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辰客感知力極其敏銳,他早就發現了自己左肩的異常,知道這小灰點是蕭無瓊弄出來的,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蘊含著極其濃鬱的死氣,但又蘊含著一絲天地法則的力量,很是神奇。這小灰點就像一粒種子,長出了幾條根須,想要刺入自己的血肉。
“蕭小子,這個灰色的小點是什麽東西?你是否想要它刺入我的肩膀?”
此時,蕭無瓊體內的死氣,已經將全身的經脈佔據,也虧得他的身體只是具幻身,經脈才沒沒腐蝕。但經脈中的血液,已被腐蝕了大半,死氣正在向血元珠和丹田滲透腐蝕之力。
血元珠是蕭無瓊肉身重生的希望,丹田固然是幻化所成,但其中的木行靈丹和剩余的土行真氣,可是他修為的根本。這兩個部位,對他來說都至關重要。所以,他正高速運轉真氣,與死氣極力抗爭。
聽到洪辰客問話,蕭無瓊無法說話,只能快速點頭應答。
“我這可是金仙肉身,豈是你小小的法術能破的?真是個傻小子,你早說啊。得了,我來幫你一把。”
見蕭無瓊的身形已經開始變淡,臉上的表情也極為凝重,洪辰客說了這一句後,右手食指快速點在左肩頭,破出一個血洞,登時血流如注。接著,他捏住那粒死氣種子,放在了血洞內。
這一瞬間,洪辰客的表情變得無比的精彩,他震驚地仰頭看著從自己肩頭長出來的灰色樹苗,幾個呼吸間,就長成了一株枝葉繁茂的大樹,這個過程中,體內的死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銳減。
種子法術自領悟以來,蕭無瓊施展過很多次,但以這次的最為壯觀、震撼,不大一會功夫,灰色大樹就長到了十多丈高,樹冠足有數間房屋大小。
洪辰客轉過頭,觀察蕭無瓊的情況,發現他的身形已經凝實起來,正目瞪口呆地仰頭看這株灰色大樹,除此以外,並無其他異狀。洪辰客不禁喜色連連。
隻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洪辰客體內的死氣就減少了千分之一。
這個數字聽起來很少,但已經超出洪辰客預期太多了。須知,洪辰客每月去驚雷坳,需要在亂雷裡劈上一日時間,也只不過能夠消去他體內死氣的千分之二而已。
按理說,只要洪辰客在驚雷坳待上三四年的時間,就可以將體內的死氣全部拔除。可惜,驚雷坳的雷力太少,消去他千分之二的死氣後,那裡的亂雷就會變得極弱,再沒了半點作用。直到一個月後,洪辰客體內的死氣再次到達頂峰,那裡的雷力也恢復到最大。於是就形成了個死循環。
蕭無瓊今日一個小小的法術,竟然抵得過半次驚雷坳淬體,這如何不讓他大喜過望。要知道,這不僅是多了一個壓製死氣的方法那麽簡單,若是條件允許,或許單靠蕭無瓊這樣一個法術,就可以化去他一身的死氣。
“蕭小子,怎麽回事?這棵樹怎麽越長越慢了?繼續啊!”
聽到洪辰客的話,蕭無瓊苦笑一聲:“前輩,你有所不知,這個法術,不但能夠吸收你體內的死氣,也要消耗我的死氣,我方才從您那裡吸收來的死氣,已經全部用完,所以這法術也就自動終止了。”
洪辰客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能否再來一次呢?”
蕭無瓊內視了下自己的丹田,道:“可以,方才那些死氣,隻耗去了我三成的真氣,再來一次完全沒有問題。”
聽到蕭無瓊肯定的答覆,洪辰客非但沒有讓他繼續,反而一拍自己的腦袋,
道:“瞧我這記性!死氣是要腐蝕真氣的。行了,今日就先這樣吧,你要知道,你現在和全盛時期相比,對死氣的抵禦力是不同的,千萬不能冒險。經過這個法術,下次我死氣發作,還要四十多天的時間,不急在這一時。不過,我在想,能否就依靠你這個法術,將我體內的死氣全部拔除呢?” 蕭無瓊如夢初醒:“對啊,若是這樣能成,就不必寄望於明陽島的神雷峰了。敢問前輩,這次法術,耗去了您體內幾成死氣?”
“幾成?哪有幾成?千分之一而已。”
“千分之一!?”
蕭無瓊頓時沮喪起來:“若只是這麽點,恐怕要讓前輩失望了。我發現,其實就算我是魂靈,魂魄中也是有死氣的。經過這次法術,那株死氣之樹看似將我體內外來的死氣吸收完了,但實際上,還是有一些殘存了下來,幾乎將我魂魄中原本存在的死氣壯大了一倍。晚輩大致算了一下,這個法術,最多只能施展上百次,屆時我靈魂中的死氣就將面臨不可控的危險。”
百花羞月站在一旁,沒有打擾兩人談話,但聽到這裡,不由開口道。
“這樣看來,這個方法是不行了。不過,我想問,他這法術能延緩前輩死氣發作的時日嗎?”
“這倒是可以,丫頭,別小看這千分之一的量,也足可延長半月時日。”洪辰客如實說道。
“既然如此,洪前輩大可不必心急,反正我們也要去明陽島,前輩何不與我們同行。”百花羞月建議道。
洪辰客呵呵一笑:“不錯,老頭子我已經等了五千年了,還等不了這麽點時日?行了,丫頭,答應你的事,老頭子是不會反悔的。只是,眼下似乎不是好時機,好像有兩個人正朝這邊瞬移過來,馬上就要到了。”
“兩個人?不會是崔梅道去而複返吧?”蕭無瓊猜測道。
洪辰客搖頭否認:“一老一少,好像是離雀山的人。先別管他們了,蕭小子,這株大樹怎麽處置,不會要老頭子我一直扛著吧?”
“這株樹是死氣凝聚所成,若是就放在這裡,時間一久便會自然消解,只是附近的生靈怕是要遭受其害,前輩可有處置之法?”
“這個容易!”
說完,洪辰客右手成爪,五指插進樹乾,硬生生從肩膀上摘了下來,輕若無物地抓在手裡。
“老頭!住手!”
正在這時,一個清朗的呵斥聲從半空炸響,緊接著,一個年輕人舉著一根黝黑的棍子如同閃電一般,從天而降,襲向洪辰客。
“翀兒,不可魯莽!”
就在年輕人影手中的黑棍即將劈在洪辰客頭頂時,半空中突然又出現一個身穿杏黃長袍的老者,朝年輕人大喝一聲,身形一閃擋在了年輕人的前面。
這兩個不速之客的動作太快,蕭無瓊剛擋在百花羞月前面,就見洪辰客將手中的死氣大樹橫放,頓時壓死了樹林中一大片的樹木。
見洪辰客如此,百花羞月大急,她能猜到,洪辰客下一步動作,將是掄起死氣大樹,來一記橫掃,忙高聲喊道:“洪前輩,不是敵人,且慢動手!”
百花羞月的話音剛落,到來的那名杏袍老者看了百花羞月這邊一眼,驚疑不定地望著洪辰客。
而老者身後的那名年輕人身形突然一動,來到百花羞月面前。
“月兒,你怎麽樣?”
“余翀!你也太魯莽了,若不是洪前輩手下留情,你已經是個死人了!就連爺爺都要受你連累。”
見百花羞月一口叫出了年輕人的名字,還提到了爺爺兩個字,蕭無瓊急忙收起戒備。料想這一老一少兩人,是收到百花羞月傳訊,趕來救援的百花谷來人。可是,為什麽洪前輩先前卻說這兩人是離雀山的人,難道是他判斷有誤?
就在蕭無瓊猜測之時,那名叫余翀的年輕人說道。
“接到你的傳訊,二爺爺就決定親自出馬。我這不是擔心你嗎,月兒,你別怕,有二爺爺和我在,誰都傷不了你。說,是不是那老頭欺負你?”
這余翀的話裡,包含一個信息,引起了蕭無瓊的注意。那名老者,似乎不只是百花羞月的爺爺,還是這個年輕人的二爺爺,看來這年輕人和百花羞月是堂親,難怪如此在意百花羞月的安危。
可是,百花羞月聽了余翀的話, 非但沒有表現出親情,反而很是冷漠。
“余翀,你別總是那麽自以為是。爺爺,這位洪前輩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能怠慢了,還有這位蕭公子也不是外人。”
“哦?看來爺爺是來晚了。”
杏袍老者微微一笑,說完這句,忙轉身朝洪辰客躬身一禮。
“在下余繁生,多謝洪老哥救了在下孫女,請恕小輩魯莽,衝撞了老哥!”
以洪辰客的輩分,余繁生叫聲老祖都不為過,但他畢竟只是飄雪門的開派祖師,與其他八派並無直接的輩分關系,對於余繁生這聲老哥,也不以為意,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余繁生的道謝和致歉。
倒是百花羞月,微嗔著瞪了祖父余繁生一眼:“什麽老哥老哥的,叫得這麽熱乎,洪前輩輩分極高,你還是和我一樣,喊一聲前輩吧。”
洪辰客一擺手道:“什麽前輩不前輩的,只是個稱呼而已,丫頭不必介意。”
從百花羞月和余繁生說話的語氣上來看,就知道他們祖孫兩人關系極好,說話很是隨意。
余繁生也就是中等身材,面目慈祥,看起來沒有半點架子,不像是修行高人,更像是鄰家老大爺,但蕭無瓊絲毫不敢輕視於他,單從他剛開始出現時身上那股氣勢,蕭無瓊就感覺得出,此人的修為極為高深,與文錦華幾乎不相上下,崔梅道與之相比,仿佛跳梁小醜。
再聯想到他與百花羞月的關系,隻待百花羞月話音一落,蕭無瓊就急忙上前向余繁生見禮。
余繁生極為和藹地還禮,口中不停地誇讚蕭無瓊年輕有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