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憑你?”
那少女停下了撥火的動作,一雙寒星似的冷眸望著馬瞬。
這一望便讓馬瞬的心頭涼了半截,他先前見過這女子的手段,若是相鬥起來,隻消那匕首在自己身上輕輕一劃,便是不死也要重傷,何況自己剛從昏迷中醒來,四肢百骸俱都酸軟無力,恐怕被一碰就要散架……
但即便如此,馬瞬也不打算知難而退,“赤練火靈芝”是救老者性命的必備之物,若不能在明日夜前將之帶回府邸,隻怕老者便要喪命。
故而,即使要得罪自己的救命恩人,哪怕她是一個武功高強、容貌姣好的妙齡少女,馬瞬也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將“赤練火靈芝”搶到手!
“為救恩公性命,隻得如此!”馬瞬咬咬牙,又顫巍巍地上前一步,猶自逞強道。
“若我也要拿去救人呢?”
四下裡忽然一片寂靜,蟬聲也漸漸冷了下來,馬瞬望著少女清冷堅定的面龐,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明明隻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馬瞬感受到了浩瀚無邊的壓力。
在後世的和平年代,馬瞬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要奪走一個無辜人的性命,他隻是一個普通人,還沒有做好這樣殘忍的覺悟。
沉默化開,篝火上的氣氛愈加壓抑,一陣天人交戰之後,馬瞬仿佛如釋重負一般,長歎一聲,隨即決然道:“我已決定為恩公尋藥,蹈死不顧!今番若被姑娘殺了,隻怪我實力不濟,上不愧對恩公,下不愧對本心!是生是死,各按天命罷!”
說罷,拖著身子,馬瞬一瘸一拐地就往少女逼近。
“蠢貨!”
那少女仿佛被馬瞬的這股傻勁給惹惱了,嬌喝一聲,站起身來,將那撥火的樹枝往前一指,便正抵在馬瞬眉間。
但馬瞬早已不顧,一心隻想成全了自己的承諾,兀自走上前去,那少女心一橫,冷哼一聲,踏步上前就在他的面門上拍了一掌。
馬瞬本就是裝出一副外強中乾的模樣,毫無躲閃之力,中掌之後,便猶如軟泥一般的向後癱倒在地。
“恩公……小子盡力了……咱們黃泉再會吧……”後心上傳來一陣火辣辣得疼,馬瞬心知敗局已定,緩緩地闔上了雙眼,等待著最後的審判來臨……
但許久,那致命的一擊都沒有到來,反倒是一個東西落在了他的胸膛,入手頗為溫潤。
馬瞬睜眼去看,只見是那株“赤練火靈芝”,被少女用銀綃包了,丟在他身上。
“這……”馬瞬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呆問道:“姑娘你把靈芝給了我,那你要救的那人怎辦?”
見得馬瞬從方才的氣勢洶洶到如今的一副傻氣,那少女終究繃不住表情,燦然一笑。這一笑猶如冰雪頓消,雨後初晴,一時間,竟讓馬瞬覺得圓月失色,群星暗淡,滿山松濤也似悄然無聲。
但絕美的笑容轉瞬即逝,少女又回復了那副清冷的容顏,冷冷道:“我要救的人,是中了冰蟾的寒毒,卻不用靈芝做配藥。”
“啊?”馬瞬臉上露出一抹驚異之色,道:“那姑娘來此……”
少女從腰間取下一節長竹筒,道:“我是為捉這隻赤練蛇王而來,因為這蛇隻與‘赤練火靈芝’相伴相生,故而尋得了靈芝,也定尋得了它的巢穴。”
馬瞬頓時恍然大悟,然後喜不自勝,心道原是虛驚一場,不用再和少女爭奪靈芝,徹底放下心來。
那少女見他面露喜色,隻是白了他一眼,
將長竹筒重新別在了腰間,冷冷道:“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除了那詭異的輕功能看以外,十個都不夠我打的。” 馬瞬聞言,登時臉色訕訕,將靈芝連帶銀綃揣進懷中,向少女拱手道:“姑娘高義,馬瞬方才多有失禮之處,在此給姑娘賠不是了,萬望姑娘海涵。”
原本氣氛剛剛有所緩和,卻不料那少女聽了這話,面色卻無由的一寒,問道:“你叫馬瞬?你爹是馬謖麽?”
馬瞬也感受到了話語之中的冷意,但還是回答道:“正是家父。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此言一出,那少女再不答話,隻是緊緊地咬著嘴唇,像是望著世仇一般地望著馬瞬,令他不由得背後發毛。
“早知你是馬瞬,便讓你死在這裡了!”
馬瞬心中不由得一涼,正待追問,那少女卻冷哼一聲,自回頭走了。
末了,在入林前,還留下了一句:“今日算你命好,待我回去救了人,下回見面便要取你性命!”
這無由的深仇大恨令馬瞬心驚膽戰,不知究竟是何處得罪了這個天仙似的姑娘,只知道自己又莫名其妙又多了個敵人,下次見面恐怕就不會再有這般共患難的緣分了。
正想著,馬瞬感到口渴,伸手去抓他的葫蘆,只見那原本見底的葫蘆不知何時卻被人灌滿了清水,心知定是在自己昏迷時分那少女所為。 然後馬瞬在篝火旁發現了一個藥瓶,瓶身上刻著“解毒丹”三個字,此時已經空空如也。
借著火光,馬瞬還看到一地的野果,還有火架上烤到一半的野兔,正好一日沒有進食,腹中饑餓難耐,連忙抓起來吃了。
一面吃,馬瞬一面關注著四下的情況,無意中瞥見了篝火旁的一簇血跡,此刻已微微發黑。他下意識地順手在自己的後背上摸了摸,被蛇咬過的傷口上還有一個十字創口,似乎是被人用利刃切開了,聯想到那少女嘴角上還有一點沒搽乾淨的血漬,馬瞬心中登時了然,跌坐在地上,呆呆地望著那被吐在地上的毒血,不住地苦笑道:“……最難消受美人恩啊……可惜卻連個名字都沒留下,隻盼他日有緣,再還這份恩情吧……”
一陣唏噓之後,馬瞬感到了略微回復了些氣力,便撿了根長樹枝當做拐棍,拿土撲滅了篝火,等不得天亮,便一瘸一拐地下山去了。
或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不只是豺狼虎豹,一路上馬瞬連隻松鼠都沒碰見,一直順著義舍前的故道走下山,在日出時分便回到了鶴鳴山腳,看到了兩天前被自己拴在樹下的白馬。
白馬看到他回來,也打了個響鼻,前足不住地撅著地。
馬瞬咧嘴,露出一絲微笑,上前將韁繩解下,爬上馬背,照原樣將腰帶繞過馬頸,將自己牢牢固定在馬背上,方才輕輕捋著白馬的鬃毛,輕聲道:“好馬兒!恩公有救了,隻是又要拜托你一回了,咱們回家!”
那白馬聽了這話,長嘶一聲,便載著馬瞬往老者府邸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