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地處夏國中部,水系充沛,江水、阮水、溧水三水交匯,悉數穿城而過。
而三條河流中流量最大,且因為地形影響,在每年七八月間最易泛濫的溧水兩岸,是江城市少有的荒蕪地帶,人煙稀少。
每當夜幕降臨,便絕少會有人願意再到這附近來,除了——為了進行那些只能隱藏在黑暗中的活動。
當許木順著自己靈氣的感應,跨過近二十公裡的路程,趕到這裡之後,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
修士對於自己體內的靈氣,會有一種獨特的感應,釋放出去之後,只要時間不超過十二個時辰,哪怕相距數百裡之遙,也可以清晰辨出方位。
所以,早先在那個肇事司機逃離之後,許木並沒有第一時間追上去,一是因為連累種小草受傷,他不可能拋下對方不管;二來麽,也是因為修士對自身靈氣的感應,讓許木有足夠的信心追上肇事車輛。
月色下,一輛銀色高爾夫孤零零地停在溧水東岸,周邊雜草叢生,深及膝蓋,而不遠處茂密凌亂的小樹林裡頭,時不時還傳來幾聲瘮人貓叫。
秋蟲低鳴,氣息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
許木神情戒備地順著高爾夫壓出的車轍,緩緩走入草叢。
汽車已經涼透,車上空無一人。
在車前方引擎蓋與前擋板的交界處,一道深達半寸的掌印清晰可見。
“疊浪千重”,是神農氏年輕的時候,偶然得到的一門武技,通過催發體內靈氣,形成如海嘯般洶湧的靈力浪潮,層層疊加,威力極為不俗。
雖然神農傳承的記憶裡頭,武技法術都有不少,但許木現在能夠施展、真正用來與人敵對的,卻還僅僅只有身法“流雲步”與武技“疊浪千重”這兩種,余者皆不值一提。
而且,以許木目前的實力,還只能一次性疊出十重浪,約莫相當於他當初對付那個光頭的時候,全力一擊的兩到三倍威力。
聽起來有些駭人,但其實一些久經鍛煉,研習過內勁的普通人,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辦到。
修士,至少在煉氣期,絕非天下無敵!
“沒有人麽?”
伸手撫摸了一下車頭的掌印,許木眉頭緊鎖起來。這個結果,不出他的意料,肇事司機既然是早有預謀對自己出手,那麽此刻,肯定不可能還留在車裡等自己上門。
那麽——這輛車故意停在這裡,還有什麽別的意圖嗎?
他眼皮猛地狂跳起來——
一陣驚悸湧上心頭。
沒有任何猶豫,神情駭然的許木急忙施展出流雲步法,整個人如同在草上滑行一般,身影風馳電掣,開始飛速地往遠處退去。
幾乎與此同時,車上響起了一個極其微弱的電話鈴聲——
“叮鈴鈴!”
然而,那個藏著手機的位置,不在車廂內,而是在——油箱裡!
“轟!”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一團粗達十多米的烈焰,猛地擴散開來,滾滾濃煙如同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一般,衝天而上,瞬間衝破天幕,遮蔽了星空!
就在許木果斷後退的刹那,因電波激發火花,汽車油箱驟然發生了猛烈爆炸。
支離破碎的汽車碎塊飛舞起來,好似千百發機槍子彈滑過了草叢,剛剛還挺立搖曳的雜草灌木,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齊刷刷地倒了一大片,更有甚者,凌亂飛舞,漫天飄散開來。
熱浪撲面而來,以爆炸的車輛為中心,
整整半個天空都被染成了火紅的顏色! 須臾之間已經退出去超過三十米的許木,隨手拍出掌風,將幾枚迸濺到身前的碎鐵片生生拍落,臉色陰沉如墨。
這算是見面禮?
雖然沒有炸彈,卻生生人為製造出了炸彈的威力!
如果他剛才多猶豫哪怕半秒鍾,區區練氣初期的修為,恐怕,還真未必能保住他的小命。
對方如此肆無忌憚的做法,讓許木出離地憤怒了起來,他眼睛裡濃鬱的殺機,已經達到了生平之最!
爆炸過後的高爾夫汽車,繼續燃燒著熊熊火焰,把方圓數百米的空曠地帶,都照耀得清晰可見。
死裡逃生的許木抬起頭,目光投向了不遠處茂密的樹叢,既然備上了如此一份大禮,那麽對方肯定不會離得太遠。
“出來吧!”
一聲冷如寒霜,殺意沸騰的招呼聲,在黑夜裡遠遠地傳了過去。
“啪啪!”
有沉悶的掌聲緩緩響了起來。
許木這才發現,隨著這個掌聲站出來的人,要比他原以為的,多得多——
足足三十多個幾乎右手都綁著砍刀的青壯年男子,人人滿臉肅殺,陸續從四周藏身的樹叢中,大步走了出來。
沒錯,就是綁!
在這群人裡頭,許木敏銳地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光頭!
然而此刻,這個在劉軍手下都能排得上號的打手,卻也不過是領頭的五個人之一,看著許木那雙已經殺意凜冽的眼睛,他臉上隱隱流露出一絲無奈。
被五個領頭之人緊緊簇擁著的,是一個左臉有道狹長刀疤的中年男子,方才鼓掌的人,自然也是他。此刻,看著安然無恙的許木,他臉上帶上了一抹難以置信地驚歎:
“不愧是——古武傳人啊!連汽車炸彈,都炸不死你?”
“古武傳人?”
咀嚼了一下對方嘴裡的這個新穎稱呼,許木心中了然,並沒有否認。因為修仙者聯盟的製約,修士不可肆無忌憚地在普通人面前隨意施展超能力,所以,在某些人眼裡,修士與傳說中的武林高手,一般無二。
聽到對方這名為誇獎,實為挑釁的話語,許木不屑一顧,語氣譏諷地詢問起來:
“劉軍的走狗?”
看到光頭的刹那,許木便已經證實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毫無疑問,這群人必然是來為劉天復仇的。可許木實在難以相信,對方竟然真的會不惜代價,擺出這麽大的陣勢來對付自己?
這也太目無王法了吧?
“鄙姓高,承蒙道上兄弟看得起,稱呼一聲‘泰山王’!被你廢掉的劉天,不巧,正是我家侄兒!他跟你之間的梁子,我這個當叔叔的,替他接下了!”
聽到許木詢問,高峰嗓音洪亮,擲地有聲,大義凜然地把所有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劉軍今天之所以讓他出手,便是已經擺明了態度要徹底抽身事外。古武傳人到底有多強悍——他們也曾有所耳聞,雖然篤定許木這個年紀,不可能真的強悍到舉世沒有敵手。但素來心思縝密的劉軍,其實,早已經做好了接受最壞結果的準備。
而高峰跟了劉軍整整二十八年,對他的脾氣、性格,可以說了如指掌,雖然對方沒有多交代半個字,但高峰卻已經很清楚自己今天到底該怎麽說怎麽做。
如果,真有萬一,那麽不管是逃出生天的許木,還是許木背後可能存在的其它高手,都不會有對劉軍出手的借口!
因為出頭找麻煩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他——“泰山王”高峰!
“是麽?”
瞬間清楚了高峰話語裡頭的意圖,許木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嘲諷——好一個劉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