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梅道半轉過身子,透過黑色的濃霧,依稀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
“這怎麽可能?竟然還有第五個人在場?還是這麽小的一個孩子?怎麽會避過我的感知?”
一連串的疑問,在崔梅道心中出現,但最讓他不可思議的是,這個孩子吐出的黑色濃霧,竟然是已經實質化了的極陰之氣!
這東西對修行人來說,其威脅,甚至比強大的法術還要可怕。若是被過多的陰氣襲入體內,即便強橫如他,也有走火入魔之虞。
第一時間,崔梅道想到了逃離這團濃霧,當然最為便捷的方式就是“土遁”。
然而,他剛施展出遁術,卻發現腳下的濃霧已經結成了一塊厚厚的冰塊,將他與大地之中的土行靈氣割裂了聯系。
土遁不行,那就瞬移!
可他再次發現,他的手腳也已不知不覺結了一層冰,更可怕的是,他周圍的霧氣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堅硬的冰塊,令他絲毫動彈不得。
實質化的陰氣,從四面八方湧來,通過被燒傷的地方,瘋狂鑽進他的體內,崔梅道這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不得不調集足夠的真氣來抵擋這些陰氣,但同時,又要盡快恢復被灼燒的傷勢。
若是全盛時期,盡管這些陰氣極為霸道,但以他渾厚的真氣,也足以抵擋,甚至跟他足夠的時間,還能將周圍的冰塊給破開。
但現在,不僅真氣耗損了三四成,又要分出一部分真氣恢復傷勢,剩余的真氣,也就堪堪抵擋陰氣的侵蝕。若無外力相助,別說永遠逃不出這個冰獄,就連保命都是妄想。
崔梅道已經沒有別的心思,只能全力保住自身安全。他不知道的是,給他造成如此絕境的罪魁禍首,也就是玄冥聖嬰,已經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玄冥聖嬰虛弱無力地召回兩半果核,將其迅速變小,重新合為一體,自己快速化作一道黑光鑽了進去。然後,整枚果核朝蕭無瓊方向飛了過去,重新落入他的衣襟中。
罩著蕭無瓊的果核被玄冥聖嬰撤去,被震得頭昏腦漲的蕭無瓊終於重見天日。
百花羞月和烏烈飛快來到蕭無瓊身邊:“無瓊,你怎麽樣?”
蕭無瓊驚奇地看了眼被紫黑冰塊凍住的崔梅道,苦笑了一聲,忙從衣襟中取出果核。
“這次多虧了聖嬰,才將崔梅道製住。聖嬰,沒想到你這麽厲害!”
聽了蕭無瓊的話,百花羞月忙看向他手中的果核,烏烈的目光也被果核吸引,露出了感激和敬重的神色。
“厲害個屁!蕭無瓊,小爺我這次被你害慘了!”
玄冥聖嬰言辭依舊犀利,但聲音中飽含著疲憊和虛弱。
“聖嬰,你受傷了?”蕭無瓊驚聲問道。
“何止是受傷,為了將這老雜毛困住,我從閻洛的記憶中找到了‘極陰冰獄’這個秘法,已經傷了根本,現在就連果核都被打裂了。小爺我已經從化形期跌落,還不知道多長時間才能恢復。”
“啊?這麽嚴重?”百花羞月驚呼一聲。
“好了,小妞,別問了。小爺我要睡了,在我恢復之前,以後都別來煩我。蕭無瓊,我能不能恢復就全靠你了,你要經常用陰氣和木行真氣溫養果核知道嗎?”
蕭無瓊連忙應道:“聖嬰你放心,我一定助你早日恢復。”
“好,對了,極陰冰獄這東西雖然厲害,但在日光照射下,陰氣會不斷散失,我提醒你們,那老雜毛現在只是被困住了,
等極陰冰獄威力大減之後,以他的修為,總會破冰而出。你們快點逃,盡快找個安全的地方。行了,我一旦沉睡,千萬不要再打擾我,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這最後幾句話,玄冥聖嬰頓覺虛弱無力,沉沉地睡了過去。
蕭無瓊珍而重之地將果核揣進衣襟,忽然想起崔梅道已經中了自己的神魂種子,現在威脅暫時解除,但蕭無瓊並不打算就這麽輕饒了他,立即開啟了催生訣。
可這次,神魂種子的催生訣卻失效了。
他與神魂種子之間的聯系,被什麽東西給切斷了,他掃視了一眼極陰冰獄,心中恍然。
能將化神期高手捆住的法術,切斷自己與神魂種子之間的聯系,並不奇怪。
蕭無瓊不得不遺憾地放棄了重傷崔梅道,跟百花羞月商量了一下,決定暫時不急著入定恢復真氣,還是盡早接了安瀾,啟程前往百花谷。
由於三人狀態不佳,一邊慢慢趕路,一邊恢復修為,再回到熱達鎮時,已經到了深夜。
客棧的掌櫃已經趴在櫃台上睡著了,一聽到開門的動靜,頓時醒了過來,他本來還心有不快,但當他看到進來的三人的瞬間,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
“大爺您回來了?您放心,這幾日我可是把令妹當姑奶奶一樣供著,沒有受半點委屈。只是...”
聽到掌櫃的話反轉,蕭無瓊下意識地釋放出身上的氣勢,瞪著掌櫃喝問。
“只是什麽?快說!”
被蕭無瓊一瞪,掌櫃的如墜冰窟,雙膝不由一軟,跪倒在地。
“誤會!大爺...誤會了!只是在您二位走後,令妹足不出戶,經常深夜還不就寢,僅此...僅此而已。”
原來如此,蕭無瓊一聽就明白了,安瀾這丫頭,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對自己很是依賴,這幾日來,定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危。
“好了,我知道了,起來吧。我問你,這鎮上可有馬匹售賣?”
掌櫃站起身,聽到蕭無瓊問話,大喜過望:“有,有的!不瞞大爺說,小的就有個牧場,裡面都是千裡良駒。我去命人取幾匹來?”
聽二人對話,百花羞月看向蕭無瓊眉目連連。本來以修行人的身份,趕路都是依靠真氣步行,修為到了元嬰期,便可禦空飛行,比騎馬可要快多了。但此時,以三人的狀態,騎馬卻再合適不過,既可以保證一定的速度,又能在馬背上恢復真氣,的確是個好辦法。
烏烈也是充滿了好奇,之前在部落裡,他也曾聽說過馬這種動物,卻從來不曾見過。
“如此更好,你去選四匹最好的送來,銀子不是問題。”
掌櫃的,等的就是蕭無瓊這句話,當即從房間中喊出小夥計,交代起來。
蕭無瓊特異,不需要睡眠,但百花羞月和烏烈卻已困頓不堪,於是上樓見了安瀾之後,將這幾日的情況略作敘述後,蕭無瓊就帶著烏烈去了隔壁房間休息。
第二日一早,四人用過早飯,結了帳出了客棧。
這時,早有夥計牽了四匹高頭大馬,候在了門外。
烏烈擅長外門功夫,本身又高大威猛,一般的馬匹只怕駝他不動,所以蕭無瓊選了一匹最精壯的紅馬給他,至於自己和兩女,則將剩下的三匹白馬給分了。
四人之中,蕭無瓊和安瀾都出身於普通人家,巴甘鎮又屬邊外廣袤之地,騎獵盛行,因此二人早在幼年便練就一身不俗的騎術。
至於百花羞月和烏烈,則幾乎沒有接觸過這些,如今第一次騎馬,既感覺新奇,又有些別扭,好在體質過人,騎乘數裡,就適應下來。
從熱達鎮到百花谷,直往西南,路程有五千多裡,限於馬的腳力,縱然再心急,少說也要半個月才能到達。
百花羞月修為最高,又相對來說熟悉路線,因此行在了最前面,蕭無瓊與安瀾並轡,烏烈墜在最後。
其初幾日的時間,他們疾行千裡,沿途地廣人稀、樹枯草黃,風沙頗大,加上三人都需要修養,交談並不多,略顯乏味。三日後,蕭無瓊三人傷勢基本恢復,沿線的風景開始有所變化,不再是單調的枯黃灰敗,時不時也能看到青樹綠草。漸行漸遠,他們不再被崔梅道的威脅壓抑,四人都是年輕人,心情開朗起來, 時不時互相講些逸聞趣事,倒也其樂融融。
又過了幾日,沿途地勢突變,群巒迭起、草木蔥鬱,山路崎嶇狹窄,甚至有些地方,半邊靠山,另一側則是百丈懸崖,盤桓的山道僅容一人一馬通行,讓蕭無瓊等三人既覺驚險,又新奇不已,直感歎自然之妙,造化之奇。
到了此地,他們大可棄馬步行,加速趕路,不過這幾日蕭無瓊經常閉目坐在馬上,雙手時不時地擺弄著古怪的姿勢,百花羞月知道他在研究某種法術,不能步行。
蕭無瓊還真是在研究法術,這完全是因為與崔梅道一戰的刺激,尤其是玄冥聖嬰為了救他而重傷沉眠,更是讓他覺得自己無能。種子法術固然玄妙,但隻這一種法術,一旦被人破去,便如同被斬斷了爪子、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土元真解》已經練成,體內的土行真氣日益增多,但在對戰中似乎毫無作用,於是他便打起了崔梅道那招“烏山印”的主意。
這幾日,他腦海中不停地回憶崔梅道施展“烏山印”的場景,這才發現,各種各樣的指訣,確實存在不同的玄妙。但苦於沒有法訣指導,只能自己研究。
好在他神魂還算強大,記憶力還算不錯,對崔梅道的指訣也記住了五六分,他在盡可能地對其還原。
每項法術,都有特定的真氣運行路線,若是不得其法而妄自修煉,有很大可能會損傷經脈,甚至走火入魔。不過蕭無瓊幻身特殊,在這方面有得天獨厚的優勢。盡管如此,這幾日來,他也經受了數百次的經脈斷裂之痛,這才逐漸有了些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