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人怎這樣！”張氏和二妮小聲嘀咕了一句，也顧不得多想，就往那婦人指的方向走去。

　　這上雲莊子還真是大，這要走到莊頭上也不近。

　　路上正有那往回走的村人，張氏就又問了人，才得知早已過世的羅老太爺羅有道家住在莊東頭，那看上去最大的屋子，漆著紅漆大門的就是。

　　三人喜滋滋地找到了地方，張氏來回打量著這房子，和二妮說道著:“要是這家，那你大姐姐婆家這日子過的還真是好呢！”

　　二妮也在細細打量著這套大宅子，比胡家的宅子要大多了，院牆也壘的高，牆頭上還裝飾著雕花的紅磚哪！

　　這上雲莊的富戶還真不少，家家都是大房子，可這羅家的宅子明顯地又要比其他人家的又大又氣派，大紅漆的門前有兩登台階，張氏就上前去拍門:“在家嗎?”

　　過得一會，一個年輕小媳婦過來應門，二妮看這女子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梳著媳婦樣式的頭，發髻上還帶著朵通紅的石榴花，身上穿著大紅的細棉布的對襟小褂，下面穿得墨綠色的八幅裙子，雖說都是細棉布的，可也仔細的滾了邊，袖口和裙邊上都繡了好看的花樣子。

　　小媳婦笑盈盈的，開口說話一口細細的嗓音:“這位嬸子找誰呀?我剛進門，竟是不認得呢！”

　　張氏連忙堆了笑上前說道:“這是羅有道老爺子的家不?”

　　“是呢，我們老太爺早就仙去了，您是?”

　　“我是胡秋菊的娘呢！她，她在家不?”

　　那小媳婦打量著張氏，還沒說話呢，就聽院子裡一個婦人的聲音響起來:“老三家的?誰在門口呀，怎不讓進來呢?”

　　說著話的功夫，就見一個富貴樣子的老太太走了出來:“誰呀這是?”

　　那小媳婦就連忙上去扶住她:“娘，說是胡秋菊的娘，我並不識得呢！”

　　“噢，胡秋菊是你大嫂的名兒，這是你大嫂的娘家呀?”二妮聽得那老太太說著話的聲音輕輕飄飄地，就皺起了眉頭，看了張氏一眼，就見張氏這面上也落了下來，臉上的笑也有些尷尬起來。

　　那羅家的婦人打量得三人兩眼，就往裡讓他們:“秋菊的娘來了！快來吧，快進來吧！”說話的功夫還瞅瞅了添福牽的那輛小驢車。

　　張氏看羅家那婦人轉身進去了，心下好不難堪，看看自己身上，這身衣服也乾乾淨淨的，沒有補丁，料子也不錯，這羅家人怎那個打量人法的?

　　心下不是不嘀咕，可自己是來看閨女的，也沒法和人計較這個，那羅家老太太轉身進去了，就迎出來一個二十來歲的婦人，羅家老太太就吩咐她:“老二家的，我累了，進去躺躺，那是你大嫂家親戚，你領著去看看你大嫂吧！”

　　張氏站在天井當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張臉漲的痛紅，二妮心中也心憤不停，這羅家為啥這麽個待客法?

　　羅家二媳婦走出來，也是一身的細棉布料子，乾淨利索，眼上紅潤潤的，笑咪咪地透著可親，可是二妮卻總覺得她是從眼皮子底下看人的，讓人心裡一陣陣的不得勁。

　　“喲，是嬸子呀！大嫂進門這麽多年了，我們可從來沒見過呢！嬸子這是過節來看閨女呀?快來吧，快來吧，大嫂子整天想您想的哭呢！”羅家二媳婦邊笑著邊說出這些話，張氏只聽得說秋菊在家想她想的哭，也顧不上去想她前邊的話，隻想快些看到秋菊。

　　添福站在門口，看著也沒人搭理他，就喊他娘:“娘，這車子怎辦?車上還有東西呢！”

　　羅家二媳婦邊說邊指點著他:“喏，順著院牆往後走，那有個後角門呢，我們家大車都放在後頭呢！小兄弟你把車牽過去吧！從那也有個門進你大姐那院呢！”

　　說完就領著張氏和二妮往前走，張氏也顧不得前門後門的，就趕緊揮揮手讓添福聽她說的往後角門進，添福一臉不情願地就去牽小驢車。

　　張氏和二妮挎著小包袱跟著羅家二媳婦順著羅家內院的夾道往後頭走，聽得羅家二媳婦在那咯咯笑著誇胡秋菊:“我家大嫂可真是能乾！地裡的活、家裡的活都少不了她哇！也幸虧她沒得孩子拖累，我進門就懷了我家小子，這幾年就停不下肚皮了，咯咯！不怕您笑話，多虧了大嫂，幫我帶孩子，這家裡家外的！”

　　張氏聽得說秋菊一直沒懷上孩子，心下一片冰涼，不去想這羅家人前前後後的輕慢模樣，眼圈一陣陣的發酸，心裡更是愧疚的無以複加。

　　說話功夫，就到了。二妮注意著羅家這前前後的院子，胡秋菊是住在最後頭一進的，前頭那幾個院子，明顯是後頭新加蓋的，後頭胡秋菊住的這一個院子雖大，卻是明顯看得是舊了許多。

　　“大嫂，大嫂！你娘家來人了！”羅家二媳婦進了院子就往屋內喊到，“怎?我大哥出去了?在屋嗎?”

　　三個人進到屋子裡，二妮仔細看這三間青磚房，雖說比不得羅家旁的屋子好，但也比別的家裡的屋子要稍強些，就是這舊房子怎麽著也顯得暗了許多。

　　兩邊各一間臥房，中間一個堂屋，胡秋菊就睡在右邊的那個臥房裡，進了屋子了，也沒人出來，羅家二媳婦就一掀門簾進了臥房:“喲！大嫂還沒起身呢?你娘家娘來看你了，快點起來吧！”

　　說著就退了出來，邊笑著對張氏說:“親家嬸子您好好跟大嫂子說說話吧！我上前頭去了！”說完了，就退了出去。

　　張氏顧不上去送她，也掀起簾子來進到了裡屋，二妮連忙跟上。

　　“秋菊！秋菊呀……”張氏一看到那炕上躺的婦人，瞪大了眼，淚就湧了出來，坐到床邊上，不知所措地哭了起來。

　　二妮嚇了一跳，看這炕和胡家的炕差不了多少，隻一盤大炕就佔了這臥房的三分之二，床上胡亂堆著的棉被褥子倒是沒有補丁，隻也能看出來都是舊的了。

　　床上躺著一個面色發青的婦人，頭髮乾枯凌亂，面上有些浮腫，看著張氏的眼裡也湧滿了淚水，只是她卻咬了咬唇，狠心抽出被張氏拽在手裡的左手，有氣無力地說:“我還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