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和二妮在廚房裡,並不知道添福進院後就把門上了閂。
聽得這拍門聲,張氏的臉就陰下來,二妮看她低頭拽過豎在案板上擀麵杖就往外衝,自己也趕緊低頭找趁手的家夥,來不及多耽擱時間,順手就拿了門口自己扎的條帚,就跟著張氏兩三步來到院門口。
那個尖細又怒不可遏的聲音還在邊拍門邊喊著胡張氏開門,張氏搭上手把門閂一撤,兩扇大門往裡一拉,門口那個正在尖叫的婦人就毫無防備的一頭栽了進來。
二妮也嚇了一跳,看地上這婦人頭髮有些散亂,衣衫倒穿得整齊,手腕上還帶了個銀鐲子,可她就那麽不愛惜衣裳地坐在了地上,不起來,門口聚起了三三兩兩看熱鬧的鄰居。
那婦人邊哭邊用手拍打著地面,“胡張氏,你個狠毒的婦人!你就是看不得我們家小芬好哇!你心怎麽這麽狠呀!”
張氏聽得那婦人一口一個心狠,一口一個狠毒,氣得大口喘著氣,胸口一起一伏,拿著擀麵杖的手直打哆嗦,“呸!不要臉的!老田家的,你家閨女不知許了幾家,她過好過歹和我家沒有關系!你這不晌不乏地在我家門口哭什麽喪呢?”
那小芬的娘,田邱氏聽了張氏這話越發了不得了,眼淚鼻涕的流了滿面,衝著門外面來看熱鬧的鄰居們哭訴,“當初,是他們家出不起聘禮,不和我們家繼續接親的,啥叫俺一個閨女許幾家呀?”
“是,我們是出不起聘禮。二十兩銀子,取四個媳婦也有了!你那是想結親呀,你那是賣閨女呢?論斤稱,你家閨女也值不上這些錢!”
那邱氏自是說不過張氏,隻哭天抹淚地說今天小芬回娘家,可是碰上胡家的老二胡添福,領著幾個半大小子在路上當著周員外的面唱些不三不四的曲,結果本來要在家住上一天的閨女和女婿吃了晌飯就起身往回趕了,這都是胡張氏挑唆的!就是嫉妒她家小芬找了個有錢的女婿,不想讓人得好!
張氏聽得有胡添福的事,心中又添一絲氣惱,面上卻並不露出來,抬起擀麵杖來指著邱氏:“你給我出去!你家愛怎樣怎樣,以後和我們家也沒有關系,你少上我門前來蹭!”
誰知那邱氏越發的來勁了,拖著又尖又細的長腔倒在那罵開了:“你家那個大郞就是個窩囊廢!自小讀書也不行,偏自家還以為是那文曲星下了凡呢,讀來讀去不過是比莊稼人多識幾個鬥大的字罷了!虧得我家小芬沒嫁你家來,要來你家,還不早早守了寡呀!”
張氏一聽這個,眼前一黑,就往一邊倒去,二妮趕緊伸手扶住她,一個人影先衝過去,把那邱氏一把抓起來往門檻外邊一丟,原來是胡添福,平常笑嘻嘻的臉上現在只剩下怒氣:“滾出去!你再來我家鬧,我就讓人一天三遍上你家唱去,老虔婆把閨女賣給那周家,周員外怕不是比你家老田頭年紀還大吧?”
門外眾人“哄”的一聲笑了起來,原來那田芬和她夫婿回來的時候已是不早了,大家在村外路上看見一輛四輪雙馬的大車往村裡趕,就想跟著看個稀奇。
一路進了莊,那車停在田家門口,大家就知道是田芬和他女婿回家來了,她那個娘就好顯擺,一村子人就沒有不知道田芬嫁了個有錢人的。
大家正伸著頭看那有錢的新女婿呢,誰知道,一個婆子先跳了下來,放好踩腳凳,又扶了穿戴一新的小芬下來,小芬又回頭把個半老頭子扶了下來,大家這才知道,這周員外原來是這般模樣。
這時就聽得胡添福領著村裡那幾個半大小子在不遠處陰陽怪氣地喊:“小媳婦,老頭子,晚上一摸一手褶子!哈哈哈!”把個田芬氣得大哭著跑進了田家。
村裡有幾個和田家相鄰的婦人,怕這樣再鬧下去更不好收場了,就趕緊架著哭罵不止的邱氏回家去了。
看熱鬧的人都散了,胡家把大門一關,張氏伸手就抽了胡添福一擀麵杖,“你個小畜生!好的不學你學這個!把老胡家的臉都丟光了!”
胡添福也不敢躲,隻小聲嘟囔著:“害得我哥躺在床上一年了,她們才不要臉呢!”張氏聽見了又要打過去,忽然看見大郞扶著牆站在前院和後院的夾道邊,臉色蒼白,目光呆滯。
胡添福這時也看見了,趕緊跑過去扶住他哥, “哥,你怎出來了!”胡添壽聽得兄弟說話,這才把眼珠子轉了一下,一開口就哇的吐出了一口血,張氏也愣了,一看地上那口發烏的血,腿一軟就坐在了地上。
二妮也慌了神,不知道要去扶胡添壽還是去扶張氏。胡添福兩隻手也架不住他大哥,抱著他溜到了地上,他看二妮還不如他高,乾乾瘦瘦的也不象有勁的樣子,就朝她喊:“快去叫人來幫忙!”
二妮醒過神來,趕忙跑到院外,還有那三三兩兩的人在不遠處議論著剛才發生的這場鬧劇,二妮跑過去:“叔、嬸,俺壽哥不大好了,求您給搭把手呀!”
都是一個莊的人,大家也都知道這胡家大郞病了一年了,就有趕緊往胡家跑的,有去叫郞中的,這時倒也沒有看笑話的了,大家都熱心的幫起了忙。
把胡添壽抬到他屋躺下,二妮盛了溫水來,扶著幫他漱了口,看得他神情懨懨得,大家也都擔心不已,留了張氏、胡添福在屋裡看著胡添壽,大家就都到院子裡坐著,等著看看大夫怎麽說,也好有個幫襯。
二妮一看屋裡頭進不去,就到前面廚房裡燒了開水給大家盛了出來,請鄰居們喝口水,也歇一歇。
過了一會兒,原先給大郞看診的大夫也請了來,那大夫先是扶了脈,後又看了看大郞的眼瞼,就走到外屋去寫方子去了。張氏一直看著大夫的神情,這時也跟著大夫到了外間,壓低了聲音問大夫:“先生,您看我這大兒的病要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