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粉團家裡,彩虹和欣梅坐在沙發上,粉團在給她們沏茶。
彩虹:“我很激動,很興奮,也很著急,所以就提議召開緊急會議。哈哈。”
欣梅:“從來還沒見過你這樣風風火火呢。這通常是第一次懷孕後的反應,你不會是為這個事召開緊急會議吧?”
彩虹:“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連對象都沒有,跟誰懷孕啊。”
欣梅:“我上次肚子裡長了瘤子,付鄉長說,那是邢三給我播的種。”
彩虹:“哈哈,你真是付鄉長的好徒弟!”
粉團:“哈哈,看來是好事;那就先說說情況唄。”
彩虹:“你倆今天都沒去公司,所以不知道;彩霞給咱帶回來一塊寶,是北京藝術學院美術系設計專業的學生,參觀完公司後,一古腦兒地把他的想法和創意全倒給了我;真的是讓我驅雲撥霧,豁然開朗,崇拜得五體投地啊!”
欣梅:“得,看樣子姐妹倆要吃醋了。”
粉團:“哈哈,你就不要打岔了,好不好?再打岔,小心我用巧克力堵住你的嘴。”
欣梅:“好,說正經的,不打岔了。”
彩虹:“他對咱們公司的剪紙藝術非常著迷,決定畢業後就來咱們公司工作,來給我們搞設計,搞創作。他說,他首先要發掘新時代下農村的重大變化,以及這個變化的過程;再就是,他認識彩霞後,查閱了許多關於剪紙藝術的資料,發現了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材源,也可以說是財源;比如說:文學典故,勵志典故,社交典故,植物典故,動物典故,名食典故,愛情典故,象家喻戶曉的《孔融讓梨》和《司馬光砸缸》等等兒童典故;還有許多名詩詞,人們耳熟能詳的上千條成語典故,等等等等,都可以用我們的剪紙藝術表現出來。象那些四句式的名詩詞,還可以配上四體書法;四幅圖,就是一個非常完美的意境。”
粉團聽得入了迷,還在等著彩虹的下文。
彩虹:“就這些,匯報完畢。”
粉團:“哈哈,果然是一塊寶啊!怪不得你那麽激動和興奮呢!他人呢?”
彩虹:“我安排彩霞近日不要外出了,好好陪著小吳,在村子裡和村子的周邊看看,熟悉一下環境,深入一下生活。彩霞想讓他住趙四那裡,看我們能不能路趙四溝通一下。”
粉團:“好,安排得非常正確!還要通知食堂,給他做些好吃的。”
欣梅:“別好吃好喝好招待,過後一拍屁股走人。”
彩虹:“所以我著急,擔心的就是這個問題。”
粉團:“人才,人才啊!發現人才,能把人才留住,是個很重要的問題。你有什麽想法?”
彩虹:“我,我這雙重身分,既是經理,又是親姐姐,也不知道怎樣安排更合適。”
欣梅:“先安排他倆住一起,再把夥食搞得棒棒的。不信留不住他!”
粉團:“哈哈,除了美人計和美食計,還有別的招嗎?”
欣梅:“如果這兩招都留不住,這人就真的留不住了。”
粉團:“我並不否定愛情的力量;但這只是些很浮淺的認識和手段;要想留住一個才華橫溢的男人,最重要的是,能否為他的事業鋪平理想的道路。伯樂識千裡馬,是為了讓千裡馬發揮千裡馬的長處;我們幾個未必是伯樂,但小吳卻是真正的千裡馬!我們來討論一下,怎樣才能讓小吳一展宏圖,鑄就輝煌。”
欣梅:“我主張讓他們倆馬上結婚。”
粉團:“嗯,這是其中的一條。”
彩虹:“我建議公司跟他簽定一個勞動合同,但這個合同由他來起草,這樣,我們雙方既可以有一定的約束力,又可以摸清他的目標與所需,我們可以做到有的放矢。”
粉團:“是個好主意;也就是說,這個合同乾脆就脫離現在通用的條款與格式,形成一個特殊的合同?”
彩虹:“對,是這個意思。”
欣梅:“不錯,我看行。”
粉團:“我提一條:咱不管什麽相關機構的承認與否,從一開始就稱呼小吳為工藝美術師。簡稱吳工。”
欣梅:“哈哈,蜈蚣,還蠍子呢。”
粉團:“彩虹,給我拿根兒棍子來,今天得狠狠教訓她一下!”她說著就跳起來,追打著欣梅:“叫你給我打岔!叫你給我打岔!我正好有氣沒處撒呢!”
欣梅邊躲著邊喊道:“我打岔,你打我,扯平了,扯平了!”
彩虹:“好!好!哈哈哈哈…!董事長打經理,天經地義!”
欣梅:“你是正經理,應該先打你。”
彩虹:“我又沒犯天條,打我幹什麽。”
粉團坐到沙發上,喘著氣說道:“彩虹,把音響打開,把酒櫃裡的巧克力拿出來,咱們吃點兒。”
彩虹打開了音響,古箏彈奏的《春江花月夜》,立刻柔和地彌漫在客廳內。她又從酒櫃裡取出巧克力,放到了粉團面前的茶幾上。
粉團:“快吃,自己拿。”她說著拿起一塊放到嘴裡。
彩虹和欣梅也都拿了一塊吃了起來。
欣梅:“你兩天沒去公司,怎麽回事?”
粉團想了想,說道:“快過年了。”
欣梅:“過年不是挺好嗎?光棍兒們都要回來了,寡婦們又有盼頭了。好事嘛。”
粉團:“也好,也不好。”
欣梅:“為什麽這樣說?”
粉團苦著臉,想了想又說道:“孫宏建跟甲方結不了帳,發不了工人的工資。”
欣梅:“這確實是個問題。兩頭都在等,等一年了;真要拿不到工資,過年回不成家,會出大事兒的。”
彩霞陪著吳為,在村子裡慢慢地走著。只要有開著院門的,吳為都要進院子裡走一圈。
吳為:“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貼著精美的剪紙,這真是一大特色。”
彩霞:“你還不知道,我們村是遠近聞名的寡婦村。”
吳為不禁為之一振,問道:“怎麽會這樣?”
彩霞:“十多年來,村子裡的青壯年男勞力,都陸陸續續地外出打工,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和婦女。婦女們無心種地,地都荒了,整天就是打麻將和睡懶覺。我姐姐放棄了省城的工作回到村子裡,想給婦女們找一條出路;就在她焦頭爛額,不知所措的時候,猛然發現了村子裡的傳統剪紙工藝。哈哈,於是就有了你看到的今天。”
吳為:“哦,原來是這樣啊!如果不是把你姐姐逼到那種程度,這珍貴的剪紙藝術,還是埋在深土中的金子啊!”
彩霞:“可以這麽說。”
吳為:“我們都應該感謝你姐姐,是她,發現了地下的寶藏,也才有了我今天的機遇!了不起,姐姐是個有頭腦的人。”
他們邊聊邊來到村子的外面。
彩霞指著廣袤的深耕過的土地,說道:“也可以說是鄉親們的運氣好吧,春節後,來了一位更了不起的叫廉潔的人物,他承包了村子裡的全部土地,辦起了現代化農場,給鄉親們做了許多好事,村子裡又有了活力;明年開春後,他還要再建三個工廠和一個養殖場,村子裡的人們,再不必外出打工了,寡婦村的帽子可以摘掉了!有人預測,五年之內,村子裡的大部分人家都可以住上小樓。”
吳為:“既令人激動,又令人神往啊!在這短短的一年裡,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或者說,為近年內即將發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奠定了一個雄厚的基礎。這些,都會成為我極好的創作素材。”
彩霞:“還有許許多多發生在今年的事情,而且都是好事,有時間我再給你講。”
吳為:“喜歡上了剪紙,喜歡上了你,這兩步邁得精彩。哈哈,為自己點個小讚!”
院子裡,員工們都罷舞了。個個陰沉著臉,望著院門口。
彩虹和欣梅無奈地站在一邊,等候著粉團的到來。
粉團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很多,表情平靜地走到員工們面前。
員工們嘩啦一下就將她包圍了。
“董事長,你家孫宏建發不了工資,到底是怎麽回事?是真的結不了帳,還是故意刁難工人們?”
“辛辛苦苦幹了一年,快過年了,為什麽不給發工資?”
“是不是孫宏建把工錢挪用了,不讓工人回家過年?”
“那是他們的血汗錢,你們不能坑了他們!”
彩虹:“大家都靜一靜,讓董事長給你們解釋!”
粉團示意彩虹不要製止大家。
“你們也太黑心了吧?”
“老公過年不回來,我們也不幹了!”
“幹了一年,盼了一年,就這結果嗎?”
“鄉裡鄉親的,不能做這種缺德事吧?”
粉團:“大家都說完了嗎?還有什麽話,請繼續說。”
員工們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了。
粉團:“如果大家說完了,我就說幾句。第一,孫宏建是建築公司的負責人,我是剪紙公司的負責人,請大家別把兩個公司的事情扯到一起;第二,打了盆說盆,打了碗說碗,你們這樣激動,能解決問題嗎?第三,離過年還有十來天,孫宏建正在想盡一切辦法和甲方交涉,甲方也在積極的籌款,年前結帳還是大有希望的。我的情況跟大家是一樣的,所以我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希望大家不要胡思亂想;一句話:孫宏建能回家過年,他的工人們就能回家過年!有消息我會及時告訴大家的,都回車間工作吧。”她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向辦公室走去。
員工們也都迅速回到了車間。
黃繼文打開鍋爐門,爐內的煤已燃的差不多了,他用火鉤稍稍往平扒拉了幾下,又用大火鏟加了些煤塊兒。他從鍋爐房出來後,欣喜地望了望晴朗的天空,自言自語地說道:“明天就要放假了。”
董事長辦公室內,粉團、吳為和彩霞坐在沙發上聊著。彩虹給吳為沏茶。
粉團:“這幾天有些別的事情,沒來得及見你,非常抱歉。”
吳為:“董事長客氣了。我也沒閑著,彩霞陪著我熟悉環境,深入生活,感受頗豐。”
粉團:“你很有才華,也很有抱負;不嫌我們公司小嗎?”
吳為:“我已經看到了剪紙公司和向陽村的輝煌前景,我非常願意在這裡落腳。”
彩虹將沏好的茶放到吳為面前的茶幾上。微笑道:“請喝茶。”
吳為:“謝謝經理!”
粉團:“哈哈,應該叫姐姐。”
吳為:“好,那我以後就叫姐姐。”
粉團:“我們非常欣賞你!你是我們公司的第一位工藝美術師。”
吳為:“不夠格,遠遠不夠格!但我決不辜負您的期望,會努力奮鬥的!”
粉團:“咱這裡條件有限,暫時只能委屈你住在民房。明年開春後,公司會考慮一部分職工宿舍。”
吳為:“吃和住,都不是我很關心的問題;我隻想盡快投入工作。”
粉團:“好,我們也希望你能盡快投入工作。吳工,咱們公司的每個員工都是有勞動合同的;關於你,我想是不是這樣?因為你是工藝美術師,這個勞動合同,也應該特殊一些;合同的條款由你來起草,把你的要求和所需都寫出來,待雙方確定後開始執行。”
吳為:“哈哈,董事長,還是叫我小吳合適;這吳工聽起來別扭。”
彩霞:“就是,就叫他小吳吧,那東西,聽見就瘮得慌。”
彩虹:“哈哈,好,就叫小吳。”
粉團:“好,聽你們的,就叫小吳,但你的待遇就按工藝美術師執行。”
吳為:“關於勞動合同,我有必要那樣特殊嗎?”
粉團:“坦率的說,我們對你的所學所用都不懂,你寫出來,對我們來講,也可以說是個文字參考。”
吳為:“好吧,那我就試著寫寫。公司有幾台電腦?給我用一台好嗎?我得投入工作了。”
粉團:“一共三台,你可以挑一台最好的。你的辦公室,先就安排在會客室吧,那間屋子大,有利於你搞創作。還需要什麽物品,你就跟經理說。公司絕對全力以赴,全方位配合你的。”
吳為:“謝謝董事長!您安排得很周到。”
這時,樹葉突然走了進來。問粉團道:“我構思了一幅圖案,想請新來的老師看看,行嗎?”
粉團:“好啊,看看吧。”
樹葉邊從包裡往外取圖,邊說道:“這是我昨天晚上想出來的,沒認真剪,很粗糙。”
吳為接過樹葉的構圖,認真地看見一會兒。說道:“這幅圖案的整體布局很好,有人,有常用工具,有掛著果實的樹,有牆,還有太陽……”
樹葉:“那不是太陽,是月亮。”
吳為:“你怎樣證明它是月亮呢?”
樹葉:“反正我畫得就是月亮。”
吳為:“我們展示出的畫面,必須要做到一目了然;在剪紙上,表現月亮最好的方法就是月牙。”
樹葉:“哦!我明白了,明白了!真不愧是大學生!”
吳為:“還有,我看不出這個女人是在牆的裡面,還是在牆的外面,她要幹什麽?咱們五個人不妨做個測試,每人拿一張紙,在紙上寫下自己的理解。”
於是,他們每個人都拿一張紙,寫下了自己的理解。
吳為看著每張紙說道:“董事長認為,這個女人是丟掉鑰匙了,要翻牆回家;經理的理解是,這是個賊,作案後要逃走;彩霞認為,這個女人是踩著凳子摘樹上的果實;我的理解和彩霞是相同的;你的意思是愛情。你看到了吧?五個人居然會出現四種看法。”
粉團轉過身去,面對著牆壁,捂著嘴笑了起來。彩虹和彩霞莫名其妙地看著粉團和樹葉。
吳為:“你能講一講嗎?這為什麽是愛情呢?”
樹葉:“這就是村子裡發生過的真實的故事……”
粉團轉回身來,打斷了樹葉的話:“好了好了,你別解釋了。你的創新精神非常可嘉,也非常值得表揚。但這幅圖案的構思還不太成熟,你回去再重新構思一下吧。”
樹葉:“好吧,那我回去工作了;謝謝你,老師!”
吳為:“不客氣。”
彩霞:“董事長,你為什麽阻止了她的解釋?”
粉團:“什麽愛情?她說得是半夜**;這雖然是真實的,但我不想讓她到處亂說;雖然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但畢竟不是什麽優雅的行為。類似的畫面,在連環畫《西廂記》中就有過。那是一本很經典的工筆畫,作者是王叔暉。”
吳為:“董事長的記憶力真好!”
粉團:“主要是作品很優秀,所以留下的印象比較深刻。”
吳為:“王叔暉大師的作品,也是我們課程中的一部分,她擅長工筆人物,創作以古典題材為主,非常好的繼承了中國畫線描的優秀傳統,並吸收了西畫的透視解剖法,用筆精細,細節刻畫細致入微,人才形象清秀生動,在現代工筆人物畫中,獨具一格。”
粉團:“今後,你就是我們的老師。公司的中高層領導,必須拿出一定的時間,進行業務學習。賣肉的還講究個前肩、後座和腰條呢;咱這是藝術行業,領導不能對藝術一竅不通;藝盲領導,怎麽能領導和指揮員工?”
吳為:“您的認識和想法完成正確。我們的剪紙作品,看起來很土,其實都是歷經幾代人反覆醞釀出來的,是非常嚴謹的藝術作品,隱含著幾本書都寫不完的高深理論。董事長,我有一個要求,如果按照我的計劃來操作的話,工作量是很大的,我一個人來完成,進度會非常緩慢;我想再請一位高才生,來協助我的工作。”
粉團:“那太好了!別說請一位,就是多請幾位,我也會同意的。人才就是財源,越多越好。”
吳為:“我想請人家來,但請來請不來,還是個未知數。”
彩霞:“什麽意思?你是不是還要拿董事長一把?你能來,他們為什麽就不能來?”
吳為:“哈哈,沒有沒有,真的沒這個意思。雖然學的都是一個專業,但畢業後,去向卻大相徑庭;我的執著,是代表不了別人的。”
彩霞:“不行!這個任務,你一定得完成,至少再請一個!”
彩虹:“乾嗎那麽凶巴巴的,小心把吳為嚇跑。”
彩霞:“哼!他才不舍得跑呢;再說,他也不敢跑。吳為,你說是不是?”
吳為:“哈哈,碰到這麽好的公司,是我的運氣,我為什麽會跑呢!”
彩霞:“哇!跟我沒關系啊?”
吳為:“有關系,有關系,你是《西廂記》中的紅娘嘛。哈哈。沒有你,我怎麽能知道向陽村的剪紙公司呢?謝謝!謝謝彩霞小姐!”
彩虹:“哼!再讓你那麽凶;人家隻說了聲謝謝。 ”
彩霞:“那你要怎麽樣?讓我們當著你的面親熱嗎?”
半上午,無事可能會做的二鳳,來到了農場場部,找到了正在養護農機具的滿倉。
二鳳:“來看看你,歡迎嗎?”
滿倉:“哈哈,當然歡迎!”
二鳳:“聽說你出息了,特意來恭喜你。”
滿倉:“謝謝!在我走頭無路的時候,遇到了貴人。要不是廉總及時拉我一把,可能我的小命都沒有了。”
二鳳:“我雖然沒見過廉總,但他的好名聲已是如雷貫耳,我們都需要很好的感謝他。”
滿倉:“還去省城嗎?”
二鳳:“這次回來,就哪裡都不去了,再走就走投無路了;連我媽都不要我了。找份兒工作,陪老媽過日子。”
滿倉:“準備去剪紙公司?還是等廉總明年的四個項目?”
二鳳:“不能等了,我看剪紙公司就不錯。我只是擔心,人家會不會要我。”
滿倉:“這……要不我跟廉總說一下,請他去疏通疏通。”
二鳳:“就不必了吧,我自己的路,自己修自己走吧。我應該以你為榜樣,爭取活出個人樣來。”
滿倉:“向陽村的鄉親們都是善良的,只要我們改邪歸正,他們一定會善待我們的。”
二鳳:“是啊!我只有痛改前非,才能重新做人!”
滿倉讚同地點著頭。
二鳳:“滿倉,你嫌棄我嗎?”
滿倉:“哈哈,你說呢?”
〔作者醒世金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