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山莊,坐落於一座名為“棲雲”的高山之上,一方清如明鏡的巨大高山湖,雲蒸霞蔚,鎮日雲霧繚繞。山莊以湖泊為界,分為南北兩院,南院是成片的竹樓木屋,乃是主院。而所謂的北院,不僅包括山莊所在山峰的北側,還包括聳簇在北邊的三座稍矮山峰。
南院名為主院,主要是山莊迎客、理事和住宿所在,而北院則是大片大片的花園和藥田。由於氣候條件適宜,百花谷所需的普通草藥,大部分都可以在此處種植,因此,浣花山莊這座別院,實際上相當於百花谷的一個大藥園。
百花谷向來以醫藥傳世,藥園之重要性,不言而喻。陸周彥能出任浣花山莊莊主,不僅是靠著淵博的藥草學識,更因他修為精深、處事老練。
此次到訪的眾人,其中既有谷主的道侶余繁生長老,又有少谷主百花羞月,可謂近年來接待規格最高的一次。因此,當陸周彥一聽到下人稟報,便立即招呼上其道侶和愛女,以及山莊管事,隆重出迎。
看到山莊門前的九人一馬,陸周彥忙一整杏色長衫,微笑著迎上前去。
“少谷主無恙歸來,喜從天降。余長老親來,周彥更覺榮幸。眾位貴客蒞臨,今日浣花山莊蓬蓽生輝。”
陸周彥身形清瘦,面容儒雅,音色清朗,讓人一見便生親切之感。
百花羞月落落大方道:“有勞陸師叔全家迎接,羞月受寵若驚。”
陸周彥:“少谷主地位尊崇,理應如此。”
余繁生上前一步,笑道:“好了,諸位貴客遠來,頗為勞頓,陸長老就不要再客套了,我們進莊再說。”
陸周彥很識趣一側身,伸手延請道:“正是,正是,快,諸位貴客快莊內請。”
見眾人舉步,陸周彥愛女陸穎兒忙吩咐身邊的管事:“常叔,快去準備上等的紅雲疊翠。”
聽到陸穎兒的話,余繁生哈哈大笑:“妙哉妙哉!還是穎兒知我。洪前輩,這紅雲疊翠,可是浣花山莊獨有的好茶,即便是我,一年也難得分上幾兩,待會兒您可要好好品鑒一番。”
陸穎兒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段嬌小,面容清麗,姿色雖略遜於百花羞月,卻也是位難得的佳人。被余繁生誇得臉色羞紅,閃身躲到百花羞月身旁。
陸周彥八面玲瓏,冷不丁聽到余繁生口中的“洪前輩”三個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大為震驚。當世之上,能被余繁生尊稱一聲前輩的,只怕不出巴掌之數,只是他從未聽聞其中有姓洪的。雖然一時猜測不出這位洪前輩的身份,但暗自留心,此人定要好生招待,萬萬不可怠慢。
很快,所有人都走進山莊大廳,陸續落座。
陸周彥雖是名義上的莊主,但整個浣花山都屬百花谷,這主座自然該是此處百花谷地位最高之人來坐,私下裡,余繁生是百花羞月的祖父,但論及地位,他只不過是位長老,當然比不得身為少谷主的孫女。
在陸周彥的延請下,百花羞月頗識大體,沒有矯情推讓,而是稍作謙遜,便坐了下來。
客位之上,洪辰客在余繁生的堅持之下,排在了首位,其次是余繁生,陸周彥,其余人等皆按修為,排定次序。
這時,早有幾名下人,將茶盞一一奉上。
余繁生當先揭開茶盞,頓時飄出一縷幽香。
“洪前輩,眾位,一路上勞頓至此,且先品上一口此茶,稍解疲乏。稍後,由陸莊主為大家介紹此茶典故。”
在余繁生的盛意之下,
所有人都揭下茶盞,端了起來。 霎時間,茶香撲鼻,溢滿整個大廳。單單嗅上一抹茶香,眾人便覺心曠神怡,輕輕啜上一口,不覺滿口生津、精神大振。
尤其是修行人,更覺奇妙,茶水入腹,好似咽下一股濃鬱的天地靈氣,瞬間傳遍四肢百骸,經脈中的真氣都隱隱有所增長。
要說感受最特別的,要數洪辰客和蕭無瓊了。
洪辰客曾貴為仙界金仙,靈酒仙茶也飲過不少,從對修行的助益上說,此茶或許比不上仙界仙茶,但若論茶香,卻猶有過之。更難得的是,此茶不僅飽含靈力,還蘊含勃勃生機。這一口茶下去,竟化去了他體內一絲死氣。這點死氣雖然只是滄海一粟,對他並無太大作用,但也足夠驚人了。
眾人喝了一口紅雲疊翠,都是一副很受用的樣子,不等余繁生再相讓,都繼續喝了起來。唯獨蕭無瓊,咽下第一口茶水之後,臉色就變得很是難看。
這倒不是因為茶的味道不合他的胃口,相反,蕭無瓊雖不懂什麽茶道,但也能品得出來,能有如此沁人心脾的茶香,說明此茶的確不凡。只不過,蕭無瓊還未來得及感受茶香的余韻,他就感覺丹田臌脹起來,土行法訣竟又開始運轉起來,連帶著那顆土黃色的圓球也高速旋轉起來。
原來,這紅雲疊翠茶水中含有精純的木行靈氣,這些靈氣自腹部流入經脈,繼而欲要匯入丹田。可誰知,那顆土黃色的圓球就像是佔據了‘山頭’的惡霸,一見木行靈氣進入丹田,便激烈反應起來。圓球旋轉所產生的推拒之力,硬生生將這些木行靈氣倒擠入經脈,產生了真氣逆轉。
若是真氣逆轉,倒還罷了,茶水所蘊含的木行真氣雖然不少,被從經脈中倒逼出體外,危機自當解除,雖然經脈會受到一定的傷害,卻不會危及性命。可糟糕的是,木行靈氣受到圓球的驅逐,也產生了連鎖反應,木行功法竟也開始自動運轉起來。這樣一來,那一絲木行靈氣非但無法逼出體外,木行功法又從天地靈氣中吸取了更多的木行靈氣入體,這就導致蕭無瓊的經脈承受著兩頭堵的雙重壓力。偏偏這樣的局面,蕭無瓊百般努力都無法化解。
這時,陸周彥開口道:“接下來,由我為大家介紹這紅雲疊翠茶的由來。大家請細看這盞中的茶葉,根根茶針懸立,茶針的上部皆是紅色,而下部則是翠綠之色,看起來,像是茶水中漂浮著一片紅雲。這紅雲疊翠之名,便由此而來…”
大多數人都看著手中的茶盞,認真聆聽陸周彥的介紹,而蕭無瓊,卻是正在承受真氣逆轉而帶來的劇痛,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除了蕭無瓊,主座的百花羞月也沒心思去聽紅雲疊翠的典故。自從蕭無瓊修行上出了問題,她就時刻關心他的安危,此刻見蕭無瓊面露痛苦之色,甚至端著茶盞的手都開始有些顫抖,頓時芳心大亂。
自認識蕭無瓊以來,也算是共同經歷過幾次危難,就算是數日前,面對崔梅道的必殺法術時,他都沒有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可知他如今的情形有多嚴重。
百花羞月再也顧不得什麽少谷主的威儀,豁然起身,施展出千影步,身子一閃就到了蕭無瓊的座位前,一手接下蕭無瓊的茶盞,一手搭在了蕭無瓊脈門。
陸周彥正講得眉飛色舞,冷不丁發現百花羞月的動作,急忙住了口,驚疑不定地看向蕭無瓊那邊。
其他人則都呼啦一聲,全部起身,快速圍了過去。
余繁生動作最快,瞬移到了百花羞月身邊:“蕭公子的氣息怎會如此散亂,月兒,這是怎麽回事?”
聽到余繁生的問話,閉著眼品脈的百花羞月,頓時睜開了眼睛,眼神中,難掩焦急和擔憂。
“他功法運轉極快,偏偏丹田無法吸收靈氣,反而有很強的抗拒之力。”
余繁生眉頭輕皺:“難不成是丹田出了問題?那快讓蕭公子停止功法運行啊。”
百花羞月搖頭道:“他的情況,沒有任何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若是他能停止,恐怕早就停下了。 ”
余繁生訝然:“怎麽會這樣?若是不能及時停止運行功法,等靈氣一多,他豈不是要爆體而亡?”
“月兒,讓我來,直接將他打暈,功法自然中斷!”余翀突然插話道。
說完這句話,余翀頓時就後悔了。自己怎麽這麽蠢,說出這麽個餿主意。無法停止功法,說明是蕭無瓊身體出現了問題,和神智無關,姑且不說能不能打暈蕭無瓊,就算真打暈了,功法只怕會繼續自主運行。
百花羞月怒瞪了余翀一眼,現在情況危急,沒時間跟他計較,她焦急地環視了一圈,發現連騫身後的洪辰客正輕皺著眉頭,似乎在想著什麽,忙撥開了烏烈,走了過去。
“洪前輩,您見多識廣,可是想到了什麽辦法?”
洪辰客略一思忖道:“他這是兩種功法衝突所致,想要救他,必須行非常之法。可惜,可惜…”
見蕭無瓊渾身顫抖的愈發厲害,百花羞月大急:“洪前輩,您快直說吧。”
“丫頭,在場所有人,唯有你可以救他,但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你可願意?”
“我願意!洪前輩,不管什麽代價,我一定要救他。”百花羞月不假思索道。
“那好,讓人準備一間靜室,你扶著他隨我來。”
聞言,陸周彥忙招呼常管事,安排房間。不料,余翀突然攔住正要舉步的百花羞月,高聲說道。
“且慢!月兒,不是我不相信這位洪前輩。但他所說的方法究竟是什麽?還有,你為此要付出什麽代價?我們必須要弄清楚,好早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