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顧錦城說肖恩夫婦邀請他們共度晚餐,果兒不願意去,顧錦城哄了半天她才撇著嘴答應,衣服鞋子都是顧錦城給她準備的,黑白拚接的小禮服,水藍色的鑲鑽高跟鞋,看著鏡中的美人,她暗自誇讚顧錦城的好眼光,連女人的衣服都能挑選的這麽合適。
車子開進一座別墅裡,整個院子燈火輝煌,他們剛下車肖恩夫婦就迎了過來。
肖恩,這個高大帥氣的法國男人果兒並不陌生,他去中國的時候果兒做過她的翻譯,肖恩的妻子卡米爾是一位漂亮優雅的女士。
四個人一邊交談一邊進了屋,肖恩和顧錦城進了書房談公事,卡米爾留在客廳陪著果兒。
果兒本就學的法語專業,沒有語言障礙和卡米爾聊起天了也很順暢。
兩個人愉快的交談著,從中國文化聊到法國文化,最後談起了家庭。
卡米爾提起肖恩眼裡是掩不住的流光溢彩,看的出來兩個人很相愛,也很幸福,果兒垂著眉聽著,當傭人抱著一個肥嘟嘟粉嫩的嬰兒給卡米爾的時候,果兒的眼睛都看直了。
這個粉嫩的嬰兒是卡米爾和肖恩的兒子,五個月大的小嬰兒,肉乎乎的小臉蛋,還會裂著嘴衝你笑。
卡米爾抱著兒子一臉的幸福,她跟果兒聊起兒子的趣事,又說了一番做母親的喜悅,她還讓果兒抱那小東西。
果兒抱著小家夥,小家夥深藍色的大眼睛瞅著果兒,小嘴一裂樂呵呵的笑著,小手抓著果兒胸前的衣服,頭在她的胸前蹭呀蹭的,小身體柔軟極了還散著嬰兒的奶香味,果兒是越抱越喜歡。
卡米爾接過小家夥對果兒說,讓她感情生一個,體會一下做母親的喜悅,那種喜悅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聊了許久,直到上了餐桌卡米爾還在說著,做母親是一個多麽其樂無窮的事情。
晚餐很豐盛,開胃菜是三文魚,還有火腿,可能之前從顧錦城那裡了解了她的喜愛,卡米爾給她準備了火腿,果兒感激和笑著。
主菜是煎鵝肝,酒是肖恩家自產的,精巧的餐具,撲鼻的酒香,入口的美味,果兒卻食欲不佳,只是時不時的偷瞥著上卡米爾邊上的小人兒,那麽的小人粉嘟嘟的可愛極了。
顧錦城也注意到了果兒的不對勁,他輕輕的碰了下果兒的手肘,果兒回過神,拿著刀叉安靜的切著盤子裡的食物。
離開肖恩家果兒的的內心翻騰著,痛苦、惆悵,說不清道不明的消極情緒,讓她心裡的那道防線崩潰了。
卡米爾說,女人一生中最驕傲的事就是成為母親,而她,能成為母親嗎?
曾經的不想,到後來的渴望,現在就變成期盼了吧!
顧錦城看著果兒紅著眼眶,淚水都堆在眼尾,只要一眨巴眼睛就能紅水泛濫,猜想這是受了什麽刺激了。
一路上果兒只是紅著眼眶,目光渙散的看著車窗外,下車的時候打了一個踉蹌,要不是顧錦城眼疾手快的扶著她,她早就摔地上了。
她躺在床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劈哩啪啦的往下掉,從來沒有發現自已有這麽母性的一面,今天見到那小家夥,她的心忽的就軟了,那麽可愛的小家夥,她當時想要是自已也有一個這麽漂亮的小家夥該多好呀!
她曾經是多麽的狠心,千方百計的不讓這麽可愛的小家夥來到她的肚子裡,只因恨顧錦城連帶著這麽可愛的小家夥也恨著了,現在她想著、盼著上天能賜給她這麽一個小家夥,那怕這個小家夥是顧錦城的,她也要,真真切切的想要,她忽然間想做母親了。
淚濕枕巾,她從來沒這麽悲傷過,這次她是真的被傷到筋骨了,流不完的淚,心像被鈍刀拉鋸般疼著,她陷入了一種絕望著,毀天滅地的絕望中。
顧錦城進入臥室的時候,看到果兒睜著眼睛,那淚像流淌的小河一樣,沽沽的從她眼裡流出,浸濕了她身下的被褥,在他面前,她不是沒哭過,以往哪一次她跟他吵鬧的時候不哭,可這會的哭不一樣,她不吵,她不鬧,就這樣默默的流著淚。
“到底怎麽了?”顧錦城抱著她,伸手抹乾她臉上的淚。
“我……我……”她淚眼朦朧的看著顧錦城。
“哪裡不舒服嗎?”顧錦城立刻緊張起來。
搖了搖頭,想要個孩子,這話她說不出口,對著顧錦城她說不出口。
“卡米爾欺服你了?”顧錦城猜測著,她這樣心裡肯定有事了,既然不是身體不舒服,那就是受了委屈。
“沒有,只是想家了。”她隨口扯著謊,眼裡又盈滿了眼淚。
“多大的人了,想家還哭鼻子。”顧錦城寵溺的說著,心疼的把她往懷裡緊了緊。
他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已的骨血,看著她哭成淚人的樣子,他的一顆心都被他淹沒了,她這樣不吵不高的哭,比跟他吵鬧還讓他揪心。
“不哭了,不哭了。”顧錦城低頭吻著她眼角的淚哄著她,一隻手輕輕的在她背上拍著。
果兒往顧錦城的懷裡拱了拱,臉埋在她胸前,顧錦城驚喜萬分,她對他從未有如此的親呢舉動,就連他碰她,她都是一味的抗拒,現在她一副依賴他的樣子往他懷裡鑽,怎麽能不叫他驚喜。
她緊緊的貼著顧錦城,她從未如此的挨近他,今晚她是真的累了,她承受不了這些,太承重了,這一切太承重了,壓的她喘不過氣來,卻無處可逃。
顧錦城哄著她,拍著她入睡,直到她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才起來去浴室洗澡,洗好出來的時候床上的人兒卻在嚶嚶的抽泣著。
他這才離開了一會,怎麽在睡夢中也哭的這般可憐了,他顧不得身上還未乾的水漬就鑽進了被窩裡,把拂在她臉上的頭髮撥開,把她的發攏到耳後,大手和她的小手交握著。
她昏昏沉沉的睡著,子夜卻無聲無息的闖進了她的夢裡,一家小禮堂,他和子夜兩個人說著結婚的誓言,子夜說,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生生世世他都隻愛她,寧願不過奈河橋也要和她在一起,她哭了,邊笑邊哭,這哭聲驚動了顧錦城。
顧錦城看她又笑又哭的樣子斷定他是做夢了,她搖著她,晃著著她,終於把她弄醒。
“做惡夢了?”顧錦城擁著她,拍了拍她的臉。
“嗯。”翻了個身背對著顧錦城閉上眸。
這個夢真的是個惡夢,生生世世在一起,誓言是多麽不真實的東西,今生今世都無法在一起,何談生生世世呀!強權面前就連命運也要低頭,命中的緣卻敗給了強權,她也失去了擁有他的資格,這資格是顧錦城生生給剝奪的。
她想起了蒼央嘉措的詩,“我問佛:為什麽總是在我悲傷的時候下雪;佛說:冬天就要過去,留點記憶。”
她想問問佛,能不能不留這記憶,這記憶太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