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領著二妮往山上走,這一路也能看見零散的幾戶住戶,卻是不如莊子裡的房屋好了。
張氏仍是給二妮解說著:“你別看咱這地少,稅糧交的少,所以,大家種個地也就夠交上稅糧,自己家留個新鮮糧食吃罷了,要想靠著這地發家那是白想,就是靠這地想成年都吃飽飯都是難呀!”
回頭看看二妮聽得仔細,就又接著說:“咱這莊裡的出息可不是為著這點地的!”又指著眼著的一大片整齊有序的果林說道:“咱的出息可都在這山裡呢!”
“有力氣的就走的遠點去打些野味來,送到潘家鋪去,那邊緊挨著青水鎮,有的是飯館呢;想種些林子的,就開荒地種果木,就是今年大旱了,這才看出這種果木的好處呀!”
說著,張氏帶著二妮來到了一處山頭,指著這一片山和二妮說:“這就是咱家的山地,這一片是和剛才你二叔二嬸家合著的。”
二妮看這一片杏林,也有幾株上面搖晃著幾個青杏子,樹下長著些雜草,林子也稀稀疏疏的,並不十分茂盛的樣子,就抬眼去看張氏。
張氏苦笑:“原來這一大片都是咱家的,可你二叔逼著你公公去逝前立了契,那一半就成他家的了。”
張氏雖說的含糊,二妮也知道必定是不愉快的經歷,也不多問,只是可惜了這一片林地了。
兩人圍著林地轉了一圈,二妮估摸著也得有十畝地,聽得張氏說,這鮮杏雖然不能多吃,但是杏仁可以入藥,杏肉可以製脯,所以收了杏果後賣於外面來收果子的行商,所得雖有限,但卻比種莊稼強些。
二妮跟著張氏圍著山轉了大半圈後就發現,也只有他們家和二叔這一片的果樹長的不是很齊整,路過的幾戶人家裡的園子都明顯的修剪了枝子,甚至山林地裡的雜草也鋤掉了,二妮知道必是因為大郞的病,抽不出人手來伺弄,所以就不再拾掇了。
走得累了,兩人就在山路邊上尋了塊大石,坐在上面,喝些從家裡帶出來的清水,山上的輕風吹著,二妮覺得這比在夏家莊的日子要好過些,就是不知道大姐和三妮在家做什麽呢?三妮也不知是否又頂撞了後娘呀?
想得一時,二妮就放到腦後,先要過好眼下的日子,回頭再去想姐妹們罷!二妮開口問張氏:“嬸子……”“怎還叫嬸子呀?雖說沒擺酒席,但你叫我一聲娘可也使得了!”張氏看著二妮紅紅的臉蛋,也打趣她。
“娘……娘,那以後早上我起來了,就先來這鋤鋤草吧?我看這離家也不是很遠,鋤了草,我早點趕回去,還能幫娘你乾點地裡的活!”
張氏看著二妮這才來的第二天,就自己找上頭了乾活,心裡確是寬慰不少,用手指把二妮掉落下來的頭髮往耳朵後面順了順,“不急!你這兩天,先在家歇歇,順順手,也認認人,我帶你走個幾天,等你熟悉了,再自己來!這邊雖然不是深山,只是幾個土丘嶺子,但你這麽大小,走得遠了,娘也是不放心呢!”
二妮乖巧地點點頭。娘倆個看出來也有一上午了,稍歇了會,就往家走,路上碰上莊子裡熟識的人,張氏就停下來,和人介紹二妮,以後二妮自己個到這一片處來的時候,可也讓人家幫襯著點。
回到家,已是近晌午頭了,胡添福出門還沒回家,張氏和二妮就胡亂洗了把臉,張氏讓二妮去後院小菜地裡摘把豆角,自己在火上坐了鍋,等開鍋就做面疙瘩湯喝,二妮摘洗淨了豆角,幫張氏切成二寸來長的段,看張氏拿小杓挖了豆粒大小塊油脂,在鍋裡化開,先炒一會,又倒上水清燉豆角,只等燉得熟了加點醬,加點鹽,就非常可口。
等菜和疙瘩湯做下來了,胡添福也滿頭大汗的匆匆忙忙跑回了家,張氏聽得他進門就是一頓數落:“你挺大個人了,怎還整天地搖晃不著家呢?明天就下地去,咱那幾分地你一個人給我拾掇出來!”
胡添福也不惱,摸了摸後腦杓,嘿嘿笑了兩聲,抓了塊煎餅就往後院去了,二妮和張氏跟在他後面端著菜、煎餅和疙瘩湯給胡添壽也送過飯去。
進到胡添壽的屋子裡,他已倚著炕邊坐了起來,看得張氏和二妮過來也不抬眼,張氏把飯放到外間的桌上,和二妮說:“你和你壽哥先吃吧,我去看看那小子去!”說著出了屋。
二妮看一眼陰沉沉在裡屋炕上坐著也不出聲的胡添壽,怵著頭拿了個小碗夾了幾筷子豆角,放上個煎餅,端了一碗疙瘩湯,走進裡屋。
二妮看那炕邊上有個小桌,就先把飯菜放到小桌上,給胡添壽端到面前:“壽哥,你快點來吃飯吧?”
胡添壽掃了一眼二妮, 冷冰冰地說:“出去!”
二妮拿眼瞪著他,氣得臉通紅,可心裡一個聲音卻告訴她:“要忍住!要忍住!”二妮平靜了一下,啥話也沒說,出去拿了一塊煎餅夾上幾筷子豆角,坐到門口吃去了。
胡添壽一看她出去了,也不知道拿塊濕布巾來給他擦把手,也沒有筷子,這讓他拿手抓嗎?想罷也拉不下臉了叫她再拿,隻一手端起碗來把面疙瘩湯喝了,就又蓋了被子蒙起頭來胡思亂想去了。
二妮坐在門外的石頭台階上,用上狠勁的嚼著煎餅,燉爛乎的豆角夾到煎餅裡面,把煎餅泡得軟了一些,二妮嚼著越嚼越有勁道,一會兒功夫就吃完了一塊煎餅,進屋去,伸伸頭看到胡添壽蒙著頭躺下了,就走進來把碗收拾出去,又把小桌子搬開。
到了外間的二妮看著胡添壽一點沒動的菜和煎餅,有點犯難,又不想回去叫他,就仍端著回了前院的廚房。
張氏看二妮端回來了,就問她:“你壽哥吃過了?”二妮答她:“沒呢,壽哥光喝了碗疙瘩湯,我吃了塊煎餅。”二妮說完就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吭氣。
張氏也知道胡添壽的脾氣,想勸慰勸慰二妮,又想著來日方長呢,讓二妮自己去琢磨著和大郞相處吧,只能抬手摸了摸二妮的頭,又盛了碗面湯遞給她,看她喝完。
“砰!砰!”院門忽然被拍得山響,門外一個婦人氣憤的喊著:“開門!胡張氏,你給我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