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秋季以後,月神部落接連出現一些罕見的怪事。
影響最大的,要數“月神顯聖”了。
月神賽娜在不同的地方突然現出真身,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引發了民間的持續轟動。不論是祭月氏族、拜月氏族還是重海氏族,出現“月神顯聖”的地點都會引發如潮的祭祀人群。
本來應是忙碌的秋收季節,人們卻放下農具競相追逐月神的“祥瑞”,導致大量農作物和水果爛在林地田間,損失不計其數,各氏族的領主不敢違逆“祥瑞”控制屬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亂象叢生。
令人不安的是,月神賽娜顯聖後,從來都是背對著信眾,發出輕聲嗚咽,任由信眾頂禮膜拜、唱誦禱辭,月神始終不願意將祝福送給他們。
第二件怪事,就是傳說中的海妖現身,頻頻襲擊漁民的恐怖事件。
信奉龍神的重海氏族,一直有關於海妖的傳說。
大海中隱匿著巨大的海妖,它有著鯨魚一樣肥碩的身軀,它布滿尖牙的巨口能夠吞下整個船隊,令人畏懼的兩條觸角能掀起滔天的巨浪,可以輕易地拍碎高大的戰艦。
今年這個秋天,海妖不知為什麽突然出現,在近海活動頻繁,漁民失蹤時有發生,重海氏族的漁民再也不敢輕易出海,紛紛去祈求龍神出海降妖。
第三件怪事,就是層出不窮的異象預警。
有傳言說,祭月氏族有一個獵人,在山林中射中一隻叢林赤狐,當他跑過去去查看獵物的時候,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箭射中的分明是一個穿著紅色短袍的小孩。
那孩子不哭也不鬧,只是用手捂著箭傷說道,“主上昏聵,內外勾結,要完了,要完了。”獵人怕是見了鬼,回去以後將這個事情告訴眾人,不久後離奇死去,聽說他死的時候,面容猙獰,十分詭異。
又有傳言說,拜月氏族的巡邏士兵夜間在邊境巡邏,月夜之中從神聖王國那邊走過一個巨人,在曠野中追逐著這一隊士兵,一邊哭一邊笑,不時咒罵道,“糊塗鬼,鬼糊塗,你們現在是月神部落的兵,將來就是神聖王國的鬼……”
連續幾次都出現“鬼怪追兵”的異象,邊境地區軍心渙散,一些膽小的士兵被嚇瘋嚇傻,還有不少人乾脆撂挑子不幹了。
還有傳言說,重海氏族的一個商隊,去往神聖王國千湖城的路上,夜裡看到一座驛站,整個商隊的商人都在驛站投宿。
可是半夜裡陰風乍起,一些黑色的小惡魔把商隊貨物搶掠一空,咒罵商人們說,“敢跟魔鬼做交易,就必須血本無歸。”商人們四散而逃,再也不敢跑遠路了。
奇聞異事層出不窮,讓月神部落人心惶惶。
眼看就到月神部落一年中最總要的節日——祭月大典,月神部落首領賽瑫愁容滿面,對於節日的盛典毫無興趣。
不知什麽時候起,民間被一系列詭異事件鼓動出一個聲音,說是首領賽瑫德行敗壞,逆天而行,才導致了神靈示警,鬼怪作亂。
慢慢地,各種關於賽瑫的緋聞和傳言就在月神部落傳開,說他意圖和神聖王國的某個邊境官員合謀,會盡快把月神祝福的土地拱手送人。
在這一段人心紛亂的日子裡,也有域外人士無辜躺槍。
時間久了,有傳言直接點名神聖王國千湖城執政官寶山,說他暗地裡與賽瑫首領狼狽為奸,說寶山虛偽地向月神部落民眾示好,其實他的野心昭然若揭,吞並月神部落還不是遲早的事麽?
月神部落之前對於神聖王國的立場本來分為兩派,
祭月和拜月氏族都傾向於依附神聖王國,重海氏族則反對向神聖王國低頭。 經過一段時間各種流言和異象的紛擾,人心思變,浮躁不寧,祭月和拜月氏族的民眾們對於神聖王國產生了更嚴重的恐慌,甚至一直倡導依附神聖王國的貴族們,也開始離心離德。
月神部落首領賽瑫不願意讓部落就這樣亂下去,他希望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再次樹立自己的權威,樹立自己是月神信仰守護者的地位。
他召集了一次部落會議,可是從這次會議到場的人來看,他似乎已經大勢已去。
空蕩蕩的議事廳裡,只有他和祭月氏族領主賽琮,拜月氏族領主月長明三個人,而且,月長明還來得很晚。
重海氏族領主瀟遷、部落將軍榕曼、政務官月贏都沒有到場,賽瑫首領揣度他們的意圖,感到了一種緊迫感,自己仿佛時日無多了。
“先生,我請您去各地調查異象,那些情況是真的嗎?”賽瑫首領雖然不敢否認神靈的示警和鬼怪的存在,但他始終心存一絲僥幸,或許,那些事件僅僅是意外呢?
“首領,這些情況千真萬確,很多人都是親眼目睹,我曾夜裡專門帶人去驅魔,真的遇到過難纏的惡魔。”月長明顯得心有余悸,底氣不足。
“好吧……”首領沉默了很久。他不願意詳細了解那些對自己不利的言論,也徹底失去了耐心,突然將話題轉移,“你手下的軍隊,還能聽你的指揮麽?”
月長明一聽首領問到這件事,顯得有些慌亂,他明白,整個部落就在風雨飄搖的邊緣,首領一定在籌劃著什麽大事,這種時候只能有所保留,“首領,軍心不夠安穩,但是我一直在努力控制。”
賽瑫首領轉而問賽琮說,“你那邊呢?”
賽琮顯得比較有把握,他鎮定地說道,“祭月氏族的勇士們隨時待命,聽候您的調遣。”
畢竟是自己的本家氏族,賽瑫欣慰地點了點頭,差點兒流出眼淚來。盡管他控制了自己的情緒,但依然顯得非常激動。
“祭月大典那天,兩位首領一定要將你們的軍隊帶到祭壇外圍,成敗在此一舉,我決不允許月神部落再這樣混亂下去!”
……
神靈山脈的灰熊谷中,一隊神色沮喪的灰熊們成了唯一的線索。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青焰決定跟隨熊人幻化的灰熊們返回第一座祭壇。
他和安途再次潛到祭壇附近的陡坡上,這次才完整地觀察到整個儀式——
熊人的灰熊形態來到祭壇以後,首先順時針繞祭壇三圈,然後逆時針又繞了祭壇三圈,隨後紛紛對著祭壇中央的一團橘紅色火球站好。
火球閃爍著逐漸變亮,灰熊們的雙眼和口中開始有綠色光芒釋出,與祭壇的火球相連接,像上次看到的一樣,灰熊們體內的能量被火球收走,等儀式結束以後,灰熊們顯得更加虛弱。
“將軍,惡魔就是通過這些祭壇吸收能量的,”青焰低聲說道:“我看這些熊人們已經被惡魔所控制,他們的身體充滿邪能,通過吸取生命向惡魔輸送能量。”
“邪能是什麽?我們要怎麽收拾這些著魔的熊人?”
“那是惡魔法術的一種,惡魔通過將邪能注入到獵物身體裡來控制它們,這些身負邪能的惡魔傀儡到處吸取生命。等會兒我給你們釋放護身咒,這樣可以避免被邪能傷到。”
“那我們快行動吧!”
安途幾人從草叢中出來,青焰舉起荊棘魔杖,輕聲念著咒語,他的眼中燃起藍色的光芒,進而魔杖的寶石也被點亮,他向每個人都釋放了魔法。
藍色的光芒聖潔而寧靜,緩緩形成一個個幽藍色的魔法結界,為了保護戰馬,青焰還給兩匹戰馬分別施加了魔法結界。
護身咒澆築的球形魔法結界成型以後就失去了顏色,安途他們急忙追逐已經離開的熊人們,準備趁他們剛輸送完能量這個機會將他們拿下。
這些沉默的行屍走肉還在移動,突然從身後迅速伸來一串跳躍的火舌,這閃光的火焰像一條結實的鎖鏈,將走在隊伍最後的一頭瘦弱的灰熊纏住。
一直默不作聲的灰熊被青焰的束縛咒捆綁以後,才發出低沉的嚎叫聲,這聲音像是深淵中的困獸發出臨終的哀鳴, 已經毫無鬥志可言。
灰熊被魔法捆綁以後,盡管努力掙扎,但已經無力釋放邪能,青焰右手將魔杖橫放,輕輕一提,束縛在魔法牢籠裡的灰熊就被抓到身邊。
他又拿魔杖在地上懟了一下,魔法鎖鏈瞬間斷開,那金色的光芒就編織成一個牢籠,將這隻灰熊鎖在裡面不能動彈。
遠處的灰熊們被青焰這套迅速的魔法組合動作搞懵了,幾重光影交錯之間,一頭灰熊夥伴就被巫師捆到身邊。
為首的灰熊怒不可遏,它看了看對面的大樹下站著幾個人類,這不是現成的獵物麽?它急忙發動了攻擊,這灰熊從一團紫色的薄霧中幻化顯身,變成一個喪屍般的邪惡人物,直勾勾地伸出一隻手。
安途急忙閃到諾蘭的前面,他記得熊人這個動作,果不其然,就在這一瞬間,綠色的光芒,也就是青焰所說的邪能就攛成一股光束朝安途洶湧而來。
安途本能地做出反應,他抽出逆鱗劍想要斬斷或者抵擋這可怕的光束,但那邪能首先碰觸到了安途身體周圍的魔法結界。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噔”得響起,產生了巨大的撞擊力,本來已經變得透明的魔法結界又燃起藍色的亮光,顯現出球體的形狀。
從熊人身體裡湧出的邪能撞擊到護身咒形成的魔法結界上,瞬間凝固起來,就像一塊綠色的玻璃水晶砸到岩石上,崩裂爆炸,晶瑩的碎片四處飛濺,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用手臂遮擋。
不過這些邪能凝固後的碎片飛濺出去不久就變成灰燼,消散在草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