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正式談判,在李書平故意拖了對方兩天后才在廠招待所會客室舉行。在工廠這邊的聯絡人,房產科的劉科長向對方介紹李書平後,坐在盤營村代表中間位置的村長林有富,馬上站起來,笑容滿面的伸過雙手來和李書平握手。
坐下後,林有富搶在劉科長的前面笑呵呵的說道:“我們和廠裡的關系既是鄰居,又是親戚!當年老夏他們來我們這裡建廠,最開始就是住在我們村裡。我們那會自己都吃不飽飯,可我們想辦法湊也要讓老夏他們吃飽飯!為啥?因為我們是主人,他們是客人,也是上級派來幫我們改變窮山溝面貌的活雷鋒!那會我們兩家的關系好的就像一家人!連生產隊的名字都改成農工大隊。我們全村人搶著幫廠裡開荒、挖溝、修路。你們足球場當年是我們的桃園,那桃子是又大又甜!為了你們踢球,我們二話不說就把樹都砍了!當然還是你們對我們的支持多一些,幫我們建學校、醫務室、加工廠。當年你們老劉書記來了後,看我們還是吃井水、點油燈,他是老紅軍老革命,那裡看的了老百姓受苦!就非要給我們接自來水,拉電線。我們說農民窮,用不起這個,可人家劉書記說,這不是我給你們用的,也不是丹漢廠給你們的,這是共產黨給*給你們用的!你們隻管放心大膽的用,哪個王八蛋敢要你們的錢,你叫他來找我!你們要謝就感謝共產黨!感謝*!所以我們村裡的人都叫劉書記、李廠長和老夏他們是*派來的活菩薩!哎時間不饒人啊!這些老領導,老朋友,走的走、退的退,認識的越來越少了!連最早認識的老夏也退了,沒想到接他班的李廠長這麽年輕有為!這以後還要靠李廠長繼續照顧我們,發揚一下你們大國營廠的風格!給我們點水喝。”
聽完林有富看似拉關系的一大堆閑扯,李書平心裡暗想,果然是個老滑頭!怪不得人家說能當的穩村幹部的人,那絕對是農村裡聰明透頂、八面玲瓏的大能人!還把死了多少年的人抬出來壓我,看我年輕好欺負啊?我今天就要你看看到底誰厲害!他故意邊玩著手裡的鋼筆,邊開口說道:“是啊!我剛來丹漢廠上班時,總是聽廠裡職工叫你們農工大隊,覺得奇怪,明明就是盤營村嗎!為什麽要這樣叫?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是你們為了感謝當年廠裡的支持才改過的名字。這充分說明了在計劃經濟時代,工廠確實可以最大限度的幫助你們!但是時代變了,現在是市場經濟時代,就像你們由農工大隊又改回盤營村一樣,我們工廠也是要自負盈虧的!所以我們就不可能隻講友誼,不算成本吧?更何況,我們自己的職工家屬也是每月按表交錢的。所以就不存在什麽發不發揚風格的事情。”
“李廠長,我們又不是不交錢,是你們的人不去收呀,我們就是想交也不知道給誰呀!”坐在村長旁邊的婦女主任插了一句,
“是我們不去收嗎?這些年我們單位查表的、收費的同志,被你們的人擋在門外罵過多少回?去年還被你們的狗咬傷過!就是進了門不是哭窮,就是沒錢的讓過幾天再去。可我們的人跑斷了腿也沒收到幾個錢!”總務科的王科長氣憤的說道,
“你們的人太不像話了!直接用自來水澆菜地這些就不說了,那個電也是瞎搞!個個屋裡都燒幾百瓦的電爐子,我們的電工去查還被你們的人打傷!曉不曉得這樣用電有幾不安全?搞的北坡那裡的變壓器,三天兩頭的燒保險。哪天把變壓器燒了都用不成你們就舒服了!”八分廠的蔡廠長也把憋在肚子裡的火發泄出來,
“王科長你莫和村裡人一般見識!農民嗎,素質肯定沒有你們國營廠的工人高!平時我們自己人說話也是大嗓門的罵來吼去的,回頭我們要加強教育,你們也給收費的同志解釋一下,讓他們多去幾次,大家熟悉了就習慣了;剛才這個同志說電爐子這個事情,是要注意,電這個玩意可馬虎不得!搞不好是要電死人的!要不我們把村民都召集一起,請你們的師傅過去教一下怎麽安全用電?”林有富又出來打哈哈,
李書平感覺對方是在避重就輕的和自己在兜圈子,便攔住要繼續反駁的王科長說道:“這些問題我們就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了。這次改造線路的費用和今後的收費方式,我們早就通知你們了,今天你們既然來了,也是想解決問題不傷我們之間的和氣對吧?”
“你們送來的通知,我們村委會認真的研究過!說來說去不就是為了收錢嗎?我也認為長期免費用水用電是不對的!我問過我們村委會的幹部,只要你們的人去收,沒有不給的!當然有一些人家裡實在是太困難了!農民窮呀!不像你們工人每個月都按時發工資,真的拿不出來錢,也請你們多諒解!我看是這樣,你們先把我們的工業用電恢復,我們在這一塊不是沒有欠你們嗎?關於村民家裡的欠費,我們回去也做工作,幫你們催催,對個別有錢不給的賴皮,你們可以把他家的水電都停了嗎!下次他不就老實了。至於重新給我們單獨拉電線,埋水管就沒有必要了,勞民傷財不說我們村就是砸鍋賣鐵也拿不出這筆錢!”林有富繼續在按照他們的談判計劃,擠牙膏似的做出一些象征性的讓步。
“你說的好聽!怎不去管管你們的人咧?以前不是沒有停過欠費屋裡的電,可是我們的電工上午把電停了,下午你們村的電工就幫他又接上,這樣不講臉的人還不止一兩個!”蔡廠長馬上就揭穿林有富的說法,
“不會吧?我們村就一個電工, 是我侄兒子,那娃子從小就老實的很,肯定沒有這麽大的膽子!應該是他們自己找人接的,說不定是私下送包煙找你們廠的電工接都有可能!”婦女主任也幫著辯解,
“欠費的問題,我們肯定要繼續追繳,畢竟不是一個小數目!你們村委會協助是應該的。你們的工業用電我們可以恢復,但前提是你們必須同意線路改造。我們只是收了基本的成本費用,如果你們嫌貴,可以自己到水廠和供電局去申請,看看他們收多少錢!而且改造後,對你們的安全使用也有好處!你們用起來也放心些!何樂不為呢?”李書平不想再和對方繼續浪費口舌,直截了當的直奔主題而去。
“李廠長,不是我們不想拉專線,只是村裡確實拿不出錢來!你看這件事情我們慢慢商量,等以後村裡有錢了再改行不行?”村支書林海銀看李書平的口氣很硬,便開口進一步的摸他的底。
“這個沒得商量!我們廠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你們把改造線路的費用轉過來,我們就恢復你們的工業電。”
李書平斬釘截鐵的表態讓對方的神情越來越難看!林有富站起來黑著臉說道:“既然李廠長一點情誼都不講,那我們也就只有回去了,不過我奉勸李廠長,事情不要做的太絕了!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把丹漢廠從我的地盤搬走!”
看著對方一行人甩門而去的囂張背影,在場的幾個幹部都非常氣憤!蔡廠長還罵了起來!李書平雖然外表看起來很沉靜,但心裡忽然有些緊張!他意識到接下來要面對的可能是自己無法全部掌控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