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趙三堯這副臉色,許木哪裡還不知道凶手果然就是他,當即冷笑一聲:
“三馬路堯哥兒,你好大的威風啊!”
說話的同時,他再次逼近一步,身上殺意,如潮水湧動。
趙三堯見狀,頓時面色大變:
“許先生,我真不知道那個燒餅攤老板——跟您有關系啊,我認錯,我認錯……醫藥費多少,我賠!十倍!我十倍賠償給他!”
“他死了!”
許木冷聲回答,如果不是他冒險出手的話,錢高峰此刻確實已經見了閻王。
“什麽!”
看著許木冰冷的眼神,聽到那完全不似作偽的話語,趙三堯頓時呆若木雞,他明明記得自己那一刀——
只是,也說不準,這種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事情,輕重很難說得清。
“救我!老周救我!”
察覺到許木身上幾乎已經不可壓抑的滂湃殺機,趙三堯不敢繼續解釋,趕緊連滾帶爬地逃到周少傅身後,苦苦哀求起來。
許木森然道: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趙三堯,我也不為難你,自己去醫院,在錢高峰病床前照著一模一樣的部位捅一刀,完事我就不再跟你計較,要不然,你就等著死無葬身之地吧!”
被趙三堯當成護身符的周少傅聽到許木的要求,登時頭皮發麻,趕緊抱拳道:
“許先生還請給我斷刀門一個面子,您放心,我一定監督趙三堯全力賠償!”
許木皺眉看著橫在自己和趙三堯當中的周少傅,冷冷一笑:
“斷刀門?好大的面子!莫非連人命官司,你們都敢插手?”
就如同修士的存在,有著“修仙者聯盟”的製約,古武傳人雖然身手不凡,但也一樣受到當世大國的掣肘。如果周少傅敢打著斷刀門的名號,肆意干擾司法,或者為非作歹的話,那絕對是取死之道。
見許木絲毫不搭理自己的提議,周少傅面皮登時有些發紫。雖然斷刀門人丁不旺,但在古武界,也算頗有幾分薄名。尤其是他們的師祖,只差半步便能踏入化勁門檻,哪怕一省軍、政大員,都得慎重對待,連帶著他們,都仿佛自覺高人一等。
哪怕明知許木不好招惹,這件事也確實是趙三堯理虧在先,但既然收了他的錢財,自詡頗有古人俠義之風的周少傅,當然不會坐視不管。
“許先生既然不把我斷刀門放在眼裡,那說不得,做過一場!”
周少傅從背後緩緩抽出一柄長度不足兩尺,前端仿佛被攔腰截斷的厚背大環刀,輕輕一甩,沉聲喝道。
一刀在手,周少傅身上的氣勢,赫然一變,如淵渟嶽峙,盡顯大師風范。
許木眼睛微眯,驚訝一閃即逝,他還從來沒有跟古武傳人交過手,此刻,不免起了摸摸周少傅底細的心思。
身旁,吃過虧的齊一鳴,看到周少傅抽出斷刀,登時目光噬人,咬牙切齒。就是這把刀,早先偷襲,險些斷掉他的臂膀,如果不是有兄弟幫他擋了半下,現在的齊一鳴,估計已經得改名叫做“齊獨臂”了。
雖然對許木很有信心,但看著儼然一副高手模樣的周少傅,齊一鳴終究忍不住擔憂道:
“許先生,你小心他那把斷刀!”
“斷刀門——連月刀法,請!”
周少傅不等許木回應,已然一甩斷刀,隨即大步踏來,每一次鞋底踩在地面,都發出好似千斤重物墜地般的駭人聲響。
分明纖塵不染的地面,
都被震得蕩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灰土,此刻的周少傅,就宛如一輛不斷加速的重型卡車,威勢駭人至極。 眾人無不色變,劉軍更是忍不住狠狠皺起了眉頭,不知不覺間,左手插進了外套口袋當中。
以防萬一!
許木看著大踏步飛奔過來的周少傅,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古武傳人,是名不虛傳?還是徒有其表?
只是看周少傅的架勢,光是這穩穩當當的馬步,恐怕就非得十年苦功夫不可。
幾步走到近前,周少傅猛地揮舞胳膊,雪亮的刀光,霎時閃過,如匹練橫擊長空,原本因為秋風而緩緩流動的空氣,此刻驟然被割裂,開始急速地湧動起來。
好似一汪死水,被徹底攪動,驚起滔天巨浪。
許木目光淡然,側身,後退一步。
刀光閃爍,刺耳的聲音中,貼著他的衣服,急速滑過,甚至連肌膚上,仿佛都能感覺到刀身帶來的冰寒刺激。
一擊落空,周少傅沒有絲毫慌亂,腳下馬步扎穩,身軀如彈簧,猛地扭轉過來。
瞬息之間,刀勢大變,周少傅改直削為橫劈,竟然沒有半點猶豫遲疑,而轉換的時間,更是須臾,簡直快到不可思議。
許木面不改色,再退一步,鐵板橋使出,第二次躲過斷刀。
那雪亮的刀鋒,這一次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滑過,寒光輝映下,有種三伏天驟然進入冰窖的感覺。
周少傅眼見自己再次無果而返,心裡終於有了一絲焦急。他手中刀勢再變,那幾可吹毛斷發的刀鋒,無時不刻不在緊逼許木,仿佛隨時可能將他斬落刀下。
齊一鳴看到許木落在下風,忍不住面色大變,焦急喊道:
“許先生,別放任他施展,這家夥刀法詭異,一刀比一刀厲害!”
趙三堯眼神緊張地盯著那鋒利的斷刀,卻是忽地松了一口氣,暗道如果許木被周少傅一刀砍死的話,那豈不是意味著自己徹底逃出生天?
他不會忘記許木剛剛仿佛隨口提出的那個要求——讓自己去燒餅攤老板病床前,自己給自己捅一刀!
當老子腦子有毛病不成?捅完不死也得殘廢吧?
然而許木再次躲過一刀後,卻不過是輕哼一聲,不屑道:
“是麽?”
周少傅聞言,面色劇變,戰鬥之中,他一口真氣長存, 氣不絕,力不竭,刀勢永無止境。可是這種時候,他壓根就不敢開口,然而許木在他如此猛烈的壓迫下,竟然連凝氣屏息都不需要——這怎麽可能!
就算是師兄吳克軍在這裡,恐怕也不敢如此小覷吧?
這家夥到底是怎麽練的!年紀輕輕,修為竟似乎深不可測?
眼中霎時騰起怒火,周少傅越發狂猛,刀勢不絕,急速施展,橫劈,豎削,直砍,反手驚天刺,倒手轉馬刀……一刀接著一刀,幾乎連成了一片刀幕——
哪怕是隻蚊子飛進去,恐怕也得身首分離,但許木卻騰挪轉躍,如閑庭信步一般。
“這怎麽可能?”
漸漸地,連齊一鳴都看出了些許門道,不由得臉色古怪起來。周少傅刀勢雖然凌厲,可卻連許木的一片衣角,竟然都摸不到!仿佛他的每一次出手,任何一個刁鑽角度的變化,都在許木預料之中。
“我不信!”
周少傅臉色已然漲得通紅,緊閉的嘴巴,似發出無聲呐喊,整個人越發瘋狂。可無論他怎麽拚盡全力,直到這口氣息再也憋不住,再不換氣便要生生憋出內傷的時候,那把曾經削鐵如泥的斷刀,依然寸功未立……
直到許木覺得自己把周少縛的底細,已經摸得差不多的時候,他才稍微變得嚴肅起來。
呼吸間,輕提一息,右手瞬間結成蓮花印,覷準機會,一記彈指,如羚羊掛角般,無跡可尋,刹那敲在了周少傅執刀的手腕處——
頓時,只聽“當啷”一響,斷刀門弟子從不離身的斷刀,應聲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