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以定軍山之戰為開幕,繼而爆發了曹劉爭漢中之戰,這是曹操和劉備兩位當世英雄的最後一次見面,戰場蕭颯,被曹操追著打了一輩子的劉備,終於有了獨自對抗這位畢生宿敵的資本,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獨自打敗一代奸雄曹操,將漢中之地納入囊中。
時過境遷,滔滔漢水淘盡了英雄們的身影,距離那場酣暢淋漓,奠定蜀漢疆域的大戰,已快過去十年了。陽平關外芳草萋萋,秋風越過秦嶺,帶來北方的刻骨寒意,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一片衰黃。
漢中自不比天府,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帶著無情的肅殺,曾經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浸潤著鮮紅的熱血。
薑維伸手抓起一把塵土,任由它在指縫間沙沙落下,自從來到這裡,他便不時思念故鄉天水的風,丞相的首次北伐在大好形勢下卻最終失利,退回漢中,這對薑維而言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他沒想到來到大漢的第一個秋天,就過得如此漫長……
“伯約!”
一聲叫喚自身後傳來,薑維回過頭,露出他那張清秀中帶著隱隱堅毅的面龐,二十六歲的他在軍官之中最為年少,卻無人敢因此輕視於他,這個年輕人不僅降服天水、南安、安定三郡之中立了大功,更是棄暗投明的典范,是展現大漢正統的一面招牌。
但越是如此,也越是惹人眼紅,一個降將,年紀輕輕更無半點資歷,卻為諸葛丞相青眼有加,更有傳言,丞相已將他召入府中,辟為倉曹掾,更準備上表加封奉義將軍,當陽亭侯。
蜀漢獎懲甚嚴,薑維來降也不過半年光景,竟在相府、軍銜、爵秩三面都受重賞,也著實令人心下不安。
這其中,便有曾經的參軍馬謖,軍中傳言他最為不滿,曾私下向丞相建言斟酌考量,卻不濟事,最後為求頭功,自請纓鎮守街亭,結果卻落得個兵敗身死的下場,為大漢上下恥笑。
這話自然也傳到了薑維的耳朵裡,只是並沒有掀起多大的波瀾,反倒是讓這個年輕人的眉頭愈發緊皺,時常擰成一個川字,使他少了幾分青年英氣,卻平添了一分穩重老成。
但當回頭看到來人,薑維的眉頭一瞬間舒展開來,一抹難得的笑顏從嘴角綻放開去,假若不是一身戎裝,直會讓人以為是哪裡的王孫公子。
“王將軍?”
來人是一個黃面短須的將軍,身長不高,面闊口方,一臉忠實之相,正是當日一同與馬謖鎮守街亭的王平,由於盡忠勸諫、收攏殘卒、掩護撤退有功,現拜參軍,統五部兼當營事,進位討寇將軍。見得薑維回頭,王平輕搖頭道:“早就讓伯約稱我子均便是,怎還是如此生分?”
薑維抱拳道:“是薑維疏忽了,子均你不是在劍閣操練五部飛軍麽?怎麽到這陽平關來?”
“丞相前日有召,為的是籌備二度北伐事宜。只是我手下那群南中人,至今還沒走出街亭失敗陰影……”王平面露憂愁之色,輕輕歎了口氣,顯然當日街亭的慘敗也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這些都過去了。子均,咱們若是沉湎於過往的失敗,哪還有什麽前進的勇氣?想必丞相召子均來此,定是需要你做他的支撐。”
聽著薑維的勸慰,王平點了點頭,伸出一隻手,搭在他的肩頭,道:“伯約的好意,王平心領了。可惜子龍將軍不在,丞相計劃一貫周密,這下要從其他眾位將領中,再選出一名智勇雙全的一軍之將,
卻是難上了許多。” 薑維以憂心道:“聽說趙將軍在出征之前病倒,不知是否屬實?”
王平面色沉靜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此,現在天府靜養。子龍將軍的缺席,著實為此次出征,平添了不少變數啊……”
“不能與趙將軍這樣的勇將共事,恐怕是薑維一生的遺憾……當日他出斜谷之時,槍挑朱讚,力拒張郃,何等英雄……”薑維想到那個允諾最終無法兌現,喟歎不已,仰面望天,只見得彤雲密布,照不進些許日光。
王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伯約不必掛懷,子龍將軍吉人天相,定無大礙,待到這次北伐之後,咱們共去天府探望便是。我還聽說他臨行之前,給丞相上了三道錦囊,以進言軍事……”
“錦囊?”薑維劍眉微微豎起,疑惑道:“這似乎不像是趙將軍的作風,何不與丞相直言?”
“今夜軍議,想必丞相會與我等明言的,不說了,咱們好久不見,正好先去營中取些糧肉,吃頓飽的。”王平大字不識一個,言語之中頗有些粗俗,但薑維並未在意,放下心中疑慮,便與王平一同往陽平關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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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城郊,一處府邸內,一股股風聲漸起,湊近聽去,卻是接連不斷的破風之響。
“慢了!揮快些!”
一名青衫老者拄杖立在廊下,雙目緊緊盯著練武場中的那個小小身影。
馬瞬手持一根輕哨棒,在場中左右奔突,或劈或刺,一招一式使得有模有樣,但馬瞬心裡清楚,他這套槍棒不過是徒有其形,一個時辰下來,早已是渾身大汗、四肢酸軟,眼看就要體力不支倒下。
但每遇這時,就在馬瞬即將氣力不濟的時候,一小股真氣卻自他的丹田流出,灌溉進周身經脈,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令馬瞬得以重新鼓起勁力,揮棒刺出。
這便是修煉內功之後的差別,這種連綿不絕的真氣便是修煉《握奇經》所成長的內力,先前馬瞬采靈芝時用“鵲登枝”身法過度,直接昏睡了一天,如今修習《握奇經》才不到半月光景,馬瞬便自信能將休息的時間足足減少一半。
但氣力終有盡時,當馬瞬的丹田不再有真氣流出之時,他便雙手一松,任由哨棒落地,自己卻宛若一堆軟泥般,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地上。
“比兩日前多堅持了半刻……”老者瞟了一眼屋內的漏壺,拄杖上前,對馬瞬道:“有進步。只不過這《握奇經》未升階前著實太過無力,老夫當年修煉《未名經》之初,耍槍弄棒便能堅持兩個時辰以上……”
馬瞬用力把自己翻了個身,仰面朝天,擺成個大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喘道:“和聖級相比……當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老者勸誡道:“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八歲習武,說來已經晚了,就這這等功法,還能堅持耍一個多時辰的‘娃娃槍’,已是不錯了。”
說著,老者解下腰上的水袋,打開袋口,湊到馬瞬嘴邊,馬瞬立馬別過頭去,貪婪地啜飲起裡頭的清水來。
完後,馬瞬稍稍回復了一點氣力,抹了抹自己的嘴巴,吐槽道:“這槍名兒真怪,偏叫什麽‘娃娃槍’……小子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老者收起水袋,冷不丁笑了一聲:“能防身的便是好槍法,管這名作甚?”
說罷,複又拄杖往回走去。
“明日起,你多花些時間念書,聽說寒露那天,丞相給你安排了一場試煉。”
老者這話倒是提醒了馬瞬,望著陰霾的天宇,他的眼睛一眨一眨,卻無半分懼意,原本掙張得有些麻木的五根手指也重新緊緊攥成拳頭。
“終於要來了麽……‘夙慧’。”