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百花羞月按照洪辰客的吩咐,滿臉通紅地扶著蕭無在床上盤坐下來,她自己則坐在了蕭無瓊對面,首次與異性同床近坐,百花羞月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不要緊張,蕭小子是魂靈幻身,暫時還無性命之危。丫頭,此地只有你我三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其實,要化解蕭小子的危難,並不止雙修這一個法子。還有兩個比較凶險的方法,一是使蕭小子隔絕天地靈氣,二是有一化神中期以上的高手,將自身真氣強行破入蕭小子丹田。這兩個法子,最理想的結果是蕭小子修為盡失,最嚴重的後果是失去修為還傷及靈魂,不過,性命卻是無礙。相比之下,雙修是最為穩妥之法,只是將其中一部分凶險轉嫁到了你的身上。雖然你決心要救他,但我還是要提醒一句,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百花羞月靜靜聽完洪辰客的話,說道:“前輩,多謝您的坦白。修行人一身修為不易,既然有更穩妥的方法,晚輩不想冒險。”
洪辰客點頭笑道:“就知道你會這麽選。老頭子看得出來,你們兩個郎有情妾有意,只是礙於中間加著個余翀,還有百花谷的聲譽。在老頭子眼中,別看那余翀修為比蕭小子高了不少,但要論及心性和潛力,一百個他也比不過這小子。至於什麽門派未來和名聲,豈是一個人能夠決定的?修行人看似修的是修為,實則是人的本心。若因牽絆太多,不能直指本心,飛升成仙不過是癡人說夢。”
對於洪辰客的話,百花羞月深以為然:“不錯,若是不能愛我所愛,即便長生久視,也不過是不懂情的行屍走肉。”
“哈哈,說得好!不多說了,時間越長,雙修的風險就會越大。現在,老頭子就傳授你凝練情符之法。”
見百花羞月說話之際,不時拿眼去瞄蕭無瓊,洪辰客了解她的心情,不再多說,而是回歸了正題。洪辰客雖失去了一身的仙家修為,但見識仍在,高屋建瓴,沒用幾句話,就將情符凝練之法介紹的清清楚楚。
百花羞月悟性驚人,只聽洪辰客說了一遍,便已胸有成竹。
“心中藏真愛,雀陰生情絲。抽取三千縷,結成雙絲網。網有千千結,其半織己身。雙眸若含秋,余半化盈波。直視神庭穴,盈波自茲入。情網入其身,魂魄皆可渡。尋君雀陰魄,納其入網羅……”
一句句口訣從洪辰客口中緩緩頌出,百花羞月已抽取了三千情絲,並快速結成了一道雙絲網。她睜開雙眼,目光盈盈如秋水,直視著蕭無瓊的神庭穴,無形的雙絲情網無限拉長,被送入蕭無瓊的神庭穴中。
情絲網一進入蕭無瓊顱內,百花羞月頓覺自己三魂七魄震動,竟也隨著情絲網進了這裡,然後重聚成了百花羞月的陰神,看到了蕭無瓊顱內的情形。幽暗的一方空間之內,懸浮著十顆血紅色的圓球。
“月兒,你來了。”蕭無瓊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你怎麽樣?”百花羞月問道。
“我還好,暫時沒有性命危險,只是三魂七魄受真氣的影響,無法從這十枚血槐子中出來,更無法阻止木行功法的運轉。”
蕭無瓊與百花羞月雖只是神識間的交流,並沒有真正的聲音,但百花羞月還是從這幾句話中聽出了他語氣的虛弱。
“你不要擔心,洪前輩說,只要我與你的魂魄暫時合而為一,就有足夠的力量控制你的功法運行。”
“嗯,我聽到你們的談話了。月兒,這次要辛苦你了。
” “到了這個時候,還需要說這樣的話嗎?”
“一直以來,我總以為我是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而月兒你是傾國傾城的絕世仙子,我不配對你有癡心妄想。”
聽到意中人如此誇讚自己,百花羞月羞不可抑:“我哪有你說的那麽好?你現在還這麽以為嗎?”
“不,我雖然只剩下魂靈,卻得到月兒你的垂青,是我蕭無瓊得天之幸。若我再自怨自艾,便枉費月兒你一番情意。自今日始,我蕭無瓊要與天爭命,勢要與你做一對神仙眷侶,只要我靈魂不散,絕不相負!”
蕭無瓊如此直接的告白,百花羞月感動之余,更多的是欣喜。多日來的苦戀,終於有了圓滿的答案,怎能不讓她情動難言。
“無瓊…我知道了,你別急,我這就來。”
說完,百花羞月的陰神突然化作三魂七魄十道幽光,被無形的雙絲情網包裹著的雀陰魄,向著其中一粒血槐子迅速射了進去。一入血槐子,另一半的情絲網,精準地找到了蕭無瓊寄居在這粒血槐子中的雀陰魄,將其網羅其中。之後,兩半雙絲網各印入兩人的雀陰魄,消失不見。至此,兩人的雀陰魄雖沒合成一處,但兩人的愛意,通過之間相連的三千情絲,互相交織在了一起。
這一刻,百花羞月和蕭無瓊兩人,同時感覺到靈魂的悸動,仿佛是兩顆心緊緊靠在了一起,一種極度喜樂的感覺,充斥了兩人的靈魂。這種靈魂共通的喜樂,絲毫不弱於身體歡合的快感。
緊接著,百花羞月其余九道魂魄綻放出炫麗色彩,一一進入了其他九粒血槐子。
刹那間,盤坐在床上的蕭無瓊睜開了雙眼,百花羞月的魂魄進入血槐子,兩人的魂魄心意相通,三魂七魄快速融合一處,如同在他的神魂中注入了精純的魂力,他感覺三魂七魄前所未有的強大,可以隨意調用。
蕭無瓊被兩種功法衝突之力困在血槐子中的魂魄,突然從血槐子中脫身而出,立刻有了對幻身的全部掌控力,一動念,就將兩種功法全部斷開。
兩人魂魄共通,蕭無瓊掌控了幻身,百花羞月也對他體內的狀況了若指掌。功法一停止運轉,她的三魂七魄就重新離開蕭無瓊的神魂,並迅速回返自己的身體。
百花羞月魂魄離開,兩人都生出一種難言的失落之感,但又有淡淡的依戀互相牽絆,這便是情符的力量了。
功法雖然停止了,蕭無瓊丹田內土黃色圓球並沒有停止旋轉,急速壓迫著經脈中大量的木行靈氣逆行,排出體外。
可是,丹田中產生的排斥力太過強大,而木行靈氣外排的速度太慢,突然對經脈產生巨大的擠壓力。本來,蕭無瓊這具幻身,是可以隨時進行虛實轉換的,但要進行這種轉換,他的魂力必須能夠通達全身,此時經脈中充斥著大量不可控的木行靈氣,若貿然虛化經脈,他的魂魄勢必會被這些木行靈氣所傷,甚至會被抹殺。
經脈承受的擠壓力越積越大,隻幾息時間,就達到了蕭無瓊經脈的極限。眼見狂暴的真氣即將撐破任脈,突然有股強大而精純的真氣進入了蕭無瓊體內,從外面將他的任脈保護了起來,穩住了形勢。不僅如此,更多的真氣從他膻中穴源源不斷湧入,流向全身其他經脈。
這突然湧入的真氣,當然來自於百花羞月。她方才已詳細探查了蕭無瓊真氣衝突的情況,靈魂剛一回歸本體,百花羞月就將玉掌印在了蕭無瓊膻中,將自己的真氣源源不斷送入蕭無瓊體內。
為了防止蕭無瓊爆體而亡,百花羞月不惜全速運轉功法,務必將蕭無瓊每條經脈都護得周全。
蕭無瓊雖飽受經脈脹痛之苦,但有了百花羞月真氣相助,木行靈氣在經脈中逆行,慢慢地通過全身的毛孔揮發了出去。可是,天地靈氣易收難放,要將經脈中全部的木行靈氣釋放,需要不短的時間。
如此一來,蕭無瓊要持續地經受全身經脈的劇痛,而百花羞月也要一刻不停關注蕭無瓊體內的情況, 以防意外發生,不能有絲毫分心。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百花羞月臉色酡紅,香汗淋漓,她體內的真氣已近枯竭,身上也沒了補氣丹,雖然知道這樣下去,她自己一定會受不小的內傷,卻在強自堅持。如今,蕭無瓊經脈中的木行靈氣只剩下一成不到,但由於丹田中土黃色圓球的不斷施壓,他經脈中的壓力甚至比開始時還要大,需要百花羞月以更多的真氣相護。
蕭無瓊看著百花羞月為了自己如此拚命,而他則只能眼睜睜看著,又是心痛、又是憐惜。
這半個時辰裡,洪辰客傳授完情符之法後,便老神在在地坐在桌邊,渾然不當回事。
然而,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洪辰客陡然睜開了眼睛,豁然起身,眼神緊緊看向了靜室的門口。
一個身穿杏黃長袍、頭戴金冠的銀發老嫗突兀地出現在了房中,略過洪辰客,眼中的精芒直視百花羞月。
突然,老嫗手臂輕抬,屈指彈出一道金光,直射床上的蕭無瓊。
這道金光極其細微,速度卻快得不可思議,一眨眼就到了床邊。
百花羞月感應到了祖母百花鳳的氣息,頓時大急,可惜她正在行功關頭,無法動彈,好在一旁站著洪辰客,但願這洪前輩能夠抵擋住祖母的渡厄神針。
洪辰客腳下動也未動,右手好似不經意地一抬,食、中兩指將金光給夾了個正著。
“嗡!…”
一根金光閃閃的三寸細針被洪辰客夾在指間,發出嗡嗡亂響,似在極力掙扎,卻怎麽也逃不出洪辰客的雙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