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壽聽他娘問這一兩銀子的事,也不當回事:“娘,東家給了就收著吧!人家家大業大的,這一兩銀子連個九牛一毛的毛都算不上呢!”
張氏聽了不言語,卻皺起了眉頭。二妮在邊上看了這大半天的了,這時看張氏猶豫,也有些不以為然:“娘,人家給添壽哥的是藥錢呢!本來添壽哥就是讓他家的人給打壞的,咱還沒往多裡要呢!”
張氏一聽斥了二妮一聲:“你這孩子!人家不還給添壽照顧了十來天呢麽?好吃好住的也沒少花錢,你還想要多少呀
!況且,添壽這個月並沒上完一個月的工呢,人家還照樣按一個月給了工錢。”
二妮在胡家久了,也和張氏熟悉起來,並不怕她斥責,笑了笑仍說:“添壽哥說了,人家富得很,這一兩銀子並不在眼裡,恐怕是萬老爺給的賞錢呢!咱要還回去人家少不了說咱不識抬舉呢。”
張氏也知道二妮說的不差,可這一兩的“賞錢”,怎麽想怎麽覺得是小看了自家,又一想,自家是什麽人?添壽還在人家做工,難不成還想和人當親朋走動嗎?想完了心裡對自己也是一訕,罷了,罷了,管他賞錢也罷,藥錢也好,自家受了就是了,哪用計較這麽多?於是就一笑,仍就包在一起,放到自己帶來的包袱裡,和二妮添壽二人出門去找回家的車。
這邊胡家一家都回去了,那邊萬家宅子裡的萬大小姐就坐不住了,在閨房裡轉來轉去,心裡想著這胡添壽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了,去和爹道了謝罷了,走了連給自己打聲招呼都沒打,虧得自己還為他要這要那的。
又聽得金絲來報說是前頭萬老爺賞了胡添壽一兩銀子,那胡家人也沒說啥,拿著走了,這會兒估計都找到回去的車了。
萬明珠氣的把腳一跺,這個胡添壽,哪還有一點子那天見到的讀書人的骨氣,才一兩銀子?我萬家隨便給個丫頭的賞錢也得一兩銀子吧?他,他這是……
萬大小姐的氣不打一處來,思來想去,這一兩銀子胡添壽肯定是不收的,定是他那鄉下來的娘和那個小丫頭逼他收下來的,對,一定是這樣!
萬明珠這麽一想心頭就松了一松,轉眼又琢磨起她爹為啥要給添壽一兩銀子的賞錢呀?按說這件事一出便是十兩百兩也當得起呀?
這頭子萬大小姐正瞎琢磨呢,那邊胡家一家三口已是坐了雇來的驢車回到了胡家莊。
一下車,胡添壽看著他家紅漆斑斑的大門,心裡突然湧現出一股豪情來,他是他們家第一個拿回工錢來的人呢!那是不是可以說他當得起這個頂梁柱了?
進到了院子裡,添壽看著什麽也親切。以前上學的時候也不是沒離家這麽久過,但這次怎麽就感覺看啥也更順眼了呢?
張老太太和添福聽見聲音也從屋裡走了出來,一看見添壽回來了,並且看上去並無不妥,也都高興極了,把添壽迎進屋,不停地問他前後事由。
添壽進了屋就摘了戴在頭上的帽子,張老太太這才看見頭上還纏著紗布呢,又唬了一跳:“唉喲!是不是留下疤了?快讓我看看!”
添壽就趕緊和她解釋:“沒有,沒有!不礙事的,天也暖和了,大夫說這兩天也得拆下來了,找人看過了,並沒有事情呢!”
經了添壽再三保證,張老太太也安生下來,就又張羅著和二妮去做晌飯,要好好讓添壽歇一歇。
第二日,正是好天氣,張氏、添福、二妮都催著添壽往山上杏林子裡走上一遭,看看自家的杏林子。
春暖花開的季節,不光小麥和各種農作物生長,這各種各樣的果樹也在長,花落了,就開始掛果,而這時候也是最關鍵的時候,仔細的果農都要每天在果園子裡巡視的,及時摘除那些不好的掛果,讓其它長勢旺盛的果子長的更好些。
胡家並抽不出來人手去做這些,張氏、二妮和添福就抽空的來林子裡看看,看著別有那些壞心眼的人再給禍害了樹,更是得注意這結的果了別讓人給摘了去。
經過這粗粗地一拾掇,胡家的這片林地都看著茂盛了許多,地裡頭的各種樹木,開花的,沒開花的,掛果的沒掛果的,都鬱鬱蔥蔥,讓人心裡頓生欣喜。
張氏擦擦額頭上的汗,看著這些果樹心裡就有勁,這杏子先不說,就那幾棵桃樹、李樹、棗樹今年也能結不少果子呢!
心裡一邊盤算著,一邊就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看這樣子,到端午前就能摘一批果子去賣呢!今年咱早點打聽打聽那收果子的鋪子, 反正橫豎也都是咱家的了,能多賣一些是一些!”
娘四個在林子裡轉悠了半天,隨便吃上點家裡帶的乾糧,又給樹剪剪枯枝,除除長的高的雜草,轉瞬就過去一天,等娘四個回到家裡,剛推開門呢,就見添壽的二叔二嬸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喲,大嫂,添壽身子好透了沒呀,就讓他上坡去了,孩子正該在家好好歇歇呢!”二嬸子任氏滿臉堆笑地對著張氏說到。
張氏看著任氏滿臉的笑,看她也不象是嘲諷的樣子,就有點摸不著頭腦,這兩口子平常一咬住了人,不咬下塊肉來就不罷休,如今這笑的有點子糝人!
任氏笑的真心實意,張氏卻是笑的敷衍了事:“他二叔二嬸來了?怎不屋裡坐呢?”邊說著邊拿塊布巾子抽打著身上的土,邊往屋裡走去,胡德財和任氏面上帶笑地跟在後頭進了前院的堂屋。
添壽、添福和二妮看了,心裡猜著這兩口子為著啥事來的,卻也不上前去,去了廚房裡喝水、洗手忙活自己的。
雖是各人忙活各人的,卻也都注意著張氏那頭的動靜,打算著一聽他娘發火就衝進去。
二妮洗完了手和臉,喝了點水,回了張老太太的屋:“姥娘,二叔二嬸是為著啥來的呀?”
張老太太頭也不抬,手上縫著個鋪團子,一撇嘴:“那兩口子滿嘴就盡在這胡咧咧呢,誰知道他們又來撿啥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