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四天的曉行夜宿。一行人終於出了青穆山脈,進入西南地界,沿途之上高山漸少,丘陵連綿,縱然已是初冬時節,這邊的氣候依舊溫潤。
正是有著這樣的氣候,加上此處水路縱橫,溪河密布,高山之上鬱鬱蔥蔥,而丘陵之中,或種植花果蔬茶,或被築成梯田,放眼望去,色彩斑斕,生機勃勃。
在這裡,鎮塢相連,村寨成片,竹林隱隱溪水潺潺,拱石作橋吊腳為樓,真真是一方宜居樂土,讓人一見便覺清新寧和,陶醉其中。
就連一直說個不停的安瀾,也罕見的閉上的嘴巴,欣賞著眼前新奇、瑰麗的美景。
經過四日的修煉,蕭無瓊體內的木行真氣和土行真氣已經恢復,還有所增長。體內的血液,也隨著食量的增加補充了回來。自從他離開長生島,至今已有兩個多月,這麽長的時間裡,不是來回奔波,就是在死亡線上掙扎。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一絲平和喜樂。
突然,蕭無瓊靈魂微震,木行功法自動運轉了起來,四周濃鬱的木行靈氣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他這邊的變化頓時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百花羞月。
她本就一直暗中關注蕭無瓊的一舉一動,變化一起,她就有所察覺,忙閃身趕了過來,夾在了蕭無瓊與安瀾中間。
難得有與蕭無瓊相處的機會,不想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安瀾心中頓時不悅。不過,他也知道,小瓊哥哥身上應該是出現了什麽問題,而百花羞月精擅醫道,小瓊哥哥此時最需要的,不是自己,而是她。想到這裡,安瀾心中更是酸溜溜地難受,她自小依戀蕭無瓊,在情竇初開時,蕭無瓊卻突然失蹤,三年裡,安瀾度日如年,幾乎無時無刻不想找到他。好不容易再度重逢,安家卻又遭遇滅門之禍。安家出事以來,也是他陪著自己一起度過,還幫安家報了血仇。對於如今的安瀾來說,蕭無瓊幾乎就是她的全部,她的一顆芳心,全系在了蕭無瓊的身上。
可是,蕭無瓊再度出現的驚喜中,卻多了百花羞月這個意外。安瀾對百花羞月,既有感激,又頗為憂慮。她雖然涉世未深,但在感情上,女人有著天生的直覺。
盡管蕭無瓊與百花羞月之間並未表現出什麽男女之情,但安瀾就是感覺到了強烈的威脅。似乎小瓊哥哥剛剛回來,又要逐漸遠去。
不說安瀾心思如何複雜,現在的百花羞月,也陷入了疑惑和擔憂。因為以她的醫術,卻看不懂蕭無瓊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此時的蕭無瓊已經停止了對天地靈氣的吸收,卻沒有醒轉過來,依舊緊閉著雙眼,面露痛苦之色。
單從蕭無瓊瘋狂吸收天地靈氣來看,他似乎正在突破修為,可百花羞月知道,蕭無瓊目前僅僅是結丹初期的修為,就算是要突破,也應該是突破至結丹中期。
百花羞月是結丹後期的修為,自然經歷過從結丹初期晉升中期,從中期突破至後期,約略知道這兩次突破都需要多少天地靈氣。
從蕭無瓊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吸收的天地靈氣的數量,實在太大了,隱然已經超過百花羞月當日突破至結丹後期。這就有點不正常了,即便蕭無瓊並不是修煉的單系功法,可也不至於需要如此多的天地靈氣吧。
還有一點讓百花羞月擔心的是,一般人突破修為時,只要停止吸收天地靈氣,要麽是突破失敗,要麽就會立即成功而醒轉。
看蕭無瓊現在的樣子,似乎並沒有突破至結丹中期,
很可能是失敗了。 突破修為失敗所造成的後果,輕則修為受損、身受重傷,重則經脈俱斷、修為盡失,最嚴重的,甚至會當場隕落。
百花羞月的母親,正是在突破修為時失敗,才導致全身經脈俱斷。這讓百花羞月成了驚弓之鳥,生怕蕭無瓊也步了母親的後塵。
見百花羞月和蕭無瓊二人神色都有些不對,所有人都圍攏上來,甚至一直看蕭無瓊不順眼的余翀,也跟在余繁生的身後,走了過來。
“百花姐姐,小瓊哥哥怎麽樣了?”安瀾急切問道。
烏烈站在安瀾身旁,也是滿臉關切地看著百花羞月,等她的回答。
百花羞月輕歎道:“我也不知。”
聽到這樣的回答,安瀾更加著急,忙向其他人求問:“那洪前輩和余前輩呢?你們兩位修為高深,見多識廣,能否看出小瓊哥哥怎麽樣了?”
洪辰客當先說道:“他這是在突破修為,不過好像出了點問題,至於具體情況,我也無法查知。安姑娘不必著急,蕭小子不是短命之相,定會化險為夷。”
余繁生雖是百花谷長老,但出身離雀山,一身化神後期修為也是火行功法,論及醫道,遠不如百花羞月,於是他也不明所以,只有附和著洪辰客的話,對安瀾安慰幾句。
連洪辰客和余繁生這兩位修為最高之人都搞不清楚狀況,余翀、烏烈和連騫母子,就更不可能了,安瀾也只能看著蕭無瓊乾著急。
實際上,現在的蕭無瓊也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其初,木行功法自動運轉,天地靈氣快速湧入體內,他丹田之中的木行靈丹開始飛速轉動,瘋狂吸收著其中的木行靈氣。
但不知怎地,土行功法竟也開始自行運轉起來,丹田旁邊的土行靈氣不知受了何種刺激,竟然形成了一個偌大的土黃色漩渦,以與木行靈丹相反的方向轉動起來,更快的速度吸收天地靈氣中的土行靈氣。土行真氣越積越多,土黃色漩渦也越來越大。
到此時,蕭無瓊也察覺到了異常,想要極力停止兩種功法的運轉,但很可惜,這兩種功法像是兩匹烈馬,難以駕馭,就連終止其中一種,他都做不到。
待到後來,土黃色漩渦突然像是變成了一頭怪獸,竟將木行靈丹給吞了進去,使木行靈丹與湧進體內的天地靈氣給隔絕了起來。
霎時間,木行、土行兩系功法相繼停止運轉,土黃色漩渦停止了旋轉,開始緊縮,到最後,土行真氣形成了一個圓圓的空心球,將木行靈丹包裹在了裡面。
至此,天地靈氣不再湧入,丹田中那顆土黃色的圓球也寂然不動。
這一刻,蕭無瓊經脈中再無半點真氣,頓覺無比的虛弱。
蕭無瓊默念《土元真解》,想要調取丹田中的土行真氣,然而,那顆土黃色圓球沒有半點反應,他竟無法調用哪怕一絲的土行真氣。不僅如此,他也無法再從周圍的天地靈氣中吸取土行靈氣。
見土行法訣尚且如此,木行靈丹被土行真氣包裹著,想來木行法訣也好不到哪兒去。
果然,當蕭無瓊運轉起木行法訣,情形與運轉《土元真解》如出一轍。
兩度嘗試無果,隱約有所猜測,出現這種情況,應該是和兩系功法相克有很大關系。只不過,若以五行相克論,理應是木克土才對,可他丹田內的情形,分明是土克木,這點不知如何解釋。
嘗試完兩種真氣,蕭無瓊再次運轉神魂種子法術,不料竟再次失敗了。
按理說,真氣和魂魄不相統屬,真氣無法調用,神魂之力應該不受影響才對,但實際情況是,神魂之力仍在,卻無法凝結神魂種子,這點就無法解釋了。
道了此刻,蕭無瓊才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兩種真氣如同被封印,神魂種子法術無法動用,等若是法力全失。不僅如此,神魂種子法術失效,死氣種子法術想必也是一樣。
這意味著,在以後的日子裡,不論遇到何種困難,他都無法動用法力。就連替洪辰客延緩死氣發作, 也將無能為力。
這不僅關系到陰陽五行丹的煉製,甚至會危及洪辰客的生死。
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蕭無瓊再擔憂也是徒勞,唯有先退出內視,向眾人說明情況,或許還能找到恢復法力的希望。
如此想著,蕭無瓊睜開的雙眼,一張張擔心、關切的面龐映入眼簾。
“小瓊哥哥!你終於醒了?快嚇死瀾兒了!”
蕭無瓊微笑著拍了拍安瀾的肩膀,從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對不起,修煉出現了點問題,讓大家擔心了。目前雖然暫時無法動用真氣,卻無性命之憂。”
聽到蕭無瓊的如此說,百花羞月忙抓起蕭無瓊右手,為其號脈。
余翀見百花羞月為蕭無瓊號脈的動作熟極而流,不由對蕭無瓊的敵意更濃。
其他人則都是盯著百花羞月,等待她的診斷結果。
“咦?真是奇怪,血液、經脈都沒問題,唯獨丹田中沒有半點真氣,當真是匪夷所思。”
這時,余繁生忽然問道:“難道是突破失敗而散功了?”
百花羞月搖頭道:“不是,若是散功,我們都能感應得到。況且,他的丹田和經脈全都安然無恙。”
余繁生點頭道:“也對,既然月兒你也查不出原因,蕭公子暫時也無性命之憂,何不先到山莊在詳細參研。我們盡快趕路,中午便可到了。”
百花羞月應道:“隻好如此了。”
蕭無瓊慚愧地看向洪辰客,正要說話,不料洪辰客卻朝他搖了搖頭,示意暫不必多說,蕭無瓊也便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