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四人騎馬來到一條溪流邊上,馬背上的蕭無瓊眉頭緊皺,好似有解不開的難題。
“哇,百花姐姐,你看這條小溪好漂亮啊,溪水都是粉色的。”
安瀾馭馬湊到百花羞月旁邊,聲音雖小,卻抑製不住地興奮。
百花羞月其實早已發覺了溪水的古怪,而且她修為要高於安瀾,她的發現,不只是溪水顏色的怪異,更從水流中感應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四匹馬在溪邊駐足,沿著溪流上、下遊各望了一眼,見整條溪流都是淡淡的粉紅色,應該不是什麽流血事件造成了,而是這水質本身就存在問題。
這時,蕭無瓊突然睜開了雙眼,有些驚異地盯著溪水,翻身下馬。
他快速走到溪邊,掬起一捧水送到嘴邊,看樣子,是要喝水。
“等等,這水有問題,不能喝。”驚訝之下,百花羞月急忙下馬上前製止蕭無瓊。
“沒事,稍後我再向你解釋。”蕭無瓊淡淡說了一句,將那捧水一飲而盡。
安瀾和烏烈也下了馬,快步走到蕭無瓊身邊,想知道蕭無瓊身上發生了什麽。這一路上,蕭無瓊身上的秘密,幾乎被安瀾給掏了個空。因此,他們三個都知道蕭無瓊的幻身,根本不需要進食、進水。可今日為何他突然會要喝水,而且還是明顯透著古怪的溪水。
蕭無瓊喝完水,緩緩起身,手上再次結成一個指訣,但從姿勢上看,與當日的崔梅道一般無二。
突然,蕭無瓊伸手朝虛空一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三丈遠的虛空中緩緩出現一團粉色的煙霧,但很快,這煙霧就被風吹散了。
蕭無瓊看著這場景,臉上的神色,先是釋然,而後又有些疑惑。
隨即,他再次轉身,捧起溪水喝了起來,這次一連喝了十幾捧,才停了下來。
然後轉身,再次重複起先前的動作。
這次,虛空中的紅霧,明顯比第一次出現的快,而且顏色更濃,甚至已經初具山石的形狀。
蕭無瓊神色凝重地將手指往下一壓,只見那團紅霧也順著他的手勢,從半空快速砸下,嘭的一聲,將那處地面砸出個淺淺的坑,然後消散開來。
在場的其他三人,除了安瀾,百花羞月和烏烈都是一臉震驚地看著蕭無瓊。
這一幕,他們既熟悉,又陌生。
單從法術的施展上看,這明顯是模仿崔梅道的“烏山印”,但陌生的是,這座所謂的“山”,遠沒有崔梅道幻化出來的那個大,而且顏色也迥然不同。
前者倒好解釋,畢竟蕭無瓊的修為遠遜崔梅道,法術的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但關於顏色,他們實在莫名其妙。
“小瓊哥哥!這就是你這幾日鑽研出來的法術嗎?好厲害!”安瀾滿臉崇拜地看著蕭無瓊。
蕭無瓊看著安瀾,苦笑地搖了搖頭。其實,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一招“烏山印”究竟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這幾日,我不斷改善體內土行真氣的運行線路,終於弄明白了烏山印的原理,可土行真氣始終無法出體。直到方才,我吸入了空氣中那些淡淡的血腥氣,我發現,體內的經脈竟然受到血氣的影響,土行真氣就要破體而出。但很快,被吸入的血氣消散掉了。所以我才想,這個法術極可能是需要血肉之軀才能施展。你們也知道,我的身體,只是個幻身,沒有血肉。所以,我才喝了些溪水,將水中的血氣化入經脈,土行真氣果然可以出體了。
不過,體內的那些血氣也已耗盡。因此,可以說,若要再次施展這個法術,還需要吸收血氣。” 這樣一解釋,三人終於明白了蕭無瓊苦笑的含義。
百花羞月說道:“這的確是個難題,以我的煉丹能力,想要將龐大的血氣凝成丹丸,也不是不可以。但難的是,從哪裡弄這麽多血氣,總不可能到處去殺人,收集鮮血吧。”
蕭無瓊斷然搖頭:“為修煉法術去濫殺無辜,豈不成了魔人?算了,只能怪我與這法術無緣了。”
“對!小瓊哥哥,大不了,咱們不煉了。”安瀾安慰道。
烏烈就這麽看著三人,點點頭,不發一言。
百花羞月臉色突然十分難看起來:“你以魂靈之身修行,這世上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借鑒。世間的種種法術,皆是正統修行人所創,恐怕都需要血肉之軀才能施展。如此說來,這些法術,你或許都不能煉了。”
蕭無瓊略微思考了一下,覺得百花羞月的話很有道理,但他也知道,凡事不能太過強求,畢竟他還有種子法術傍身。
“多想無益。我覺得,崔梅道應該已經從月兒你的服飾上判斷出了你的來歷,若是他脫困而出,很可能會往百花谷這邊追來。現在我們修為都已經恢復,就將馬放了,加快趕路吧。”
百花羞月想了一下,說道:“的確應該加快速度了。不過,也不急於將馬放了,我先前去巴甘時,與這次走的路線不同。但我知道,這附近應該屬於青穆山脈外圍,這裡地形複雜,山民生活困苦。不如在前面找戶人家,將馬匹贈予他們。”
這個方法,得到其他三人的一致同意,於是他們各自翻身上馬,趟過這條詭異的溪流,繼續趕路。
青穆峰,是世上最高的山峰,峰頂高聳入雲,罡風肆虐,即便大乘期高人,都無法抵擋那裡的罡風。而青穆山脈,綿延三千裡,山巒奇絕、林深草密,毒瘴密布、異獸遍地。
百花羞月之所以選擇從青穆山脈外圍南下,一是盡量不饒遠路,二是防止崔梅道追蹤。
盡管沒有深入青穆山脈,這條路也是複雜難行。
穿過一條峽谷,眼見紅日西墜,四人終於再次見到了人煙。
巍巍高山腳下,散落著幾戶人家,淡淡的炊煙,緩緩飄向山腰,與山嵐融成一處。
然而,他們發現,離他們最近的一個院子中,卻沒有升起炊煙。這時,剛好有個大約十歲左右的孩子,趕著兩隻山羊,走進了那處院子。
四人牽著馬,來到院門前,忽然聽到屋內孩子的哭聲,不約而同地走了進去。
院中有一棟粗糙的五間木屋和一個羊圈,孩子的哭聲正從木屋中傳出。
四人將馬拴在一株樟樹上,走進了開著門的木屋。
“娘!你醒醒啊!醒醒啊!”
哭泣的孩子正是先前所見的放羊娃,他此時正坐在飯桌旁的地上,懷中斜抱著一名嘴角流血的婦人。
百花羞月快步走上前去,半蹲在地上。
“小兄弟,我是大夫,我來看看。”
聽到百花羞月的話,男孩這才發現屋裡來了幾個外人,眼前說話的這個姐姐,就像是傳說中的仙女那樣漂亮,忙止住哭聲,抓住百花羞月的衣袖。
“姐姐,你快救救我娘。”
“別急,我這就為她診治。”
回答一聲,百花羞月開始為婦人診脈,但很快,她臉色變得無比的凝重。
蕭無瓊最先發現百花羞月的神色,忙問道:“怎麽了?”
“心脈隻懸一線,全憑意志在支撐,試試看,去打點水。”
說完,百花羞月快速從乾坤袋中取出黑、白、青三個顏色的丹瓶各一個。
她首先打開黑瓶,將一粒腥臭撲鼻的黑色藥丸給婦人含在嘴裡。這時,蕭無瓊已經在男孩的幫助下,將一碗水端來。
百花羞月一手喂水,另一隻手運氣,刺激婦人吞咽,直到這粒藥丸服下去,又快速取出青色丹瓶裡的丹藥,讓婦人含在口中,重新為婦人診脈。
黑色藥丸,並不是治傷之藥,甚至還有些毒性,是為了刺激婦人心脈複蘇,而白色的藥丸,是解毒所用。
在猛烈刺激心脈,使婦人重新激發自身生機的同時,又不能讓黑色藥丸的毒性發揮過多, 就需要立即將白色藥丸服下解毒。這中間,對時機的把握,必須非常準確,否則,婦人恐怕會立即斃命。
好在百花羞月精擅醫藥,對藥性的掌控十分嫻熟,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等婦人將白色藥丸團咽下去,明顯呼吸開始增強。
然而,百花羞月知道,這才是救人的第一步,婦人此時激發出來的生機,如果不能用藥物將其增強,很快又會衰落,甚至直接一命嗚呼。
安瀾在百花羞月的招呼下,打開最後的那個青色丹瓶,取出裡面的青色丹丸給婦人喂下。
百花羞月的手,始終都沒敢在松開婦人的脈門。
過了好一會,婦人呼吸逐漸變強,最後趨於平穩,卻始終沒能醒來。
蕭無瓊看著男孩在一旁焦急地搓手,恍惚想起當日自己親見母親去世的那一刻,不由得揪起了心。
蕭無瓊忽然發現,隨著婦人呼吸變得平穩,木屋中突然有神魂開始波動,雖然波動極弱,但也沒能逃過蕭無瓊的感知。
這時,百花羞月忽然疑惑道:“奇怪,藥力已經揮發完全,按理說,她應該醒了。”
“我想,我知道為什麽了。”
蕭無瓊說了這麽一句話後,突然伸出右手食指。
“攝魂指!”
木屋中神魂的波動,正是婦人已經離體的部分魂魄,幸好是在屋內,沒有日光照射,加上時間也不長,這些魂魄並沒有散失太多。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只見一個個淺灰色的小點從屋中四面八方向蕭無瓊指尖匯聚,很快凝成一個淡淡的女人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