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撇開小蕊，楚雄狠費了番心思。一大早陳建衡將她騙到山上，扛把鋤頭，像模像樣，等她三分鍾熱度一過，發現楚雄和魯黛墨根本沒上山，早就驅車前往凱裡。　　魯院長聽完楚雄的計劃和介紹，倒是很想促成這件事情，這位老知識分子對家園故土的那份深厚感情，熱切期盼鄉親們能夠脫貧致富的情節，不亞於當朝總理，這一點讓楚雄發自內心的膜拜。

　　魯院長的家鄉就在施秉，世代務農，山清水秀，流水潺潺，土壤肥沃，山木茂盛，尚且保留不少原始森林，正是野生靈芝最適合種植和培育的地方，村寨山坡地頭，則是金錢花種植的絕佳去處。

　　他跟當地政府官員和鄉民都很熟悉，衙門有人好辦事，如果得他引籌，必然事半功倍。魯院長事情很多，抽不開身，讓魯黛墨帶路，前往施秉。

　　“看不出來，你還是有些想法的人嘛。”

　　魯黛墨難得的誇讚了一下楚雄，主動和楚雄攀談起來。其實她完全秉承了父親的性格，表面清高孤傲，內心熱情真誠，是個很本真的人，潔淨得令人望而卻步，生怕褻瀆了這塊美玉。

　　“你和魯院長都是那種值得尊敬的人，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實屬難得一見。”

　　楚雄這句話說得很誠懇，他還是很少這麽崇拜過一個人，尤其是個女人，更是難能可貴。

　　離開市區之後的路況似乎越來越差，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開車前行，顧不上搭訕聊天，前段時間下過一場暴雨，有些路段被山上衝刷而下的泥石擋了小半條道，剩下的路僅能慢慢通行，一側就是奔騰的清水江，看起來令人不寒而粟。

　　下鄉辦事，最怕的就是這些個坑爹馬路，到處坑坑窪窪，時不時的從山上滾顆石頭，倒根小樹，道路一旦堵死，如果自己不手清理，就得等上幾個小時的救援。

　　“翻過前面的天堂坡，就到了雲霧鄉。”

　　魯黛墨指了指眼前的一座大山，表情淡定，實則心裡吃緊。天堂坡是真正的九轉十三彎，翻過去則是人間天堂，翻不過去直接上天堂，實則一道天險。

　　與其叫天堂坡不如叫地獄之門，抬頭一望，蜿蜒盤旋的是羊腸小道，山頂隱滅在雲團之下。

　　越往山上走，之字形的拐變就越多，還好是SUV，轎車非得托底不可。前方路段開始塞車，每一次錯車就得等上幾分鍾，楚雄扔了塊香口膠放口裡嚼一下，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

　　一輛120閃著藍燈，從車邊擠過，楚雄不經意的一瞥，發現車裡躺著一位中年男人，滿臉潮紅，面如滿月，呼吸急促，似乎發著高燒。

　　“你們這山裡沒有衛生所嗎?”

　　“有是有一個，只能治些頭疼發燒感冒咳嗽。”

　　住在這深山老林裡，得個急症，要想等來輛120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類資源配備就他娘的不公平，城市的一個小社康診所，遠比鄉下的一個鄉鎮醫院的設施還要齊備。

　　剛才的堵車都是為了給120讓道，翻過前面的頂坡，便是連綿的下山道。天堂坡山路艱險，一點也不亞於伍須子海那破地方，楚雄還是第一次在這種惡劣的地方實戰開車，心裡真有些發虛。

　　折騰到雲霧鄉，已經到了傍晚時分，放學的孩子魚貫而出，將這條唯一的馬路堵了個結結實實。

　　楚雄打量了一個這個小鎮，連間旅館都沒有，最顯眼的當屬這所中學和鄉政府辦公大樓，今天晚上要想趕回大牛場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晚上的住處倒成了問題。　　還好魯黛墨的姑媽在鎮上教書，在她家借住一晚。

　　第二天，楚雄才知道，昨天在山頂上躺在救護車裡的中年男人，就是雲霧鄉鄉長大人，他已經生病一個月左右，副鄉長目前主要負責計劃生育，對聯合種植中草藥的事情，做不了主，希望楚雄留下合作意向書，待鄉長出院之後再研究決定。

　　也不知道這個研究是不是指特製煙酒呢?楚雄心裡有些不確定，說不定只是副鄉長的一句托辭，也可能實權還在那位生病的鄉長手裡。

　　現在很多官員，借個小病，跑到大醫院裡住上十天半個月，有事相求的人正好師出有名，前去探望，既避免了收賄受賄的嫌疑，又和關系戶搭上關系。

　　不知道這個鄉長是不是同樣玩的這一出呢?如果是的倒好辦，找到突破口，才能攻堅殺敵。

　　娘的，現在但凡手裡有點權利的人，就會拿著雞毛當令箭，趁著在崗時間，撈上一把。雖然心裡鄙視，痛罵，卻不得不忍受這潛規則，除非你清高到什麽也不要。

　　問清楚了鄉長大人的住院醫院和病房號，楚雄決定趕往縣城探望那位突然暴病的鄉長大人。

　　不過，那天在山頂匆匆瞟了一眼，看他那情形，似乎真的得了點什麽病，早知道他是鄉長大人，當場就得擋下120，現場給他瞧瞧，說不定手到擒來，解決了問題。

　　出趟山容易嗎?翻山越嶺，險象環生。還好有位養眼的美女作陪，不然老子打死也不願再到這窮山溝裡。

　　折騰了幾小時來到縣人民醫院，徐鄉長的病情似乎很危重，已經進入了縣城唯一的ICU病房急救，鄉長夫人守在門口，神情憔悴，泣不成聲。

　　“孃，徐伯伯的病情確診了嗎?”魯黛墨認識鄉長夫人，挨著坐下，輕聲問道。

　　“昨天拍片，說是他的得的是腎結核，先前在鄉衛生院打的針有問題，腎的問題很嚴重，可能要摘腎治療。”

　　楚雄拿起徐鄉長在衛生院的病歷看了看，反覆高燒一個月，每天輸液治療的有地塞.米松，這種激素類藥物，對免疫系統方面的炎症確實起到退燒的作用，可是對於結核菌的感染，只會適得其反，加重腎的損傷。

　　難怪徐鄉長滿臉潮紅，面如滿月，這就是地塞.米松副作用的表現之一， 身體的脂肪轉移，形成這種病理性的滿月臉。

　　只是，如果真的摘了一顆腎，倒不會有生命危險，這麽大的手術下去，沒有三五個月也別想恢復。

　　眼下自己根本進不了ICU，楚雄凝神掃視了一下徐鄉長的情況，右側腎表面有陰影，應該是結核菌在高燒的前三天，沒有針對性的治療，出現了彌漫性病變，損傷了腎髒。

　　唉！又一例冤假錯案，這就是落後的醫療，盲目使用激素類藥物引起的嚴重後果。激素是把雙刃劍，使用得當，就是天使，可以起到立杆見影的作用。使用不當，則會造成腎功能損傷，不但治療無效，還會有嚴重的負作用。

　　其實不摘掉這顆腎，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人家都已經躺在ICU，而且在激素的協同作用下，已經出現腎衰竭，這可是一場持久戰，徐鄉長想不病退都不行。

　　此時能做的只有深表同情，楚雄將拎來的東西放在鄉長夫人身邊，他必須將攻關重點轉移到那位尚未坐正的副鄉長那裡。

　　此次西南之行，出師不利，打擊接二連三，感覺障礙重重，遠沒先前那樣順風順水，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好事多磨?

　　既來之，則安之。

　　要想攻下副鄉長，應該難度不大。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果這把火能將窮困落後的雲霧鄉甩掉窮困落後的帽子，這位副鄉長的仕途將一片光明。

　　楚雄在縣城挑了兩條好煙，一對茅台，決定晚上再去會一會副鄉長大人。對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將他一舉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