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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槐子》第22章 慘案
  截至目前,白君所說的話,都不算很壞的消息,但蕭無瓊還是覺得有些不妥,眼見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母親還沒有回轉,他不能乾等下去了。

  辭別了白君,蕭無瓊飛快地出了家門,趁寨子裡的人不注意,身子化作煙霧,朝巴甘鎮飛掠而去。

  蕭無瓊在半空飛行,目光卻一直觀察著下方,直到飛到了鎮子上空,依舊沒有看到母親的身影。

  現在天色還未完全黑去,許多小商販都還沒有收攤,但鎮上的住戶,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燭火,星星點點,既寧靜又安詳。

  但蕭無瓊卻從這寧和的氣息中,嗅出一絲血腥味。

  “血腥味傳來的方向,好像是安家那邊,可千萬別是安家出事了。”

  蕭無瓊飛快朝安家大院飛去,鑽進鼻孔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到了安家正上方,蕭無瓊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人,從服飾上就看得出來,這些都是安家的傭人。

  蕭無瓊顧不得暴露身形,急速墜入院子,重新化作人形。

  饒是經歷過石齡慘無人道的凌虐,蕭無瓊都沒現在這般心驚、心痛。

  安家,在巴甘鎮是當之無愧的大戶,其傭人、仆人,足有三四十個。蕭無瓊的母親,也曾是這些人中的一員,是安夫人的陪嫁丫鬟。後來嫁給蕭無瓊父親後,恢復了自由之身,卻一直以安家下人自居,從沒和安家斷了聯系。

  這三四十名下人,如今一個個倒在院中,早已氣絕、生機全無。而且,他們所受的傷,都是眉心處破了血洞,似是一人所為。

  蕭無瓊此時心中方寸打亂,心底不停祈禱“娘可不要有事”,雙手在一地的屍身中翻來覆去檢查,看是否有自己的母親。

  院中的屍身全部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自己母親,蕭無瓊懸著的心,卻沒有落下,他明顯能夠感應到,整個安家已經沒有了活人氣息。

  蕭無瓊跌跌撞撞來到安家後院大廳,看到裡面躺著的三個人,頓時如遭雷擊。

  這三人除了安老爺、安夫人,另一位正是自己的母親。

  “娘!”蕭無瓊慘呼一聲,撲倒在地。

  他急忙抱起母親的身子,體內的木行靈氣不要命地往她體內輸送,只是,母親的身子已經冰冷、僵硬,任他如何努力,都沒有半點反應。

  看著母親慘白而布滿皺紋的臉,蕭無瓊心如刀絞。最讓蕭無瓊忍受不了的是,母親脖子上那道醒目的傷口,血液雖然已經凝固,卻那麽地刺眼。蕭無瓊看在眼裡,慘痛直通心底。他雖然無淚,口中卻是嚎啕大哭。

  三年了,他日思夜想能夠再見母親一眼,沒成想再見卻也是永絕。

  “一定還有辦法,一定有!”

  蕭無瓊絞盡腦汁思索救人方法,忽然想到了文豐喪命那一刻。

  想到這裡,蕭無瓊毫不猶豫,攝魂指快速點在母親眉心,幾乎全部的魂力都聚於指上,搏上一搏。

  其實蕭無瓊知道,母親的魂魄早已離體,此時恐怕已經在赴往陰陽碑的路上,散逸無蹤,他再努力,也注定是徒勞。但他就是不甘心,哪怕是魂飛魄散,都要見母親最後一面。

  也許是他的堅持感動了上天,就在他魂力快要耗盡的時候,一團淡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虛影,浮現在了母親的頭頂。

  “無瓊…”

  這兩個字如從天際飄來,飄渺到幾不可聞,但在蕭無瓊耳裡,如同仙音。

  “娘!”

  “兒啊…”

  這殘存的丁點神魂,

畢竟太過弱小,又喊出這簡單的兩個字後,陡然消散。  這也算是對蕭無瓊最後一點安慰吧。

  蕭無瓊沒有對安家老爺、夫人進行施救,因為他們兩人的情況和母親一樣,都是被人一劍封喉,而且魂魄早已出體,即便有這個心,蕭無瓊也沒有多少魂力施展攝魂指了。

  他輕輕將母親的屍身放下,身上騰起滔天的恨意,心底暗自發誓。

  “是誰!到底是誰!我蕭無瓊發誓,一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這時,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很快地,一個杏衣少女出現在廳前。

  “大膽邪魔!竟然對普通人施此毒手,納命來!”

  蕭無瓊隻覺勁風撲面,眨眼間一隻玉掌已出現在了胸前。

  “嘭!”

  蕭無瓊悲怒交加,心神失守之下,竟忘記了防守、躲避,任由杏衣少女的“穿花掌”結結實實打在了身上,發出沛然巨力。

  蕭無瓊的身體倒飛而出,又狠狠地撞在了大廳的中堂上。

  翻滾了幾下,蕭無瓊身子剛好落到的母親身邊。

  蕭無瓊的幻身不會筋斷骨折,受到強力傷害,幻身不會留下任何傷勢,卻會將這些傷害轉嫁到神魂上。

  本來蕭無瓊長途跋涉就未來得及恢復法力和神魂,後來又因毫無保留地施展攝魂指,壓榨魂力,如今又遭到少女結丹後期的全力一擊,他的神魂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或許,這樣死去也不錯。”

  這樣想著,蕭無瓊努力抱住了母親的屍體,口中喃喃道:“娘,小瓊這就來陪您了。”

  蕭無瓊雖然極度虛弱,聲音如同蚊蠅。

  可杏衣少女身為結丹後期的修行人,將蕭無瓊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裡。

  “什麽!她是你娘!”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杏衣少女修為不俗,能感應到蕭無瓊的魂魄之力如風中燭火,搖曳不定,隨時都可能熄滅,此時說的話,應該不是謊話。

  如此說來,自己豈不是誤會這人了?

  “不對啊?方才明明感應到有人施展邪術,這裡又沒有其他活著的人。難道是這人走火入魔,對自己母親下了殺手?不對,這廳內三人明明是被利刃所殺,而且看樣子死去至少一個時辰之久。這整個廳內哪裡有利刃的影子?難道是…”

  杏衣少女突然想到另外一種可能,這人或許是從其他地方趕來,晚來了一步,發現母親身亡,施展邪術收集未散盡的神魂,查知慘禍經過。

  綜合種種跡象,似乎這個可能性更大一些。

  這時杏衣少女才發現,自己真可能是好心做了壞事。

  眼看蕭無瓊的身子寂然不動,身影開始淡淡變得透明,杏衣少女大驚之下,並沒有深思,忙施展輕身功法,掠到蕭無瓊身邊,快速從乾坤袋中取出一粒深綠色丹藥,放在蕭無瓊嘴邊。

  “快服下!”

  蕭無瓊緊閉著雙眼,不為所動。

  看蕭無瓊的反應,杏衣少女更加確定了後來的推斷,她向來聰慧,瞬間也就明白了蕭無瓊的心思。

  “難道你不想給你娘報仇了?”

  果然,這句話很有作用。

  蕭無瓊陡然睜開了眼睛,輕瞥了一眼杏衣少女,張口將藥丸吞下。

  丹藥一入體,蕭無瓊就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因為這枚丹藥蘊含了極其濃鬱的木行靈氣,短短一息時間,就給自己的木行靈丹注入了近一成的靈氣。

  “我方才真是昏了頭了,娘的大仇未報,竟然尋死。”

  想通了關節,蕭無瓊爆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欲望,功法運轉到了極致,急速補充受損的神魂。

  看著蕭無瓊漸漸凝實的身體,杏衣少女心中充滿了好奇。

  “這人的身體實在奇怪,好像並不是肉身。倒更像是一個魂靈,不過也不對,明明有氣息和體溫。咦,這人的氣息也太奇怪了,竟像是一種丹藥的藥香。對了,是一種同時兼具陰陽的丹藥。我明白了,他的確是個魂靈,不過卻將一枚丹藥煉成了幻身。可他是怎麽做到的呢?古籍上說這是種上古‘禁術’,不知道已經失傳了多少年了。這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的人,竟然掌握了如此禁術,實在是古怪。”

  蕭無瓊渾然不知,這杏衣少女僅憑一點信息,就將自己的出身來歷給推測出了七七八八。現在的蕭無瓊,正全力行功,極速恢復著神魂和真氣。

  杏衣少女將目光從蕭無瓊的身上移開,開始思索一個問題。

  “這世上的丹藥,除了陰陽五行丹,好像沒有別的什麽丹藥,能夠兼具陰陽了。可祖母說了,這世上早已沒了陰陽五行丹。這人幻身所用的丹藥,又會是什麽藥呢?祖母她們老說我是煉丹的奇才,竟然連這個問題都解答不了。唉,真是個古怪的人。等他醒了,一定要把這些給弄清楚。”

  杏衣少女剛回過神,發現蕭無瓊已經收功醒來。

  “謝謝姑娘救命之恩。”

  這一句話,把杏衣少女鬧了個大紅臉。

  “咳!不用啦!本來就該我向你說對不起了。要不是我誤會你,你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對杏衣少女的話,蕭無瓊不置可否,心中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雖然被打了一掌,受了些苦頭,但由於她的丹藥,蕭無瓊的真氣和神魂,都已恢復了七八成。蕭無瓊現在隻想弄清楚,安家到底發生了什麽,又是什麽人這麽喪心病狂,將安家屠了個滿門。

  “滿門?嗯?不對!安瀾呢?”

  直到此時,蕭無瓊才發現自己竟然因為悲慟之下,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安家大小姐安瀾不見了,至少院子裡和這廳裡都沒看到她的屍體。

  想到這裡,蕭無瓊急忙起身跑出廳外。

  “喂!你別走啊!我還有話要問你!”杏衣少女見蕭無瓊離開,急忙跟上。

  這杏衣少女明眸皓齒,長相十分美麗,與米婕的容貌相比,尤勝一分,但在此時的蕭無瓊眼中,卻與陌生人無異。他根本懶得搭理她,自顧自地穿梭在安家每一個角落,尋找安瀾的蹤跡。

  安家雖家大業大,可惜後嗣凋敝。安老爺膝下只有安瀾這一個女兒,未有兒男。蕭無瓊年幼時經常在安家行走,如同安家的半個少爺,因此對安家宅院的布局很是熟悉,蕭無瓊千呼萬喚,將安瀾的閨房、客房、地窖、暗室,統統都找了一遍,始終沒能找到安瀾的蹤影。

  這讓蕭無瓊既擔憂,又稍稍心安,他沒找到人,同樣也沒見到屍首,這意味著,安瀾還有活著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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