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裡正胡仲和胡添福正說的熱鬧呢,那邊任氏卻是忍不住了,大聲對胡添福說:“添福,你這沒大沒小的,快點去給你仲爺爺燒個火盆呀,這屋都凍死人了。”
哪家的堂屋都清冷,胡仲知道任氏這是不喜胡添福和他親近呢,面上仍是笑呵呵地對著胡添福說道:“不用了,添福呀,爺爺穿得厚呢,不冷,倒是這位是誰呀?”
二妮來了胡家莊有三個多月了,裡正怎麽能不知道呢?只是頭一次見這女孩子,看著也乾乾淨淨,利利索索,大眼小嘴的,看著也怪討人喜歡的,二妮本倒完了水就站在一旁聽裡正和胡添福說話呢,聽到這裡正問到她,就脆聲答道:“仲爺爺,我是二妮,您老喝點熱水暖暖!”
胡仲再次咧開嘴哈哈笑了起來,直說好,心下不免誇這胡家的孩子長的倒都是好。
任氏那邊聽著胡添福說完又換二妮說,心裡的氣就像要冒出來,還沒尋思出來怎把話給裡正遞上呢,張氏回來了。
張氏仍是拿著上回拿的那個匣子,身後跟著胡添壽,進了堂屋,胡添壽就給裡正行了個大禮,胡仲也不偏不讓,正經地受了禮,臉上顯出滿意的神色,虛扶了胡添壽在旁邊坐下,就問道:“添壽,這屋裡冷,身上不要緊了吧?”
胡添壽聽得裡正問,又恭謹地起身答到:“多謝仲爺爺想著,我來時穿得厚了些,不要緊。”
胡仲看著胡添壽連答自己話都要起身躬答,心裡直滿意,想著這讀了書的人,不管進不進得了學,瞧瞧人這禮儀就是沒法說呀!
連忙讓他坐下,說聲:“不必多禮了。”隨即又看向張氏:“他大嫂,若是拿了來,你就和我說說吧!”
張氏也行了禮,遞了一張單子給胡仲,並開口說道:“這是他爺爺在時,我們的分家單子,這還是您大哥當時給簽的保。”
胡仲拿來眯著眼一看,末尾具保人落款正是當年的裡正,胡仲大哥的筆跡,點了點頭,隨即開始看這當中的內容。
張氏看著胡仲草草看完一遍,就徐徐開口說道:“按說就兩兄弟,我們當家的是長子,分得多些也無可厚菲,畢竟還有祖上往下傳的祖業,可我們那口子,一是為了孝順我公爹,要讓祖上留下的這點基業傳下去,二是心裡想著要照顧兄弟,這才這麽分了家。您看看,十畝良田,我們隻留了三畝,銀子也只有四十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不公!”
那邊任氏早就忍不住了,一聽張氏說不公,就跳起腳來:“怎麽不公了,你們還有十畝的杏林和大宅呢,你怎麽不說這些都平分呀!”
張氏斜眼瞅著她:“那是因為我們孝順公爹!若不是你們吵鬧不休,若不是你大哥讓了你們這麽多利,恐怕公爹走時還閉不得眼呢!”
看任氏又要跳腳,張氏繼續說道:“別提大宅的事,公爹走時和我說了,你們那宅子小二進,雖比這宅子小一些,卻是青磚鋪地,那些可都是公公婆婆早就補貼你們的了!”
胡德財一聽這話,驚得眼都圓了:“爹連這都告訴你了?”
“笑話,你大哥也是爹的兒子呢,沒得只有你們吃肉我們喝湯的。”張氏冷笑一聲,繼續說道:“這是分家單子,別說這個,就說那兩吊錢,那也是你大哥私下裡答應的,公爹走後,哪一年不是你大哥給你送去的?可你們都做了什麽?”
張氏說到這裡,眼裡的淚又湧了出來:“你大哥處處想著你,怕分給你的少了,臨走時,你還又逼著你大哥簽了個啥,要那杏林一半的出產,我就沒看出來,你怎那麽會算呢?這一前一後,這胡家大半的家產都成了你的了!”
“你可別滿嘴胡說!你們那一畝二分地可是你自已賣了的!”胡德財這下也急眼了。
“是,是我們自願賣了的!那時你大哥急著用藥,我打發你侄子上門去借你五兩銀子,你說的啥?拿地來抵!這就是他這好兄弟辦的事,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麽?”
胡仲聽到這,也都弄明白了這些事到底是怎回事了。畢竟他這裡正也當了這麽些年了,原來有些事聽了音,但是人家都捂在家裡解決了,自也不會找上門去,現在鬧出來了,他這心裡也就有了數了,說來說去就是兄弟算計長兄家產呀,不過,這算計的還真不夠高明!
這胡德財也就這兩把刷子了,糊弄他兄長行,再想算計人這孤兒寡母,可就得看人家乾不幹了。
胡仲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溫和地問道:“那你們想怎麽著呢?”
胡德財先搶著開口說道:“一碼是一碼, 我大哥說的每年給我兩吊錢,那就得給,一共還欠我六吊錢呢。”說完,那任氏又趕緊補上:“那杏林也是,那可有大哥的簽字呢,以後那一半的出息仍是得給我們!”“對!”胡德財也瓫聲瓫氣地道。
胡仲聽完了,臉上也沒有多余的表情,這事見得不多,聽得也不少了,“財帛動人心”那,雖說這嘴臉讓人一看就不齒,但卻是實實在在的。
張氏那邊沉默著沒有說話,倒是胡添壽站起來,給胡仲和胡德財各行了一禮,才慢吞吞地開口道:“按說先父若有遺命,我們做兒子的不得不從。”
胡德財聽這話,心下一喜,正要稱讚一聲還是大侄子通情達理,又聽得胡添壽繼續往下說道:“前幾年,每年那兩吊錢,父親也曾說過,那是他做為兄長,為免幼弟辛苦,這才在年末的時候,從他自己的體已裡拿出兩吊錢來給二叔花用,二叔,可是如此?”
胡德財和任氏連連點頭:“是呢,是呢,就是這麽說的。”
胡添壽看了他們一眼,又繼續說道:“那即是父親做為兄長給兄弟的補貼,自是也沒有立契書的必要,二叔,可是?”
胡德財又連忙點頭:“是呢,是呢!”任氏這時倒是不言語了,隻兩眼盯著胡添壽看。
只聽胡添壽又道:“那先父即是已經故去,那這做為兄長對兄弟的補貼自是也沒有了,何況原先只是先父的一點口頭應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