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財還猶自在那目瞪口呆呢，任氏一聽胡添壽這是要不認帳啊，“噌”得就站到胡德財前面來了:“你個小兔崽子！你這是想翻臉不認帳呀?”

　　胡添壽也不怕她，隻又徐徐地說道:“怎麽不認帳呀?即是原先我們家也隻過的平平，父親還在時，卻想著兄弟家不好過，都要每年給你們補貼兩吊錢，那二叔也看到了，如今我們是孤兒寡母，家裡又清貧到如此光景，我這一年藥還不斷，如若二叔還一直記掛著我父親在世時每年都要補給你兩吊錢，那麽如今，二叔就更應效仿兄長，每年周濟周濟我們才是呀！如此，添壽在這裡謝過二叔二嬸了！”

　　胡德財和任氏被胡添壽這一番話說的瞠目結舌，半天才急頭赤臉地冒出一句:“大人說話，你小孩子家插什麽話！”

　　張氏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他二叔，你兄長去了，我們這家添壽是長子，正是應該他挑大梁呢！你即不讓他說話，那我來和你說，你那些狗屁趁早給我憋回去！”

　　裡正胡仲一看他們越來越不顧及言語了，張氏更是放下剛才的賢良露出護崽子的獠牙來，倒是深深看了胡添壽一眼，樂呵呵地說道:“是呀，德財，那時你們兩家差不多的光景，你兄長還每年補貼你家兩吊錢呢，你看添壽他們這孤兒寡母的，你是不是也要補給他們呀?可不能再是想從他們手裡再拿錢吧?那可沒處說去了，你就是到縣衙裡，縣太爺也不會這麽斷呀！”

　　胡德財眼睛一轉，就又嚷開:“那杏林子，可是有我大哥的簽字的！何況我也是胡家子，為什麽不能分得祖產?”

　　這話倒也是對的，一般人家兩兒子，父母不在了，總是要平分的，胡德財要杏林的一半也無可厚非，可是，本身他就得了其它家產的一大半，現如今再來分這杏林，就有點太過分了，更何況，老爺子還壓了層祖訓在那，定要杏林和大宅往下傳給長子長孫的。

　　胡仲一時沒想到話來對應，胡添壽又一禮，然後開口道:“添壽忝為人子，那簽字，我看著倒不象是父親的字跡，況那時候，父親正病入膏肓，整個人清醒時候少，昏睡時候多，二叔你不是拿著先父的手寫上去的吧?”

　　胡德財聽到這話和踩了他尾巴樣的:“你胡扯！這明明是你爹自己寫的！”

　　“即是我父親自己書寫，又有你的簽名，那二叔你何不再找上一人具保呢?這時說出來，我們也有個可信，如今，父親已然故去，當時又無人在場，你怎麽說，這也……”胡添壽說著低下頭搖了搖，仿佛不願再去想及父親過世時的情形。

　　胡德財聽得一愣，他不是不想找個證人，可這事，找誰，人家誰來給你具保呀?此時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只是梗著脖子就要那杏林的一半。

　　胡添壽又說了:“二叔，你拿這契書去找縣衙，我們也是不怕的，將這字跡和先父生前筆跡一對，縣太爺定會治你個偽造契書的罪！何況，分家單上已有明示，爺爺是不願將這杏林和宅子重新分割的，你即願意背個不賢不孝的名，我們卻是不敢違背祖訓的！”

　　胡仲看著胡添壽說了這一大通的話，也有點吃驚，原來倒不曾想這胡家大郞還有這等好口才！若是在明眼人眼裡，左一個縣衙，右一個縣太爺，這倒都是些唬人的話，可看這胡德財明顯的心虛，就算是不太精明的話也是能唬他一唬的！

　　胡仲正待想著怎麽了結了這一樁公案，就聽張氏說道:“他二叔，去年你搶收的那一半出產，就當孩子們孝敬你了，今年你可別再想著從我們這裡拿半顆杏子去，要不然，我們就把這張契書往縣太爺那一呈，咱讓縣太爺來辨辨真假！”

　　胡德財和任氏臉上頗有些掛不住，想要再繼續吵嚷兩句，又實在心虛，那契書上胡德仁的簽名，的確是他哄著他兄長，讓他家大兒拿著他大伯的手寫上去的，這要是去縣太爺那，還不都漏了餡哇！

　　裡正看也差不多了，就出來當和事佬了:“行了，行了，咱把事說清楚了就行了！這親兄弟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德仁走了，這下一輩添壽、添福、添榮也都大了，堂兄弟也正該互為臂膀呢，行了，行了，就還是按原先老太爺在時分的算吧，那杏林能有啥出產呀！德財你家那日子也夠寬裕了！”

　　邊說著話，邊推著胡德財和任氏往外走，還不忘回頭叫胡添福:“添福呀，去找鐵蛋玩呀！”添福笑呵呵地答應了，胡仲就回家去了。

　　在門口看著人都散了，張氏關上門，推著三個孩子到了胡添壽那屋，看著胡添壽臉色蒼白的，趕緊讓他上了炕，二妮又倒了熱水來讓他喝上，添福就去給他哥把藥熬上。

　　收拾停當了，二妮和添福站在添壽的床前，二妮就說:“添壽哥，你真能耐！那話說的一套一套的，我都聽傻了，呵呵！”胡添福就撇嘴:“哥，原先也沒見你這麽能說呀?”

　　胡添壽抬頭看一眼二妮那兩隻仿佛閃著星光的眼睛，臉上騰的紅了，又瞪了添福一眼:“是咱娘教我的……”胡添福“噢……”了一聲，聽著他那故意拖長的聲調，把胡添壽惱的不行，二妮偏又說:“那壽哥說的也好聽，福哥你會說麽?這麽長的話，福哥你記得住嗎?”把個胡添福氣了個倒仰。

　　張氏忙活完就進來屋歇口氣，一家人笑呵呵地說著胡德財兩人灰溜溜的樣子，隻覺得心頭痛快，張氏看胡添壽在堂屋待了許久並說了許多的話，這精神仍是很好，就放了心，問得他喝過了藥，就打發了二妮去做晌飯，另外給胡添福取了兩塊早上做好的胰子，又取了一條約摸兩斤來沉的五花肉條，讓添福給裡正家送去。

　　胡添福看得那凍得結結實實的肉條，心痛的很:“娘，咱自己還沒撈著吃呢！”得了張氏一巴掌，隻好趕緊跑去裡正家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