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葵花田中，兩台葵花聯合收割機正在收割，大卡車緊隨其後裝載著葵花子。

　　玉米田中，兩台玉米收割機正在收割，大卡車緊隨其後裝載著玉米。

　　土豆田中，婦女們用鐵鍬挖著土豆;挖出來的的土豆，已堆得象小山似的。

　　兩名電視台的記者，詳細地拍攝著整個過程。

　　村子裡的大喇叭裡，傳出邢三的聲音:“鄉親們，各位鄉親們，這個買賣，啊，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菜地的土豆都挖出來了，啊，都挖出來了。咱們的廉總廉場長，考慮到家家戶戶缺少男勞力，就決定用卡車給咱們每家每戶送土豆，時間就定在今天晚飯後，啊，今天晚飯後。這個買賣，啊，具體分配辦法是這樣的，咱們按照每戶的人口分配，三歲以內的娃娃，就不算人了，哎呀，不對，三歲以內的娃娃也是人，啊，也是人，就不給分土豆了;三歲以上的，每人一袋子，啊，每人一袋子;這個買賣，啊，馬上就要進入冬季了，大棚裡的蔬菜照常供應，只是成本高了，價格也就高了一點兒，啊，高了一點兒。廉總都給咱們準備好了，說不說是我的事，吃不吃是你們的事。我的話完了。”

　　銅鎖坐在值班室門外的小凳子上，身邊的紙箱內，放著百十把待磨的剪子;他磨得非常認真。彩虹在旁邊看著。

　　銅鎖:“古人說了，磨剪子需要捉鬼。”

　　彩虹:“什麽是捉鬼?”

　　銅鎖:“哈哈，就是說鬼是很精細的，人需要借助鬼的精細勁兒，才能磨好剪子。所以，一般人都磨不了剪子。”

　　彩虹:“這麽說，磨剪子是個細活兒、技術活兒了?”

　　銅鎖:“說細也不算太細，你看那些走街串巷的磨剪子鏟刀的師傅，個個都是大老粗;要說技術嘛，還確實有一點兒。那些磨剪子鏟刀的師傅，就憑這點兒技術維持生計呢。”

　　彩虹:“磨一把剪子，最便宜的還五塊錢，咱這二百把剪子，就是一千塊錢，而且需要經常磨;以後，這活兒就是你的了，不能讓你白磨，公司會給你漲工資的。”

　　銅鎖:“哈哈，先別急，你得檢驗我的技術是不是過關。拿些濕布條過來，試試這第一把剪刀吧。”

　　彩虹很快就拿來些布條，有薄的，也有厚的。

　　銅鎖將布條在小水盆裡浸濕，自己先試過剪刀後，又將剪刀和布條遞給了彩虹。

　　彩虹接過剪刀和布條，在薄厚兩種布條上反覆地試著。連聲讚歎道:“不錯！磨得真好！”

　　銅鎖:“其實啊，這技術也很簡單的，第一注意好兩個度，一是角度，二是力度，再就是一定要用能磨剪子的磨石，不是任何一種磨石都能磨剪子的。”

　　彩虹:“哈哈，你倒大方，把秘密都告訴我了。”

　　銅鎖邊磨剪刀邊說道:“哈哈，我又不靠這吃飯;再說了，這兩個度，不是說給你，你就能掌握的，這是手上的功夫和心裡的感覺。”

　　彩虹:“你多才多藝，為什麽選擇了擺小攤賣服裝?”

　　銅鎖:“哈哈，這就叫藝多不養人;這山望著那山高，那山望著這山好，東三天西五天的漂泊;朋友們都取笑我說，我這是好男兒四海為家。哈哈，荒了！廢了！”

　　彩虹:“那你滿意現在的工作嗎?”

　　銅鎖:“工作不是很理想，但這裡的人好，村子裡沒有一個壞人，剪紙公司更是朝氣蓬勃;哦，我在廉總那裡吃飯，那裡的人也很好，

農場的前景也是不錯的。如果沒有什麽特殊情況，我就落腳向陽村了。”　　彩虹:“剪刀磨得不錯，我們很快就會商量你工資的事。”

　　銅鎖:“謝謝經理！我一個人，沒有太多的開銷，漲點兒就可以了。”

　　彩虹:“過幾天就需要供暖了，你把鍋爐工也兼起來，可以嗎?”

　　銅鎖:“完全可以，那點兒事兒，捎帶著就幹了。”

　　彩虹:“公司會合情合理考慮你的工資，不會虧待你的。再說了，你不可能永遠一個人吧，攢點兒錢，爭取早點兒成個家。”

　　銅鎖:“哈哈。好，再次謝謝經理！”

　　夜幕下，農場的大卡車，裝著滿滿一車土豆，給挨家挨戶地送到院門口。車上兩名員工負責往下搬運，車下兩名員工，負責往院子裡抬。邢三手裡拿著村民們的名單，也在車上。出來迎接土豆的人們，個個都樂呵呵的，連聲地說著謝謝，謝謝廉總。

　　卡車開到黃繼文家時，黃繼文和梁翠花都迎了出來。

　　車上的員工正要往下搬土豆時，梁翠花說道:“謝謝你們了！我自己種的土豆足夠吃了，請你們把給我家的三袋子，給那些需要的人吧。”

　　黃繼文:“請你們給廉總帶個話吧，謝謝他，謝謝他對鄉親們的真情實感，把工作做得這麽到位！”

　　邢三:“好的。那你們真的不需要了嗎?”

　　梁翠花:“我收了五袋子，足夠足夠了;謝謝村長！”

　　學校教室裡，劉玉和黃繼文陪著三個師傅裝著土暖氣。

　　劉玉非常生氣的說道:“當初隻記得蓋新房子，把孩子們取暖的事丟到九宵雲外了！這腦子啊，有時候很不夠用。”

　　黃繼文:“這些年，學校一直是生爐子取暖，所以我也就沒提這個問題。也怪我。”

　　劉玉:“三大間教室，一間活動室和一間辦公室，得燒多少爐子啊。浪費煤，溫度還不高，而且很不衛生。”

　　黃繼文:“是啊，最少需要八個爐子，孩子們還得挨凍。改成土暖後，只需要三個爐子的煤，就可以使教室裡熱乎乎的了。”

　　教室外，四個工人正在建築一個很小的鍋爐房。鍋爐已經置於房內，工人們正在搭頂。

　　劉玉:“這又給你加大工作量了，還得兼鍋爐工。”

　　黃繼文:“只要孩子們不挨凍，我辛苦些沒什麽。哈哈，我也跟著孩子們享福了。”

　　劉玉:“明天我就把煤和劈柴送過來，安裝完工後就開始供暖吧。”

　　黃繼文:“好吧。孩子們有你這位好媽媽，真是太幸福了！”

　　北京某照相館裡，彩霞站在櫃台外面，整理著剛塑封好的剪紙樣品。櫃台裡面，服務員繼續為她加工塑封。

　　這時，一個小夥子從門口走進來。他突然看到了擺放在櫃台上的剪紙樣品。這些塑封的剪紙樣品，似乎一下子就征服了他的眼睛，便身不由己地靠近了櫃台，拿起來仔細地欣賞著。他看完一幅後，本想拿起第二幅繼續欣賞，但他卻停住了。他微笑著問彩霞道:“你好！請問這些剪紙作品是你的嗎?”

　　彩霞:“對，是我的。”

　　小夥子:“我想把每一幅都看看，可以嗎?”

　　彩霞:“可以，請隨便看吧。”

　　小夥子:“謝謝！”他說著便拿起第二幅來，每一幅都興致盎然地欣賞好長時間。

　　櫃台裡的另外一個服務員，忙著接待前來照相和取照片的顧客。

　　塑封加工完了，彩霞付過款後，想將塑封過的樣品全部收起來，離開這裡。然而，仍在全神貫注欣賞著的小夥子，全然無視在看著他等著他的彩霞，繼續旁若無人地欣賞著。

　　彩霞:“你好。”

　　小夥子毫無反應。

　　彩霞和櫃台裡面的服務員笑著對視了一下。

　　彩霞輕輕地用指頭敲了敲櫃台:“你好。”

　　小夥子:“你，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彩霞:“是的，我該走了。”

　　小夥子:“對不起，對不起！我完全沉醉在這些精美的作品中了！”

　　操一口東北話的服務員說道:“哈哈，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是看上這些精美的作品了?還是看上這些作品的主人了?”

　　小夥子:“哈哈，是作品;哦，主人也很不錯！”

　　服務員:“喲！大攬大包啊！不會是劫財又劫色吧?”

　　小夥子:“哈哈，哪裡哪裡，書呆子一個，沒這個膽量。”

　　彩霞:“怎麽?對剪紙很感興趣嗎?”

　　小夥子:“吸引我的，主要是這些作品的創作風格;太獨特、太有藝術性了！真的是讓人愛不釋手啊！”

　　服務員:“我看你倆挺有緣分的，那就認識一下唄。”

　　小夥子:“哈哈，藝術學院的大四窮學生，吳為。”

　　彩霞遞上一張名片:“剪紙公司外聯，彩霞。”

　　服務員:“無為?怎叫這麽個名字?這下好了，藝術學院的學生，遇上了剪紙藝術公司的外聯，可以大有作為了。”

　　吳為:“哈哈，不敢高攀;倒是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

　　服務員:“怎麽?大老爺們兒也學剪紙啊?”

　　吳為:“沒有，我是設計系的，主要是學習各種藝術設計，但我更喜歡創新思維。”

　　彩霞邊往包裡裝塑封過的樣品，邊說道:“那太好了！你畢業以後就來我們公司吧，我們就缺創新人才。不過，我們那裡是農村。”

　　吳為:“農村好啊！只有在農村，才會產生這些精美絕倫的構思和圖案！”

　　服務員:“還真是緣分，相見恨晚哪！”

　　吳為:“這是你們的全部樣品嗎?”

　　彩霞:“這才是三分之一，加工了三分之二了，明天再來加工剩下的。一共一百多個呢。”

　　吳為:“哇！一百多個！我可以去你那裡看看嗎?”

　　彩霞:“完全可以，現在就可以去看。”

　　吳為:“好，我來幫你拿。”

　　彩霞對服務員說道:“明天見。”

　　服務員:“好，希望明天能聽到你更好的消息。”

　　車間裡，員工們都在認真地工作著。

　　銅鎖走了進來。樹葉對他做了個鬼臉兒。銅鎖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桃桃:“你進來做什麽?車間裡又有耗子了?”

　　只見幾個員工啊地大叫一聲，離開座位，驚恐地跑到了牆根處。

　　桃桃:“神經病！怎麽了你們?”

　　那幾個員工喊道:“耗子！耗子！”

　　桃桃:“哪有耗子?哪來的耗子?”

　　員工，“不是你喊得有耗子嗎?銅鎖進來做什麽?”

　　桃桃:“我是問銅鎖，是不是車間裡又有耗子了?”

　　員工:“那到底是不是有耗子啊?”

　　銅鎖:“哈哈，看來我以後不能進車間裡了，進來就是有耗子。”

　　桃桃:“那你進來做什麽?”

　　銅鎖:“馬上就要供暖了，我是進來檢查排氣閥的，看是不是漏水。”

　　桃桃:“你們都聽到了嗎?以後誰再說耗子，我就不客氣了！”

　　樹葉:“連那個耗子也不能說了嗎?那可是姐妹們每天的重要話題。”

　　桃桃想了想，說道:“那個耗子可以說，以後如果說耗子，指的就是那個耗子;如果車間裡再看到耗子，就說老鼠，學得有文化點兒。”

　　銅鎖邊檢查排氣閥，邊不停地樂著。

　　飯店客房裡，吳為專心致志地欣賞著剪紙樣品，彩霞把沏了茶的茶杯放到他的面前，他都沒有覺察到。彩霞不由得笑了笑，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又回到沙發上，繼續看電視。

　　電視裡正在播放的是電視劇《紅色》。

　　吳為終於看完了全部樣品，興奮地不停地搖晃著腦袋。問道:“我可是有些得寸進尺了;挑選下幾幅特別特別喜歡的作品，可以拍照嗎?”

　　彩霞:“請隨便拍吧，這都是我們申請過專利的，不怕剽竊。”

　　吳為:“你們做得非常正確！”他說著便拿出手機，將挑選出來的幾幅作品進行了拍照。又說道:“彩霞，謝謝你滿足了我的願望;今天太高興了！走吧，去飯店，我請你吃飯。”

　　彩霞:“還是我請你吧，說不定你還是我們公司的第一個大學生技術員呢。”

　　吳為:“哈哈，這次我請，下次你請，怎麽樣?”

　　彩霞:“好吧。”

　　吳為:“想吃什麽?”

　　彩霞:“天挺冷的，咱去吃呷哺吧。”

　　吳為:“喝，不謀而合，想到一起了，就去呷哺。”

　　省城某醫院婦產科外面的走廊裡，臉色蒼白，軟弱無力的二鳳，從手術室裡走出來。她扶著牆壁走了一段，感覺體力不支，便坐到了走廊裡的長椅上。

　　她撥通一個電話，聽到的是“你好，你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又撥打了另一個電話，聽到的仍然是“你好，你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她憤怒地想將手機摔在地上。

　　她想了一會兒，又撥打了一個電話，說道:“是蔡姐嗎?……媽的，這些臭男人，都是他媽沒良心的東西！你來醫院接我一下好嗎?……哎，好的，我等你。”

　　這是一套多人合租的樓房。在這間十多平方米的房間裡，擺著四張床;所有的物品都零亂不堪地置放著。兩張床上，各熟睡著一個女人。

　　二鳳半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裡流著淚水，茫然地朝上面望著。蔡姐正在給她用電飯鍋熬粥。

　　蔡姐:“一會兒喝粥的時候，多放些紅糖;這東西是溫性的，又是補血的。唉！怎麽那麽不小心呢?”

　　二鳳:“蔡姐，不是我不注意，是那些臭男人不願意戴套。人家是花了錢的，咱唯一的選擇，就是滿足人家。”

　　蔡姐:“懷孕流產是小事，要是傳染上艾滋病，那就徹底完了！唉！咱這行業，不是在賭青春，是在賭命啊！”

　　二鳳抽泣著，不停地擦著眼淚。

　　蔡姐:“別哭了，這個時候是不能哭的，大小也算個月子，得保護好身體，別鬧下一輩子的毛病。”

　　二鳳:“蔡姐，這已經是第五次了，這次，我真的怕了。”

　　蔡姐:“那你打算怎麽辦?”

　　二鳳:“等身體恢復的差不多，我想回家。”

　　蔡姐:“不瞞你說，我也有這想法;老天爺給我們長這個東西，是讓我們生兒育女，和老公歡樂的，可不是讓我們用它去掙錢的;這兩隻手，才是真正的掙錢工具。別圖錢掙不上，再鬧下一身病;回家吧，回家做個本本分分的女人吧。”

　　二鳳:“我們村辦起一個很不錯的剪紙公司，可，可我覺得沒臉回去。”

　　蔡姐:“咳。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有臉皮做這些事，就沒臉皮去做正事了?忘記昨天，把握今天，放眼明天，才是正確的想法和做法;我們還年輕，重打鑼鼓重唱戲，當機立斷，還來得及。”

　　二鳳:“蔡姐你不知道，我上次回去，做過一些對不起鄉親們的事。可我沒有勇氣跟他們說對不起。”

　　蔡姐:“哈哈，微笑和道歉，是不會有人拒絕和討厭的;回去後，誠心誠意地給鄉親們賠個不是，鄉親們一定會原諒你的。什麽是誠呢?誠就是把說過的話，以實際行動兌現。我想過了，回去後，第一要戒掉煙酒，第二不濃妝豔抹，第三嘛，哈哈，正正道道，好好做人。”

　　二鳳:“謝謝！謝謝蔡姐的真誠開導，謝謝你對我的熱心照料！”

　　蔡姐:“謝什麽;咱們都是誤入歧途的女人。在社會的重大變革中，我們都沒有把握好時代的脈搏，沒有投身於陽光的一面，而是投機於陰暗的一面。就連我這個上了四年大學的大學生， 也居然走上了這樣一條道路！別說對不起父母，對不起社會，連自己都對不起喲！哈哈，可悲哦！”

　　二鳳:“騙父母，騙親戚，騙朋友，偷偷摸摸，遮遮掩掩，說我們在什麽什麽公司打工;其實我們都是在自己騙自己啊！”

　　蔡姐:“是啊，騙到何時才是個頭兒?半個青春已經搭進去了，難道還要全部搭進去嗎?苦海無涯，回頭是岸，該到了斷的時候了！”

　　二鳳:“好！了斷，重新做人！”

　　北京某公園裡，小雪仍在飄灑著。道路上積著一層薄薄的雪，行人留下的足跡清晰可見。

　　彩霞和吳為手拉著手，慢慢地行走在雪中，愉快的交談著。

　　吳為用手摸著彩霞紅撲樸的臉蛋，問道:“冷嗎?臉都凍紅了。”

　　彩霞:“紅嗎?”

　　吳為:“粉紅粉紅的。”

　　彩霞:“那不是凍的。”

　　吳為:“那是……”

　　彩霞:“那是少女臉上特有的情愫;樸素，純真。”

　　吳為:“是啊！再高超的藝術家，也描不出這樣的純真;白裡透紅，仿佛桃花在露珠上的倒影。”

　　彩霞:“哈哈，這是你的構思構想吧?”

　　吳為用手掌不停地輕輕地撫摸著彩霞的臉蛋，呼吸越來越急促。

　　彩霞:“想親嗎?想親就親親吧。”

　　吳為先是在她的臉上親著，親著親著便和她熱吻起來。

　　〔作者醒世金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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