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
楚經天的回答極為乾脆,嚴肅的神情陡然散去,他從米婕驚喜的語氣中聽得出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蕭無瓊”是友非敵。
米婕適時地走到楚經天身旁,請蕭無瓊坐下。對楚經天謊稱蕭無瓊只是自己師尊暗地裡救下的一個鬼靈之後,又向蕭無瓊簡單述說了楚經天的來歷,兩人的婚約,也沒有隱瞞蕭無瓊。
聽到蕭無瓊是鬼靈時,楚經天並沒有恐懼,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後,就再沒了別的反應。
而蕭無瓊聽完了米婕對楚經天的介紹,他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些,他知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但這個楚經天的前後反差實在太大,不得不讓他對米婕的安全,產生些許擔憂。然而,還沒等他開口,一旁的楚經天卻說話了。
“米婕,這位蕭兄弟有些話想說,又不想讓我聽,我還是回避一下吧,你們聊。”
說完,不等米婕開口,就起身出門去了。
蕭無瓊雖然能感覺出楚經天的不凡,卻沒想到此人對人心把握如此精準,而且說話乾脆而直接。
看著楚經天的身影從院門口消失,蕭無瓊心裡有很多話想對米婕說,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你結丹了?”米婕見蕭無瓊不說話,大概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索性自己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是的,兩日前成功渡過了三重天劫,師…文島主就準我出島了。”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從我被石齡擄走,已經三年多了,我想先回家一趟,看望我母親和哥哥,然後就去百花谷為你求藥,好在沒繞多遠。米婕,我知道你大師兄已經來找過你了。你暫時不回長生島也好,就在這裡等著我,我一定盡快幫你找到陰陽五行丹。等你身體恢復了再回島也行。對了,文島主說了,如果有陰陽五行丹,不但能恢復丹田,你臉上的傷疤也能同時去掉。”
一年來,米婕在長生島接觸最多的人,除了段之星和文豐,就屬蕭無瓊了,他對蕭無瓊的性格知之甚深。對於去百花谷求藥,或許有補償自己的成分在內,但更多的,是蕭無瓊重情重義的性格使然。
“無瓊,我知道勸不動你,說實話,我也不想勸你,因為我需要修行,讓自己強大起來。而且,直覺告訴我,你很有可能得到陰陽五行丹。不過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前段時間,段之星已經去過一次百花谷,但百花谷卻說他們已經沒有了陰陽五行丹的存藥。你要答應我,如果實在不行,千萬不可勉強,我不想我的朋友因為我受到傷害。”
蕭無瓊點頭道:“好,我答應你,結果是好是壞,我都會盡快回來找你。你要保重,我知道那個楚經天對你不錯,但是我總覺得,他這個人很不簡單,你也要多加提防。”
“嗯,我心裡有數,你放心吧。”
米婕答應了一聲,兩人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好了,我走了。”
“嗯。保重。”
蕭無瓊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出了米家的院門,三年前的記憶猶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腦海。
三年了,不知道母親和大哥還好嗎?還有那個天天跟在身後喊自己“小瓊哥哥”的小女孩安瀾,現在差不多快十六歲了,應該已經出落成大姑娘了。
思鄉的閘門一旦打開,再也無法關上,蕭無瓊恨不得立刻就回到那個生養自己的故鄉——巴甘鎮。
當年,
蕭無瓊不知道黑袍魔人石齡為何會從這東明山,不遠萬裡去到西方大漠邊陲的巴甘鎮,又為何從千萬人中選擇了自己擄劫過來,這一切,隨著黑袍魔人的失蹤,都成為了“謎”。 蕭無瓊是鬼靈之身,在修煉《五行鬼仙訣》之前,就具備飛行之能,但那是以消耗魂力為代價的。
如今,他有了結丹期的修為,飛行既可以繼續使用魂力,也可以借助木行靈氣,更可以兩者同時使用。總的來說,他竭盡所能,一口氣最多可以飛行五六百裡,所用時間大約是五六個時辰。
因此,筆直向西飛行萬裡,即便他再心切,也只能中途恢復、修養將近二十次,用去十數日的時間才能到達巴甘鎮。
實際上,蕭無瓊這一路上所用的時間,遠遠超過了預期。因為他發現筆直向西,剛好經過當世第一大仙派“紫霄宮”的上空,雖然他飛行之際可以隱匿身形,但經過楚經天一事,他不再對自己的隱身功夫抱太大的希望,更何況傳說“紫霄宮”甚至有大乘中期高手存在。這些名門大派向來以除魔衛道為己任,自己身為鬼靈,一旦被發覺,絕對會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所以,在距離“紫霄宮”還有千裡的距離時,就往南方繞了很遠。而且他不可能每飛行一次都要耗去所有法力,這兩項相加,使他在將要抵達巴甘鎮時,已經過去二十多日了。
眼見巴甘鎮在望,蕭無瓊幻身所化的薄霧從天降下,借著一個大土坡現出身形。
在這裡,入眼盡是漫漫黃土、寥落的樹木,全都光禿禿地靜立在黃土之上,孤獨而倔強。
空氣中彌漫著土腥氣,但在蕭無瓊聞來,卻是如此的親切,這種感覺,曾無數次出現在腦海裡,卻無法在夢中相見。若非幻身,蕭無瓊的眼眶,定然已經蓄滿淚珠。
近鄉情怯,百感交集。蕭無瓊緩步走在小路上,四野裡人影寥寥,駝鈴聲卻清揚入耳。
黃土砌成的城牆,密布著烈日灼燒留下的裂縫和狂風刀刻般的痕跡,破敗、蕭索,卻不失巍峨。
三年多了,這裡幾乎沒什麽變化,這讓蕭無瓊的心,慢慢沉澱下來,紛亂複雜的思緒,漸漸撫平,只剩下強烈的思念和期待。
蕭無瓊沒有在鎮門前做任何停留,而是快速沿著往北去的小路疾行,因為他的家並沒有在城中,而是巴甘鎮北邊的一個小寨裡。
蕭無瓊心中牽掛母親和大哥,行色匆匆,無暇留意過往的行人。半柱香的時間,“隱風寨”已在眼前,人影也開始多了起來。
一張張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映入眼簾,蕭無瓊心中萬分激動。
“小君,快看!那是不是無疾大哥?”
“不對!是無瓊!是瓊二哥!”
兩個馱著乾柴的少年從西邊過來,正要進寨,忽然發現了蕭無瓊的蹤跡,交談了兩句就往這邊飛奔而來。
三年時間,人的變化很大,但蕭無瓊還是一眼認出了這兩個人,從小一塊玩到大的白君和胡寶。
蕭無瓊快步迎了上去,頓時三人抱成了一團。
白君:“瓊二哥!真的是你嗎?”
胡寶:“你小子問的什麽話!當然是瓊二哥,我還能認錯嗎?”
蕭無瓊:“小君、小寶,是我,我回來了。”
三人分開,白君甩了一下背上的柴,雙眼通紅地問道:“瓊二哥,你跑哪兒去了?”
胡寶也急忙追問:“是啊,三年多了,也不回來看看俺們倆。”
這種濃濃的情意,蕭無瓊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了,如今不由得心潮澎湃,一肚子的話想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這不是回來了?你們倆還好吧?有沒有闖禍?”
三人重逢,互訴別情的一幕,很快就被寨子裡的人發現了。
“蕭老二回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頓時有很多人從家裡跑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蕭無瓊拉起白君和胡寶,朝寨子的方向邊走邊說。
寨子中間的路上,鄉親們“夾道”相迎。
“柳爺爺,身子骨還是這麽硬朗!”
“王嬸,三哥討上婆姨了嗎?”
……
蕭無瓊挨個和鄉親打招呼,對於死過一次的他來說,這樣的溫馨格外珍貴。
“小瓊啊,都好都好。你可回來了,快回家看看你娘吧。”
“小瓊長高了,都成俊小夥了!”
“小瓊,你娘早上好像出門了,你看看她回來沒有。”
眾人也都親切地回應著,可見蕭無瓊在寨子裡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白君和胡寶已經各自還家,先把柴放回家,再過來找他。蕭無瓊終於到了自己家門前,蕭無瓊看著柵欄圍著的院子裡,那兩座殘破的黃泥土房,木門均是關得嚴嚴實實,他心頭忽湧起一絲不祥的感覺。
“娘!大哥!”
蕭無瓊推開柵欄,走進院子,喊了兩聲,果然沒聽到回應。
坐西朝東這座土屋,是蕭無瓊兩兄弟的住處,坐北朝南的主屋是母親的臥室兼廚房。
蕭無瓊輕輕推開了西屋的門,發現屋內的兩張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椅也都擺放有序,揪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瓊二哥!你在西屋嗎?”院子裡響起白君的聲音。
蕭無瓊沒有耽擱急忙走了出去。
“小君,你知道我大哥和我娘去哪兒了嗎?”
聽到蕭無瓊的問話,白君臉色忽變,口中支支吾吾:“這…這…”
蕭無瓊心急如焚,一把搬過白君肩膀:“快說,他們怎麽了?”
“瓊二哥,你別急,其實也沒什麽。無疾大哥是出遠門了,俺娘說蕭大娘今天早上出門了,應該是去鎮上了。”
“我知道了,我娘很可能是去安家了。你說我大哥出遠門了,去了哪裡?走了多久了?”
“你失蹤了以後,蕭大娘就讓無疾大哥出去找你。一年多前回來過一次,第二天又走了,到今日都沒再回來過。他到底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
聽到這裡,蕭無瓊鼻頭泛酸,他能想象得到母親和大哥對自己的牽掛。
“…我娘,身體怎麽樣?”
“你不見的頭幾日,蕭大娘自己也去找過你,沒有找到,還叫狼咬斷了腿,好在被沙邊寨的人救了,現在腿早好了。”
白君是村裡有名的小滑頭,但此時卻不敢欺瞞蕭無瓊,他感覺蕭無瓊這次回來,變化好大,一瞪眼都讓他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