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結丹還未完成,陸周彥身子就晃了一晃,不見了蹤影。
百花羞月見蕭無瓊驚奇地看著陸周彥的舉動,知道他定是沒聽說過“破劫”的傳說,於是忙向他解釋了一番。蕭無瓊聽完,這才明白向來穩重的陸周彥,為何會如此失態,不由得既替安瀾開心,又有些擔憂。
渡一重雷劫之時,安瀾在身上放出的土黃色光芒保護下而毫發無傷,蕭無瓊就發現了端倪,這次那道衝天黃光,更加肯定了蕭無瓊的猜想。這一切,都是因為安瀾腹中的息壤珠之故。
一顆珠子,不但有修行破障之功,甚至還能助修行人破劫,這顆珠子的來歷,想必極為神秘。身懷如此重寶,若是傳揚出去,定會招致諸多修行人的貪欲,尤其是黑沙堡,更不會輕易放任此寶外流。
不多時,天地靈氣旋渦消散,安瀾成功結成土行靈丹,歡呼雀躍著跑向蕭無瓊。
看著安瀾向自己懷中撲來,蕭無瓊坦然張開雙臂。
“小瓊哥哥,瀾兒剛才好害怕。”
“現在不害怕了?”
“嗯,一看到小瓊哥哥就不怕了。”
“呵呵,好了,你修為剛剛突破,還需要穩固境界。有什麽話,稍後我去找你再說。”
“嗯,那我先回去準備一下。”
安瀾離開蕭無瓊的懷抱,向百花羞月幾人道了聲別,就乖巧地離開了。陸穎兒知道蕭無瓊剛回來,定有許多話要和烏烈說,於是不舍地看了烏烈兩眼,跟著安瀾告辭離去。
蕭無瓊雖沒了雀陰魄,不會再有情愛之念,但並非不懂情愛。他看出陸穎兒和烏烈兩人關系似乎非比尋常,暗自記下。
“阿烈,這兩個月怎麽樣?”
“很好啊。”
“看你樣子就知道了,對了,小騫呢?”
“應該在修煉。蕭大哥,你不知道,自從你們離開後,安瀾和連騫都變了,整日就知道修煉。我可沒偷懶,每日都去找他們,看看有什麽事,安瀾還好,一日總還能見上一面。可連騫,這兩個月了,也只見了三次面,每次連大嫂都說,他在修煉。”
蕭無瓊點了點頭,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對百花羞月道:“百花姑娘,石倩就暫時交給你了,我去看下連騫娘兒倆。”
“行,你去吧。師祖公雖然不在,但你還是暫時住在醉花苑吧,晚上我去找你。”
蕭無瓊答應一聲,讓玄冥聖靈現出身形,跟石倩交待幾句,就帶著烏烈和玄冥聖靈向連騫母子所住的院子走去。
作為連騫的師父,蕭無瓊只是丟下一本《血經》讓連騫自己修煉,從未指點過什麽,可謂極不稱職。況且,連騫因為血脈關系,還有血崩隱患,因此他現在既覺歉疚萬分,又很是擔心連騫的安危。
到了連騫母子居住的院子,只見連騫的母親正在院中漿洗衣物,想必兩月前,她的氣色好了許多,但臉上卻掛著淡淡的憂色。
聽到腳步聲,連騫娘看清楚了來人,忙將手上濕漉漉的衣物往盆中一丟,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蕭師父,您回來了?”
“是的大嫂,小騫呢?”
“他…他還在房裡修煉,您快進屋,我這就去叫他。”
蕭無瓊走進院中,急忙攔住連騫娘道:“別!說不定他在修煉緊要關頭,暫時不要打擾他,我們進屋再說。”
幾人進了屋,分賓主坐下後,勤快的侍女將茶盞端了上來,
“大嫂,我也沒想到,這一走就是兩個月,
你和小騫還好吧?” 連騫娘道:“這裡有陸莊主照料,一應俱全,不知比石弄寸好了多少,自然一切安好。只是我們就這麽住著,什麽也不做,總難心安。”
蕭無瓊自幼跟著寡母長大,十分理解連騫娘的心思:“我明白,別人越是照顧得周到,我們越是感覺惶恐,這便是寄人籬下的滋味。我這次回來,本打算尋一處合適的地方,自建莊院。可眼下我還有要事,不能久待,隻好先委屈大嫂再耐心等上幾個月。不過,稍後我會跟陸莊主商量,讓他給你們幾個安排些力所能及的夥計,也不好白吃白住下去。”
連騫娘喜道:“這敢情好。只是,這樣一來不知道會不會影響道小騫修煉?這兩個月來,他一直很少出房,幾乎每時每刻都在修煉。有時候就是我想見他一面,都怕打攪到他,一日三餐都是悄悄送到門口,等他自己取來吃。”
這是蕭無瓊第二次聽到連騫的修煉狀態了,他雖然修煉經驗不多,也知道修行人經常是閉關苦修,但他也總覺得,一個初行修煉之人,似乎還談不上閉關一說,連騫這樣,頗有些太過急功近利了。
“小騫年紀還小,卻遭遇如此大的變故,當然想盡快修煉有成,難免會刻苦些。不過大嫂也不必擔憂,他畢竟剛修煉一兩個月,修為淺薄,還不至於有太大危……”
連騫娘畢竟是普通人,對修煉懵懂無知,蕭無瓊也是盡量不讓她操心,盡可能寬慰於她。然而,蕭無瓊的話還未說完,連騫修煉的房內突然傳出一陣散亂的血氣波動。
先前,蕭無瓊曾約略感應了一下,連騫房內有微弱的血氣波動,知道他修煉平穩,一切安好,所以放下了心。可此時房中傳出來的氣息,根本毫無規律可言,只要是修行人都能覺察到不對勁。
“阿烈,聖靈!你們陪著大嫂說話,我去看看。”
那股血氣波動,強時連蕭無瓊都覺得有些驚心,所以他不敢耽擱,急忙閃身到了連騫門口,同時沒忘叮囑烏烈和玄冥聖靈保護連騫娘的安危。
剛一推開門,蕭無瓊心下就是一沉。
房中血霧迷蒙,連蕭無瓊的視線都受到了阻礙,入眼處,只見兩點晶瑩的紅光,浮在床榻之上,分明是一雙通紅的眼眸。濃濃的血腥之氣撲面而來,饒是修煉過《血經》的蕭無瓊,都驚心不已。
這場面,就算是修煉數年之人,也不一定能做到吧?
為免連騫娘受到驚嚇,他急忙關起房門,疾步衝到床前,這才看清楚了連騫的身形。
連騫幼小的身體,以一個古怪的姿勢蜷縮於床上,右手五指朝天虛托,雙眼赤紅一片,幼小的面孔蒼白如紙。這還是個人嗎?這幅畫面,若是放在三年前蕭無瓊的眼前,定會驚恐不已。
“紅蓮血火!他竟在練習這種秘術?!”
連騫此時的姿勢,正是《血經》中的一種秘技“紅蓮血火”。蕭無瓊對《血經》極為熟悉,自己還煉成了血芒針,乃至終極秘術血牢陣和祭血殤,但嚴格來說,其實他也只是學習《血經》中的法術,而《血經》的主修功法,卻還只是入門。從修為境界論,蕭無瓊在道門修行已經是結丹後期,而在《血經》的魔門修為,還隻停留在魔修的最起始階段“魔氣期”,最多也就是魔氣中期。
這源於蕭無瓊骨子裡對魔修的排斥,所以他打算隻修行《五行鬼仙訣》,至於《血經》,隻學習秘技,並不想修煉其系統魔功。
蕭無瓊不深研《血經》,卻對那些秘技如數家珍。所以一上眼,就看破了連騫正修行的法術。正是這樣,才更加心驚。
紅蓮血火,看起來只是《血經》的一項秘技,但它卻是《血經》第一重的終極秘術。這種秘術將體內大量的血氣釋放,化成血色紅蓮,手持紅蓮,便可燃燒血元力,祭出血火傷敵。這項秘技,需有“魔晶期”(相當於修行人的結丹期)的修為才能施展。
所以,蕭無瓊對這種秘術,也隻知其修煉方法,至於施展,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然而,如今的連騫,卻在嘗試這種秘術。
本以為, 修煉一月,連騫能學會《血經》前兩篇,修煉出魔氣,進入魔氣前期,便算是達到蕭無瓊的要求了。因為只要魔氣一成,連騫便可以通過魔氣控制本身的氣血,治愈血煉族的“血崩”。如今再加一個月,蕭無瓊估計,連騫最多也就是修煉到魔氣中、後期,可這距離施展紅蓮血火的魔晶期,可是隔著個“魔種期”一個大境界。
按照《血經》記載,魔修的後天修煉,可分為“魔氣、魔種、魔晶、魔嬰、化魔、成魔”這六大境界,與仙門的“煉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大乘”一一對應。
“難道,小騫已經修煉到魔晶期了?”
疑惑之下,蕭無瓊將自己的血氣釋放出一絲,想探查連騫如今的修為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魔種後期!即便是距離魔晶期僅一步之遙,也不能貿然跨越境界去嘗試!”
這可是相當於仙門修行的築基後期,短短兩個月,從對修煉一無所知,到如今魔種穩固,這是什麽樣的修行速度?這絕對不止是因為連騫是血煉族人,更適合修煉《血經》,恐怕他本人修行資質太高的原因更大些。
但天分歸天分,修為是修為。哪怕你天分再高,修習越階秘術,其風險之大,不言而喻。
心中雖在埋怨連騫太過冒失、不知輕重,但蕭無瓊的血氣還是一觸即收,盡量不去驚擾他,畢竟這是自己的弟子。
可就在這時,蕭無瓊突然發現,連騫的頭慢慢轉動了一下,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直直盯住了他。房中彌漫的血氣,在這一刻開始向著連騫的右手匯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