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蕭無瓊和百花羞月帶著石倩回到望仙樓,已過了未時,一樓的大堂內的仍舊人滿為患。百花羞月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以微弱的法力遮掩了自己的絕世容貌。在普通人看來,她雖身姿窈窕,面容卻朦朧一片,看不真切。
三人都有修為在身,又是特意疾行,僅是一晃之下,便從大堂徑直進了東邊的拱門,並沒有引起那些酒客的注意。
一進後院,就看到一個坐在假山旁,翹首以盼的身影,卻是錢掌櫃的愛女錢雨蓉。
蕭無瓊和百花羞月走後,錢雨蓉就一直等在這裡,心裡惴惴不安,既憂心他們二人對付不了那連妖怪都能收服的曹上仙,又擔心救不出自己的救命恩人。此時忽見蕭無瓊帶著兩人回來,不由驚喜不已,急忙迎上前去。
“蕭公子,你們回來了?”
打了聲招呼,錢雨蓉就略過蕭無瓊,向走在最後面的石倩看去,臉上露出狐疑之色。
蕭無瓊淡淡一笑,看出了錢雨蓉的心思。
“錢小姐,你該不會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認不出了吧?”
此時,石倩也已發現了錢雨蓉,臉上露出親切的微笑,緩步走向錢雨蓉,口中還發出幾個聽不懂的音節。
看到石倩的笑容,再聽到這幾個字,錢雨蓉終於將她給認了出來。
“你!你怎麽是個女子?”
百花羞月將錢雨蓉震驚中略帶一絲失望的神情看了個正著,頓時明白過來。石倩的雙翅和金角,看起來有些驚世駭俗,但她的身形和面容,卻是十足的人類模樣,若當做男人來看,還是頗為俊秀的。錢雨蓉這個大家閨秀,平時就很少接觸異性,石倩是在她最絕望之時,突然出現的救星,又經過幾個時辰的相處,難免會產生幾分情愫。所以,在得知石倩的性別後,自然會有些失落。
“雨蓉妹妹,石倩已經救出,你可以放心了。我們還有要事找洪前輩相商,容後再向你解釋。”
錢雨蓉人美,心也豁達,失落的情緒很快就消散了,心中想著,她是個女孩也不錯,還可以做個姐妹。聽到百花羞月的話,她拉住石倩的手,邊走邊對對百花羞月說道。
“好的姐姐,洪上仙被我爹安排住在了九樓的降仙齋,你們隨我來。”
“好,另外,先前為了救你,我們還未來得及進食,煩請妹妹安排些酒菜來。”
基本上了解了錢雨蓉的性格,百花羞月也不和她客氣,況且,他們也的確有些餓了,尤其是蕭無瓊,在上次修為突破之後,幻身中血氣逐漸變得旺盛,食量也開始大增。關於這一點,百花羞月非但沒有嫌棄蕭無瓊,反而暗自歡喜,這說明他重塑人身又進了一步。
錢雨蓉嬌笑一聲:“不消姐姐說,雨蓉自會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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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後,降仙齋,在錢雨蓉親自作陪下,洪辰客等四人酒足飯飽,錢雨蓉暗暗心驚。
那蕭公子看起來高高瘦瘦的,怎麽會有那麽大的胃口,還有石倩,短暫的矜持後,比蕭無瓊還嚇人,這滿滿當當的數十個菜,在他們兩人面前,很快被席卷一空,看樣子還有些意猶未盡。
錢雨蓉又要張羅下人重備一席,卻被百花羞月給攔下了。
“雨蓉妹妹,不用再頗費了。其實他們早已飽了,只是壓抑不住自己的口腹之欲而已。”
百花羞月一句話,將蕭無瓊鬧了個大紅臉,石倩聽不懂二人再說什麽,但隱約也能猜到,不禁也露出一絲羞澀,
放下手中的竹箸。 “那好,兩位姐姐和蕭公子要想休息,這九樓的房間隨便住進去就行,小妹我就不多打擾了。”錢雨蓉知道幾人還有事相商,很知趣地告辭離開了。
送走了錢雨蓉,百花羞月將一瓶補氣丹遞給蕭無瓊,讓他在一旁行功,恢復真氣,她自己則向洪辰客述說起營救石倩的情況,最後建議洪辰客,只等蕭無瓊一恢復過來,就立即動身離開。
不料,聽了百花羞月的建議,洪辰客卻搖了搖頭。
“無妨!你們盡管休息便是,有老頭子我在,沒人能傷害到你們,倒是另外一件事更為重要。”
聞言,百花羞月這才意識到,洪辰客雖然失了法力,但肉身和力量十分強橫,簡直就是這世上最為牢固的防禦法寶。如此一想,頓時放下了心,問起洪辰客所說的另一件事來。
洪辰客看了眼石倩,說道:“這件事,就是石倩這小妖,為何突然跑到這裡來?我認為,這裡定然有很大的隱情。你想想,明陽島與世隔絕,這小妖分明也是初出茅廬。到底是什麽促使這小妖遠離故土,來到這危險重重的陸地上來?就算她自己不知道,難道她的長輩不知道陸地上有九大仙門,向來排斥妖物?我猜想,明陽島或許發生了什麽大事,這件事甚至能夠影響我們接下來的行程。”
結合自己的經歷,若非為了逃婚以及母親傷重,或許百花羞月也不會私自跑出百花谷,因此她對洪辰客這個猜測還是很讚同的。
“師祖公,您當年與七留宮鬥了那麽多年,難道您也不懂魔族的語言嗎?”
洪辰客略作尷尬道:“當年我們九人中,黑沙堡的祖師隆圳子精通魔語,又在各派培養了幾位得意弟子,專門用來探聽七留宮信息,所以其余幾人也沒去費那番功夫去學這勞什子。否則,老頭子早就直接問這小妖了,也不必等那什麽玄冥聖嬰化形了。”
百花羞月恍然大悟:“原來師祖公是想等聖嬰幫我們打聽消息。也好,反正也只是多等幾個時辰而已。到時,說不定我們根本不必用水璿璣來尋找明陽島,直接讓石倩做向導就可以。”
洪辰客頷首道:“不錯,月丫頭,你也不必乾坐在這裡了。帶這小妖到隔壁去休息吧,等那玄冥聖嬰醒來,我讓蕭小子去喚你們。”
百花羞月見蕭無瓊正在全力煉化補氣丹,便答應一聲,帶著石倩暫時離開了。
她們二人走後約半個時辰,蕭無瓊真氣恢復到巔峰,尤其是水行真氣,還有不少的增長,他感應了下懷中的紫須果核,發覺並無任何變化,他便收功起身。
洪辰客看了他一眼,說道:“蕭小子,你可真是個怪胎,竟然還身懷玄冥聖嬰這種至陰靈物。”
蕭無瓊慚愧道:“前輩恕罪,沒有征得聖嬰同意,晚輩不想透露他的存在。既然月兒已經跟您說了,晚輩也不好再隱瞞。看前輩的反應,您也知道聖嬰的來歷?”
洪辰客道:“天地間七大聖靈之一,我自然聽說過。只是久聞其名,還未曾一見,不想他竟出現在了人間界。老頭子有一言相告,這玄冥聖嬰乃天地造化所鍾之物,本身懷有大氣運,若被心懷不軌的人得知他的存在,勢必會為千方百計得到他,給你惹來天大的麻煩。所以,日後千萬要小心,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讓他現身。”
蕭無瓊苦笑一聲:“多謝提醒,晚輩謹記。只不過,現在我已經成了九大仙門的公敵,日後能走到哪一步,還不得而知。”
“仙門公敵!哈哈哈,這麽說倒很貼切!不過,我看你小子也不是好欺負的人,黑沙堡的崔梅道被你弄瞎了一隻眼,玄真觀的曹道士又殘了一臂,離雀山的余翀更絕,結下了奪妻之仇。如此看來,九大仙門,已被你得罪了三派。你如今還只是結丹期而已,想來日後的修煉歷程, 會更加豐富多彩!哈哈哈。”
洪辰客非但沒有替蕭無瓊擔憂,反而哈哈大笑,頗有些落井下石的味道。
這洪辰客,在其他人面前,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金仙姿態,但在自己和百花羞月面前,卻經常露出老頑童的本性,總會時不時拿兩人尋開心,既讓人無奈,又感覺親切。
蕭無瓊翻了下白眼,然後正色道:“自從決定修行那時起,我就知道,注定要與眾仙門為敵。可我覺得,在修行路上,人人都應該平等,每個人都有修行的權利。所謂的種種法訣,都是前人修煉的精髓,每種都有獨到之處,若是能夠摒棄門戶之見,將所有功法合歸一處,任由人們自行選擇合適的法訣,豈不是更能充分發揮每個人的資質,更易修煉有成?這可是人人都受益之事。”
洪辰客先是點頭,後又搖頭道:“人生而有私,道理人人都懂,可有如此大的胸懷,又有幾人?所謂人心鬼蜮,誰都願意憑空得人好處,可誰願意將自己寶物毫無保留地與他人分享?話又說回來,若是人人都有如此覺悟,豈不個個都成了聖人?天下間,哪還有什麽強弱紛爭?修煉得再強,壽元再悠久,又有何意義?小子,你現在修為還太弱,不太適合說這些。有朝一日,你歷經人世,飛升成仙,看到仙界的格局,到時你會發現自己太過天真。所以,眼下你應該收起這些想法,走好眼前的每一步,遇什麽事,便修什麽道。”
說完這些,洪辰客沒再多說,蕭無瓊則陷入了沉思。就這樣,簡單的一場論道結束,兩人沉默下來,靜等玄冥聖嬰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