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添壽自問自己也算是個讀書人,這背信棄義,過河拆橋的事自是不會做,但讓他說就這麽心甘情願的跟個鄉下來的二妮子過上一輩子,他也著實是不甘心的。
所以,他乾瞪了半天眼,也想不出啥法子來,張氏也隻歎口氣,“添壽,現在你啥也別想了,趕緊把身子養好,這就是大事!至於其它的,走一步看一步吧,總之咱不虧待了二妮,對得起良心就行呀!”
胡添壽也同意,等身體養好了,再圖其它的吧,自己就把二妮當個小妹妹,吃穿必是和自己一樣的,這樣也算是對得起她了。
二妮那邊並不知道胡家這母子二人的心事,拾掇好了房裡、院子,看胡添福把鋤頭、鐵鍁等會要用的家夥什都放到木頭製的獨輪車上,就用往常張氏提著上坡的陶罐裝了滿滿一陶罐清水,又在口上羅上三個碗,準備下地的時候渴了喝。
張氏和胡添壽說完話從後院過來,看兩人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就從外面鎖上門,三個人下地去了。
要說這個時候,夏家莊那邊的地早就應該種上冬麥了,二妮走在路上就想著今年爹病了,大姐要嫁,家裡那幾畝地可是誰在種著呀?胡家莊這邊的地種的時候要稍晚一些,胡家到地頭上的時候,相鄰人家的地也都陸陸續續的準備下種了。
連著幾天都是胡添壽在家,張氏和二妮、胡添福三人去下地,把地伺弄好了,種上麥種,過了幾天,追上點肥,就等著今年冬天看下的雪大不,就知道老天還旱不旱,到明年開春再做打算。
種完了那幾分地,張氏在一天早上就對二妮說:“別看這地少,咱娘仨還真是夠累的呢,二妮,今天咱就都在家歇一天吧。”
二妮人小,就算是當天累點,晚上燙了腳,呼呼一睡,第二天照樣精神頭足足的,“娘,我不累,您歇著就行,有活您和我說,我去幹!”
張氏就喜歡二妮這又不張揚還很爽利的性子,呵呵一笑:“能有啥活呀?這兩天咱娘倆把後頭小院子裡的菜摘摘,該曬的曬成菜乾,那些小的長不大的瓜紐子就醃成鹹菜!把菜地整整,等咱都種上蒜。”
二妮爽快地答應了。這幾天白天下地,張氏和胡添福都照顧她,盡量讓他乾輕省的活,可比在娘家的時候乾的少多了,再說地又少,別看連著幹了四五天,其實大多時間二妮都拾柴火去了。
張氏有了年紀,回來就累的不想動彈,都是二妮生火做飯,面疙瘩湯、菜糊糊、煎餅、單餅、蒸卷子,幾乎都做過一遍了,張氏也高興看她能乾,下地回來的路上也不忘拾了一大捆柴火放到獨輪車上推回來。
晚上,二妮就在胡添壽那屋的外屋搭了張小床,睡在那裡,可這幾天,胡添壽雖說沒大搭理她,可也沒為難她,夜裡也不叫人,二妮隻覺得這樣的日子再輕松不過了。
不下地這幾天,眼看著天就冷了下來,二妮那雙鞋子早就快趿拉不住了,張氏也早看在眼裡,得了空就熬了漿子打板,就是把布抹了漿子,再壓一塊布,再抹一層漿子,直抹的有六七層,放到太陽下壓上石板子曬,板子曬幹了就做鞋底,一塊板子有時候得曬個三四天,張氏就量了二妮的腳樣子做鞋幫子。
等做鞋子的材料齊全了,張氏就教著二妮做鞋子。二妮穿得鞋子又不用繡花,張氏把鞋底子納得又厚又結實,等以後上坡下地,就不磨腳了。
天冷了,又得把一家人的過冬衣裳找出來,該補的,該做的,都得操持起來了。張氏就一點一點的,看著節氣教二妮過日子。
二妮每天做飯,學做針線、打掃庭院,日子也過得挺快的,轉眼就進了臘月。
這天,一家人吃了飯後,就都聚在後院胡添壽的屋子裡說話,胡家進了冬月就燒起了炕來,胡添壽坐在炕上,拿著一本《百家姓》在教胡添福和二妮認字。
要說這胡添壽的轉變,張氏正正是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原來隻道他自己是有讀書的靈犀的,瞧不上他兄弟只會調皮搗蛋,可現在,他倒是知道拿出兄長的尊嚴來,逼著胡添福認幾個字,這胡添福就把個二妮叫上,好叫她給自己墊底,不至於叫他兄長熊得難看。
胡添壽說一個姓,就讓二人輪流在書上指出來,認的差不多了,就去地上特意堆的沙土上寫會。張氏看三個人學學鬧鬧的,胡添壽給那兩個笨頭笨腦地氣的也有了點少年人的活氣。
“好了,好了,別鬧了!讓你哥歇歇, 我和二妮也該回去睡了!”胡家人少,到了冬天,就燒了胡添壽屋時和張氏屋裡的炕,為了省些炭,就讓胡家兄弟睡一屋,二妮仍和張氏睡一屋。
張氏和二妮回了屋,洗了洗臉,衝了腳,擦幹了,就趕緊往被窩裡鑽,“二妮,咱這屋冷不?”
“不冷,娘,挺暖和的!”
“你這孩子,我看你這手都有凍瘡了,腳也凍了吧?”張氏和二妮躺下後,就聊聊天。“我原來在家凍慣了,今年我試著不冷,可是還是長了凍瘡。”
“可不,這凍瘡只要長一年,以後年年長,你這轉眼就是大姑娘了,可得注意著點了!去年你壽哥不舒坦,我也沒心緒,明年咱就抓上幾頭豬崽,到年下宰了,咱不光有肉吃,還能自己做豬胰子,娘給你做,行不?”
二妮著實驚訝:“娘,你還會做胰子呢?”“這有啥不會的?娘年輕的時候和小姐妹們還把那花汁子放到胰子裡,做出來的可香了呢!不過,那得到花開的多的時候才行!”張氏看添壽有好轉,心情也好得很,和二妮說起年輕的時候的事情,也來了興致。
“到年下就有不少殺豬的,到時候娘去討換點來,咱少做點!”“娘,麻煩不?”“有啥麻煩的?睡吧,等討換來再說!”
張氏這邊吹了油燈,正要睡,那邊二妮又想起個事來:“娘,咱這一冬也沒上山去看看,咱那杏林不用去看呀?也不怕它凍壞了,也不用上上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