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老爺年紀還不到五十,並不是富人慣有的肥頭大耳,身量雖有些發福,卻是身材適中的,頭髮略有些花白,臉上少不了有些滄桑,這新坊縣首富也不是平白得來的,想來當年也的確是下了不少力氣的。
這邊萬老爺聽得張氏問這麽一句,言談中並不是無知村婦的樣子,反而給人感覺有禮有矩,萬老爺心中先對這胡家一家心添了些許好感。
說到能不能再繼續做工,萬老爺也不在意,多一個夥計少一個夥計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大問題,況且這添壽剛剛還對萬家有了一點小小恩惠,就隨口答應了一句:“自是可以的,添壽回頭再歇三天吧,再找個大夫看看,確是無礙了,就回來上工吧,到時候還是跟著梁掌櫃吧!”
胡添壽也覺得還好,畢竟不能把萬家得罪了,何況他還是隨著梁掌櫃進的貨棧,也不能讓人梁掌櫃的臉上無光呀!
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回了梁掌櫃住的地方,見到了梁掌櫃,張氏就趕忙行了個禮,對梁掌櫃說到:“舅,我把添壽領回來了,他這傷也好的差不多了,萬老爺給了三天假,我想把他領回家去看看呢,回頭讓他再來找您老!”
梁掌櫃呵呵笑了聲,口裡隻道“好”,添壽這回也有了些眼色,再加上一個月來跟著梁掌櫃沒少受到他的教誨,心中也有了些師徒情誼,上前行了禮,恭身對梁掌櫃說:“掌櫃,我離家一月,心中有些掛念,這次娘過來了,家中就只有姥娘和添福在家,我想回家看上一看,雖說乾不了多少活,但是心中也踏實一些。”
說完這話,就看梁掌櫃讚許的點了點頭:“嗯,好!你是家裡的長子,現在是頂梁柱了,雖說出來做工了,但也該時時惦念著家裡!”說完,就朝向張氏:“添壽不錯,領他回去看看吧,你們稍坐片刻,我讓櫃上給添壽把這月的工錢支出來!”
張氏一聽,心裡歡喜極了,趕忙去看添壽:“唉呀!我家添壽也有工錢了!”說罷就趕緊謝梁掌櫃。
添壽的臉上起了團紅暈,梁掌櫃就笑笑,捋了捋胡須:“頭一個月,工錢也不多,隻得200個大錢呢!”
張氏臉上絲毫不見失望,仍是喜笑顏開地向梁掌櫃道謝:“管吃管住,200個大錢不少了!還是托了您的福呢!”
梁掌櫃哈哈笑了幾聲,囑咐他們稍坐片刻,自去忙碌不提。
這邊二妮算著200個大錢能割三四斤肉呢,要是買黑面能買十來斤吧?家裡的米面眼瞅著就支持不到收麥子了,添壽在貨棧裡管吃管住,要是每個月都能領回200個大錢來,他們在家裡也省著點吃用,那支持到收麥子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二妮算來算去,這200個大錢雖少但用處還挺大呢!她的臉上也笑開了花,二妮本來就長的不醜,這一段時日在胡家吃的飽,穿的暖,每日又無人打罵,身量更是長開了,這一笑真真有些小家碧玉的味道來。
添壽偶然間抬頭看到了,臉上更是又添了一絲紅暈,心下裡卻是有些不服的,那些夥計平日裡是拿500個大錢的,有時還會有客人打賞些小錢,他雖然才來一個月,卻也是勤勤懇懇的,現在只在店裡跑跑腿,打打下手,無人打賞不說這工錢上也相差的太多!
張氏也看出了添壽心裡想的,幸好梁掌櫃的出去了,要不該多寒人心呀!她面上的欣喜落了一些,對添壽說到:“慢慢來吧,我看你們這裡的夥計們對你也挺好的,你再能乾,但畢竟是新來的,人家管吃管住,就是一個大錢不給,也是有的!何況你住在你舅姥爺這裡,東家也好,店裡的夥計們也好,多多少少都給你點臉面的,可你要是認為這點子臉面不值當的什麽,你可就錯了!”
張氏言盡於此,知道添壽不光讀書讀的有點迂了,就是行事上頭也不通融,好在自家的孩子自家知道,還不至於油嘴滑舌,一個勤奮肯乾是少不了的,其它的自己說了他也夠嗆聽的進去,就得讓他自己摸索著開竅。
正在那說著呢,就有櫃上的夥計敲門進來,手上拿著一個小包袱,進門來就笑呵呵地和添壽打招呼,又叫張氏“嬸子”,嘴甜的不得了,添壽剛被張氏說了,這回也打起笑臉來迎人,趕緊去倒茶。
那邊小哥就連忙推托:“胡大哥,真不用忙活!我來放下就走,這是200個大錢, 另有一兩的銀子,您點點收好!這200個大錢是這月的工錢,我們的明兒才發,這是你的,梁掌櫃已經畫了簽了,您領了就行,下個月您再自己畫簽,這一兩的銀子是東家交代的,說是讓您再抓點藥吃吃,務必把身子養好了!”
聽得他這嘴劈裡啪啦的一說,添壽自愧不如,自己還真沒人家這能耐,聲音又清脆又清楚,他臉上又添了笑:“勞煩兄弟跑著一趟了!”說著就去接了包袱。
張氏一看,連忙從裡邊拿出十個大錢來:“小兄弟,你拿著喝口茶水!”那小哥臉上不動神色,笑容一直穩穩地:“嬸子,這可使不得!先別說咱鄉裡鄉親的,就是梁掌櫃這的規矩也行不得呀!您就當是心痛侄兒了,您快收好,我前頭還有事,我先忙去了!”
說完就快步走了出去,讓張氏看得嘖嘖稱歎:“瞧瞧這小夥計,嘴皮子可真溜!”轉身看見添壽,又忍不住嘮叨上他:“你還一開口就叫人兄弟呢,叫人一聲哥哥也不為過吧?你當人家是看你的面子呀,還不是看梁掌櫃的面子上?人家對其他新來的也這樣?你自己好好尋思尋思吧!”
說完添壽,看他紅了臉低著頭,也不去想他到底聽進去了沒,就把包袱裡的錢收拾了收拾,清點了,重又包上,又看了看那一兩的銀子。
“這銀子成色也足,就是咱得有啥花用能用得上銀子呀?”張氏就說笑到,說完了,也就一笑了之,正色問添壽:“添壽,你看這銀子怎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