘸了。
羅家人先時也不把羅老太爺許了親的事當回事,自從羅善禮傷了腿,給他說親那就成了難上加難,他是個瘸子,加上脾氣又暴躁,沒有哪家願意把家裡好好的女兒許過來,因此,羅家人才又想起了胡家的親事。
那羅家來催親的事,張氏是知道的,羅家有意瞞下了實情,隻說著羅老太爺臨走前還念叨著要守信,胡家老太爺聽了便也要守信,也沒有見著羅善禮,這就把婚期定了下來,萬想不到,這羅善禮是這麽個樣子!
陳六嬸看張氏哭了一場,歎了口氣,繼續說。
胡秋菊嫁進來也是個爽利性子,隻想著早些懷上孩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可是,也不知是什麽原因,這就是懷不上,這羅家人可就來了催磨了。
家裡雇著長工,可是這地裡的活也要讓胡秋菊下地乾呢!
許是為著羅善禮殘了,支撐不起門庭來,羅家商量著給老二娶了個門當戶對的富戶家的女兒,陪嫁豐厚不說,那肚皮也爭氣,進門就生了兒子,打那起,這胡秋菊就活像是他羅家的長工了。
那羅善禮也不是個好玩意,喝上酒就打秋菊,把個秋菊折磨的不像個樣子了。
那陳六嬸說著說著也陪著哭了起來:“我和秋菊最是要好!你們要是再不來,我都要替她去找你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