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貝州,夜色正濃——
寒冷的風沙吹得一堆篝火,熊熊燃燒。
一個赤著上半身,身體上疤痕累累的偉岸男人,正用篝火烘烤著被露水打濕了的衣服。
男人脖子上有一圈冰晶般的蔚藍蛇軀——它似乎是感到了溫度的變化,微微扭動了一下,隨即再度陷入沉睡。
隨著蛇軀的扭動,安德魯森快速低下頭,當看到脖子上的蔚藍——他漠然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
啪——
就在安德魯森即將失神之際,一個羊皮卷突然從他腰間掉落出來。
愕然的看著地面上的羊皮卷……安德魯森可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在腰裡塞進了這玩意!
眉頭微皺,但他還是撿起了羊皮卷。
將羊皮卷那在面前左右普看了看,確定這真的只是一張羊皮紙卷起的羊皮卷,他心中的茫然更甚。
將捆在上面的繩子解開,上面熟悉的字跡令他心裡有一股暖意暫放。
“安德魯森叔叔,感謝您為薩利諾家族所做的一切,艾倫永遠銘記在心。
下面的話,是在奧督神的眼前寫下,將由神作證。
以艾倫*薩利諾之名,薩利諾家族自此遣散所有仆人、侍衛、奴隸。
安德魯森*霍納巴爾*愛因迪克先生,很遺憾,就從此時此刻開始,我不能再接受您的效忠,並宣告您的誓約結束。
另: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人生中最大的快樂。
艾倫*薩利諾——月下執筆。”
看到最後,安德魯森嘴角笑意已經徹底僵住,但隨即笑意更濃,甚至開始哈哈大笑——大笑中,兩行淚水從他兩頰緩緩滴落。
摩挲著冰涼的蛇軀,前一刻還在為下一步該做什麽而迷茫的安德魯森,瞬息間便定了下一站的目標。
他在心中喃喃:“艾達……我,帶你回家。”
——————
四天后——
時間就在艾倫陪伴赫蓮娜嬉笑玩鬧中轉瞬即逝。
漸漸習慣了陌生的地域和島嶼上的環境,艾倫表示,除了從早持續到晚的凝視越發惡意,他的心情一直很愉悅——
總歸來說,他做人真的有點倔強的過分!
那個‘賤人’越不讓他待在赫蓮娜身邊,他就越要跟小赫蓮娜處好關系。
就問你氣不氣——氣不氣——氣不氣!
感受到的惡意漸濃,艾倫內心是滿足的。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是人生中最大的快樂——就如同他寫給安德魯森的那樣。而聽過赫蓮娜說過的:對身處學院之內,任何學員的傷害行為,都會成為一個巫師的終身汙點。這才是他有恃無恐的最大理由。
在島上這幾天真的一點都不難熬。
學院考核的並不是求生能力,反而是在為新入學的孩子提供一個適應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一定有不止一雙眼睛,在暗處隨時觀察和保護他們——就像他這幾天裡感覺到的監視一樣。
在此期間孩子們的所有活動,院方必定會記錄下來。除卻此艾倫非彼艾倫的秘密不能暴露之外,艾倫並不反感這種監視。
讓平均年齡十歲上下的孩子獨自一人生活至少三天,絕對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做法。學院方面越是監視嚴密,就越是顯得認真負責。
而這大概也是孩子的父母放心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學院裡,讓其獨自承受考驗的信心所在吧。
這幾天無數撞死在樹上的兔子想必也是委屈的。
沒有任何天敵,養的是白白胖胖皮毛滋潤的它們終於走了背運,正追逐著天性銘刻奔跑浪漫,卻莫名其妙的就一頭撞死在禿毛猴面前,兔生不幸啊。
每每想到喜感十足的畫面,艾倫嘴角都要笑抽筋了。只是不知道這種幸運女神上門服務的待遇,會不會在這些孩子的稚嫩心靈裡留下難道我是主角的人生錯覺。
如果真的有,那進了學院艾倫覺得自己可是要低調點了。一群中二,很難搞的。
學院讓孩子們經歷這麽一遭,肯定也不是沒有目的。
身為一個成年人,並且是被這種言論和信息轟炸過的現代人,學院的目的並不難以捉摸。
本質上這還是一種考驗。
一個人的成長潛力和性格,會在這些天為飽腹掙扎的過程中,充分暴露在監視者眼睛裡。
在這一天——
火時後第一個沙漏,艾倫帶著赫蓮娜前往這座島上唯一一座小碼頭。
之所以來到這兒,自然是因為剛到火時島嶼上空就開始飄落的花瓣雨。
繽紛五彩的花瓣裡穿插著自由飛翔的紙鳶。紙鳶一遇到人,立馬會舒展開,化作一頁書信。
書信上寫著明確的信息。
如果是遇到不識字的孩子,書信就神奇的長出一張嘴巴,嘴巴會重複嘟囔著:去碼頭等待——去碼頭等待——去碼頭等待——。
緩慢且淡定的聲音讓人自然而然的的產生信服。
所以,聽從聲音的指示,艾爾和赫蓮娜晃悠悠的在花瓣雨中漫步。
沒有在經歷這一幕之前,艾倫如何也想不到,會有一天被感動如斯,漫天花雨的浪漫,讓他身為一個男人都沉醉其中。
踩著軟綿綿的花瓣,他們來到碼頭前。
碼頭上已經站了很多孩子——這些都是這一期的學員。
不得不說是僥幸,如果安德魯森帶著他遲幾天到達沙貝州,他就要再等一年,才能成功入學。
“艾倫哥哥!——”“快來——這邊!”“給哥哥讓個位置!”
聽到亂糟糟的呼喚,艾倫招手衝叫嚷的孩子們打了個招呼,叫嚷的幾個孩子,都是這幾天,他順手幫助過的。
打完招呼,艾倫並未到幾個孩子那邊,而是帶著赫蓮娜走到了人群中靜靜等候。一個兩個還好,應付一幫孩子那就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了!
倒不如找個人少的角落,靜靜觀賞美景。
“哇——!”
“快看!!會自己動!”
“船——好多船!——”
還沉寂在花瓣雨的絢麗,艾倫耳朵裡忽然不斷有驚呼聲傳來,他忙放眼望去——
只見學院山周邊,不知何時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舟!
這些小舟在無人操縱的情況下,向各自的目標快速衝刺。
一條可以讓兩人乘坐的小舟,直挺挺的向他們無聲駛來,沒有一點兒喧囂,只有堅定不移的方向和劃開跳躍的海浪。
“艾倫哥哥,快看!你快看!”
赫蓮娜歡呼雀躍的聲音在耳邊回響,艾倫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要不然怎麽說投緣呢,僅僅五天,兩個人卻像是相處了五個月,乃至五年!
此時的赫蓮娜比剛遇見他時,明顯更加膩人,無論看見什麽都想與他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